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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Archives: Fang

有栖川有栖『女王国の城』(2007)

5 月的一个午后,一辆租来的汽车穿行在长野与岐阜交界处的木曾山中,乘客包括英都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的有栖川有栖、織田光次郎、有馬麻里亜、望月周平。四人此行旨在寻找社团部长江神二郎,他连休结束后仅留下只言片语,便杳无音信。織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这是社团创始人之一石黒操托付的物品,封口处留有其亲笔签名。途经开田村的乡村咖啡馆,邻座坐着一位红夹克男客,据说是专程从福冈骑摩托赶来观看 UFO 的。老板介绍,神倉是新兴宗教“人类协会”的总本部。该教派由会祖野坂御影创立,等待乘 UFO 降临的外星人“来访者ペリパリ”,如今当地九成以上居民皆为虔诚信徒。红夹克男客离开后,老板透露,神倉 10 年前曾发生一起未解命案,凶手宛如烟雾般从现场消失。众人猜测江神孤身赴险,正是为了调查此案,而信封里装的或许就是相关卷宗。有馬麻里亜回忆起,年仅 21 岁的教祖养女野坂公子两个月前刚接任新代表,因容貌清纯被戏称为“神倉城的新女王”。临走前,老板赠予他们一本刊登着野坂公子照片的旧八卦杂志。

下午 5 点左右,四人驶入充满科幻与奇诡色彩的神倉中心街区。有栖川想起,整个街区的规划皆出自鬼才建筑师熊井誓之手,他皈依该教后捐出了巨资。沿着主干道,他们见到了宛如松果、倒置喇叭、融化奖杯般的教团设施,抵达了同样由熊井设计的总本部“神倉城”。这是一座由六根支柱托起三个悬空圆盘的蓝色回旋镖形主楼,圆盘下方建有水池,反射阳光照亮底部,两翼矗立着 40 米高的白色双塔,前方铺设着标示 UFO 降落位置的同心圆广场。四人在附近的“天之川旅馆”办理入住,意外发现那位福冈红衣客也住在此处。旅馆女老板确认,3 天前(周二)下午 5:30,江神曾在公交车站下车询问空房,之后径直走向神倉城。老板娘还提到,10 月 1 日的“希天祭”必然拥堵。望月向众人科普,教团内部已分化出主张驱除“邪恶来访者”的激进派。为了防范“邪恶宇宙人”潜入,主流派两年前便实行了极其严格的安保。

四人步行前往神倉城打探江神下落。保安室的门卫丸尾拳谎称江神正在冥想室闭关 100 小时。根据宣传册介绍,参加该冥想需缴纳 12 万日元,麻里亜深知江神经济拮据,不可能支付这笔费用。丸尾解释江神是为写毕业论文才咬牙支付,众人一时语塞。麻里亜只好编造江神“母亲病危”的谎言,逼对方放人,却因他们一路走来悠闲散步,根本不像报丧,被门卫一眼识破。总务局主查由良比呂子出面,强硬拒绝探视,但同意在晚上 7 点送餐时,替他们递交一张留言字条。麻里亜同意后,由良当面将字条封入信封。等待期间,四人绕城侦查,在后门斜坡偶遇门卫稲越草介。稲越透露后方通道连接着 12 年前降下启示的天然火山熔岩洞穴“圣洞”,为迎接外星使者,信徒在洞前实行 24 小时轮班值守。稲越随口提到,冥想室位于东塔顶层,目前根本没有访客使用,直接戳穿了丸尾的谎言。由良突然出现,将稲越强行叫走。四人步入后山笹竹林探查,麻里亜瞥见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小女孩在林中受惊逃走。晚上 7 点,由良拿着回信出来,麻里亜迅速抢过信封,取出了印有 UFO 标志的江神亲笔信。四人立刻在主街上破解了江神留下的暗号。

暗号破解

江神在信中写道:“我是出于自愿留在这里的。和在更木村时一样。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过三天就会结束,请回京都等我吧。”信末还附带一句追记:“快把借给你的 Chinese Orange Mystery 还我。”江神故意将去年秋天连环杀人案的地点“木更村”错写成了“更木村”,而且望月从未借过 Ellery Queen 的 Chinese Orange Mystery,该小说的核心诡计正是案发现场所有物品都被凶手“颠倒”放置。结合这两条线索,江神是在暗示信件内容必须“全部反过来理解”。这封信的真实含义是:他并非自愿留下,而是身陷险境,遭人软禁。他要求众人绝不能回京都,必须立刻设法营救。

回到旅馆,織田懊恼刚才去神倉城时,将石黒操的信封落在了房里,众人决定尊重隐私,暂不拆封。晚餐时,他们与旅馆老板天川昭彦夫妇、福冈 UFO 发烧友荒木宙児、东京退休老警察椿準一熟络起来。荒木介绍了教团宝物馆供奉的“圣遗物”——一块带有波浪纹理的黑色金属板,麻里亜认出这正是教团信笺上 UFO 标志下方波浪线的出处。椿準一吐露,他正是 11 年前那起密室杀人案的驻警及第一发现者。1979 年 10 月 8 日,加入黑道的玉塚眞通,为躲避杀手工藤悦史的追杀逃回老家。驻警椿準一听闻玉塚回村,便前去查看,天川昭彦提议顺路去看香菇大棚,两人遂同行。当天下午 3 点,两人听到玉塚家独立木工作坊传来枪响。作坊右侧房门从内部被生锈的防盗链锁住,门缝仅开不到 5 厘米,背面窗户从内部螺丝锁死,外部钉着完好无损的木制防盗格栅。玉塚面朝窗户倒地,右侧太阳穴有烧焦的弹孔,由于作坊地面倾斜,血液正斜向窗户缓慢流淌,显然死亡刚发生不久。椿确认室内无人,踹断链条破门,死者当场毙命,现场却找不到任何枪支。警方事后查明,玉塚携带的是一把大型左轮手枪,无法从 5 厘米的门缝中取出。椿準一排除了门外开枪的假设,死者倒地位置距离房门近 2 米,距右侧墙壁 2.4 米,近距离射击意味着瞬间死亡,手腕也无法伸入门缝。他也打消了自杀后天川偷枪的可能,因为天川始终在视线内,何况生锈的防盗链不可能从门外挂上。法医鉴定死者右手存在硝烟反应,但案件最终还是定性为他杀。杀手工藤悦史人间蒸发。案发当晚,作坊背面的狭长储物间还发生了一起未遂纵火。

晚上 10:30 左右,望月与織田跟随荒木外出寻找飞碟,麻里亜来到有栖川的客房。两人排除了江神自愿留下的可能,推断教团利用“三天后出关”的谎言软禁江神是为了拖延时间。晚上 10:50,两人下楼散步,偶遇老板娘天川晃子。晃子无意中感叹,若 11 年前自己离开了神倉,如今回来定会惊呆。晚上 11 点,两人没入寒夜,向神倉城漫步而去。11:17,两人抵达广场。探照灯齐刷刷刺向夜空,两枚巨大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

密室杀人案伪解答

有馬麻里亜提出:第一发现者椿準一是真凶。椿準一与死者事先合谋演戏,利用血浆涂抹头部伪造伤情,以此蒙蔽随后的旅馆老板天川昭彦。待天川离开报警,椿準一再趁机射杀玉塚,从而营造出密室假象。

有栖川指出了致命漏洞:案后清理掩盖血迹难度极高。当时是天川昭彦领着椿準一赶赴现场,并非椿预先设局。椿準一与玉塚没有合谋动机。

次日清晨,有栖川在山林大棚内找到了望月与天川昭彦。众人谈及昨晚的烟花,原来教团为纪念会祖与外星人相遇,每晚 11:17 都会准时燃放。昭彦正展示一台能产生 30 万伏高压脉冲的香菇栽培设备。荒木晨游归来,提到比良野村方向有熊出没,有栖川联想到凭空消失的杀手工藤,若其潜伏深山,后果不堪设想。早饭时,有栖川从椿準一处得知,天川晃子 11 年前案发当天曾打算与男友私奔,男友连夜赶往东京。该男子案发当日下午正在木曾福岛的医院探望亲戚,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意味着案发当晚,村里竟同时消失了杀手、晃子的前男友两人。由良比呂子突然打电话致歉,邀请四人进城与江神会面。


四人先后游览了宝物馆、集会所、冥想馆。门卫稲越草介介绍,冥想馆的截面无论从哪个角度切开,都是完美的圆形。他还提到,江神因四处闲逛,表现出过剩的好奇心,被高层误当成了异端派系的间谍。上午 11:30,由良亲自出面迎接,四人在回旋镖形主楼 A 栋的地下大厅见到了毫发无损的江神。江神悄声证实自己曾遭软禁,但昨夜午夜局势突变,教团态度大改,将他转移至 C 栋顶层极其豪华的 1 号 VIP 套房。由良带路时介绍,三个悬空圆盘分别名为顶栋、B 栋、C 栋,其正下方建有细长水池,用于反射阳光,照亮建筑底部。客房北侧有一扇舷窗般的圆窗,从边缘隐约可见东塔。

午餐时分,青田好之与少女本庄伽耶送来类似员工食堂的简餐。江神透露,新代表野坂公子自他抵达第二天起便在西塔顶层闭关通灵,至今已是第四天。东塔顶层也有美国支部年轻干部子母沢,他已进行了五天的深度冥想,结束时间未定。織田将石黒操的信封交给江神。下午 2:30,五人前往接待室,麻里亜指出教团建筑高度抄袭了 1970 年大阪世博会的“住友童话馆”。在接待室内,总务局长吹雪奈央因机密事项被门卫稲越叫走,由良安排本庄伽耶担任导游,带众人参观“圣洞”,来到铺设花岗岩的圣洞前厅,门卫丸尾拳站在白线禁区值守。圣洞内部平缓地向右斜上方延伸,因此监控台设在洞门左侧。丸尾解释,虽然洞口上方装有两台 24 小时摄像机,但外星人降临信息属最高机密,绝不能设立实时外部监视屏幕,必须由坚定成员现场聆听,妥善应对,录像带则送往实验室审查。他的班次下午 5 点结束,届时交接给土肥憲作。本庄补充,下午 5:30 将带荒木来参观。

下午 4:30,众人前往悬案现场废屋散步。年迈村民金石源三叙述,教祖野坂早年是个四处散播恶毒预言的怪人。椿準一讲述,野坂公子从小孤独乖巧,似乎命中注定 21 岁接任。众人在树林漫步,麻里亜在巨大水楢树根部发现一个疑似小女孩秘密基地的极深树洞,弯腰查看时,右耳佩戴的三角形金属耳环不慎滑落入缝隙深处,无法寻回。临近下午 5 点,众人遇到刚忙完农活的天川昭彦,敲定晚宴事宜。傍晚 5 点,神倉城扬声器准时播放合成器电子乐。众人在广场遇到送完香菇干的天川晃子,拍下大合照。麻里亜指向后山的上空,众人只见天空中漂浮着一朵轮廓清晰的紫色云彩,像极了一艘正准备降落神倉城广场的巨大 UFO。

下午 5:30,五人通过安检进入 A 栋一楼大厅。本庄伽耶因处理会员住宿变更迟到,提议先带荒木、椿準一参观“圣洞”,有栖川随行。本庄推开双开大门,进入前厅待机室,惊愕地发现马蹄形监控台空无一人。上前探查,只见 5 点刚接班的守卫土肥憲作被细绳勒颈,已然窒息身亡。有栖川顿觉天旋地转,地板仿佛向左右倾斜。椿準一迅速接管现场。有栖川注意到,天花板上的两台监控摄像机镜头固定对准洞口,未覆盖案发现场。吹雪局长、由良、佐々木医生随后赶到。医生无视警告,将尸体拖出,结合电子钟显示的 18:04,推断死者在 5:00-5:30 之间遭勒毙。两台录像机均已停转,录像带离奇失踪。有栖川推测凶手取走录像带是为了掩盖声音,由良比呂子却反驳,来访者通过精神感应传达意志,摄像机根本不具备录音功能。既然无法录音,凶手取走录像带必然是因为画面拍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而镜头固定对准洞口,极可能是拍到了从圣洞出来的异物。椿準一在柜台内发现交班日志和一支蓝色圆珠笔,日志 5 点交接签名下方留有四个笔迹扭曲的片假名“ペリハ”。江神检查圆珠笔,发现笔尖完好。他指出,若土肥在写字时遇袭,生死关头本能反应应是持笔反击,笔尖必会受损。笔尖完好且字迹扭曲,更像是死后或遇袭后被伪造的。椿要求封锁前厅,等待警方,吹雪却以“圣洞”监视不容中断为由拒绝。财务局长臼井勲带领强壮守卫赶到,强行架走激烈抗议的椿準一。

晚上 7 点多,推理小说研究会五人被软禁在 VIP 客房,由弘岡繁弥、青田好之严密看守。本庄伽耶进屋通知弘岡搬运尸体,安抚众人,承诺 8 点前会送来丰盛正餐,顺口提到东塔闭关的子母沢对此一无所知。江神指出,若教团真在 6 点案发时报了警,此时警察早已抵达,作为第一发现者的五人必然正被警方隔离问询,教团根本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安排晚餐,所以教团根本没有报警,他们已彻底沦为囚徒。望月、織田怒不可遏地冲出房间,去通知椿準一、荒木,却发现椿準一正与弘岡繁弥和日裔壮汉 Patrick 激烈对峙。江神发现客房电话线已被物理拔除,通信后路彻底断绝。Patrick 带领江神等四人前往接待室。吹雪、由良苦苦哀求宽限两天,以便查出真凶。吹雪透露已用干冰对土肥尸体进行防腐处理,强硬宣布全员软禁。城内共 36 人,教团隐瞒命案,西塔闭关的野坂公子正在进行神圣的冥想仪式,按规定绝不能打扰。由良展示 12 张现场照片,证明现场未被破坏。

双方梳理时间线后,确认四名访客无嫌疑。监控显示无人携带大件物品穿行至西侧,全面搜查也未见录像带踪影。江神推测凶手将录像带混入备用带中,但由良反驳称备用带包装封条完好。江神认为录像带体积较大,犯人难以随身携带,极可能就近藏匿。案发现场附近恰有直达东塔的电梯,犯人很可能利用电梯将录像带藏在东塔,以此制造盲点。正巧本庄推着餐车准备给东塔的子母沢送晚餐,江神为验证假说,提议随行前往。然而塔顶回廊空旷,没有藏录像带的地方。江神带领众人折返至案发现场待机室。他站在象征禁区的白线外,推测真凶利用教团内部不可侵犯的禁忌,将录像带直接扔进了无人敢入的“圣洞”深处。吹雪、由良听后激动否认。吹雪以信仰禁忌为由,坚决拒绝荒木入洞搜查。由良也反驳,若录像带真在洞内,真凶反而只能是毫无信仰的外部来客。双方各执一词,陷入僵局。

晚上 9 点,众人向青田、弘岡打探行踪。青田坦承 5 点左右在走廊偶遇刚结束值班的丸尾拳,当时丸尾手上没有录像带。两人透露,已故教祖生前曾预言五名核心干部:野坂公子、子母沢、由良、土肥、丸尾。财务局长臼井勲与丸尾拳突然敲门,将众人转移至同楼层的展望休息室,正式宣告软禁。晚上 10 点,窗外传来巨大爆炸声,绚丽烟花绽放,臼井解释这是实验性新型烟花“星船”,因命案混乱,忘记取消定时试射。臼井通报,现场未见外部入侵痕迹,弘岡此前声称 5:00-5:30 一直与臼井在一起,但他其实 5:15 才到办公室。丸尾拳 5 点准时交班,死无对证。其他嫌疑人包括独处的吹雪、由良、稲越、Patrick、接听电话离开的本庄、青田好之、佐々木医生。算上 7 名宾客,共计 17 名嫌疑人。会议结束时,臼井强行收走了江神与荒木的打火机。

晚上 11 点,荒木长篇大论科普了搜寻地外文明计划,坦白自己是野坂公子的狂热粉丝,下楼观赏烟花。四名男生回到 VIP 套房,織田独自外出巡视逃脱路线。望月向有栖川分享了从青田、弘岡处打听到的新情报:玉塚当年虽有黑道背景,却意外受村里孩子们欢迎,包括当年的青田、弘岡、丸尾、野坂公子。天川晃子与男友约定私奔时,男友将写有时间和地点的信件压在沉重的铁制灯笼下,但这封信在案发当晚 11 点后离奇消失,位置正在案发现场附近。警方当年采集了进出作坊的所有当地人的十指指纹。望月和有栖川推测,当年消失的杀手工藤极可能藏在绝对禁忌的“圣洞”中,以此躲避搜查,而案发当晚针对储物间的未遂纵火案,极可能是凶手为了销毁细微遗留物证。交谈间,窗外准时传来 11:17 的常规烟花声。

江神洗完澡加入闲聊,解释臼井收走打火机的用意是杜绝他们触发直通消防署的火灾报警器。午夜刚过,織田无功而返,证实安保犹如铁桶,得知吹雪、由良、青田、丸尾四人提前知晓下午 5 点有非信徒参观“圣洞”的安排。織田最初推断,若凶手提前知晓参观安排,便不会冒险在此时杀害值班的土肥,因此凶手可能并不知情。但他随后又指出,知情者了解参观路线是最后才去圣洞,反而能利用 5 点刚过的时间差作案,嫌疑并未降低。深夜,C 栋展望休息室里,麻里亜试探性地向日裔美国人 Patrick 芳賀询问,怀疑协会暗中解剖外星人尸体。Pat 断然否认,解释坊间关于 UFO 的传闻,不过是美国政府掩盖真相的障眼法。麻里亜回到单间,锁好房门,和衣躺在床上熬过长夜。

次日清晨,有栖川有栖醒后难再入眠,来到客厅发现望月周平也已起床,两人便探讨起案情。望月坚信失踪的现场录像带藏在“圣洞”中,有栖川则推测凶手带走录像带,是因为上面沾染了指纹或血迹。两人分析土肥日志本上的死亡留言“ペリハ”,有栖川怀疑留言系伪造,望月则猜测凶手刻意暗示协会信奉的“ペリパリ”降临,混淆视听。话音未落,屋外后院传来一声枪响。众人冲出房间,直奔主栋,在后院门前撞见总务局主查由良比呂子、臼井局长等人。丸尾强行撞开门缝,臼井挤入清理掉挡门的废弃混凝土块。众人在东塔背后的浅水池旁,发现了弘岡繁弥的尸体。他面部朝下半伏水中,右侧太阳穴有个带焦痕的圆孔,显然是近距离射击所致。死者右手紧握着一把左轮手枪,臼井小心勾住扳机护圈,将枪移至瓷砖上。有栖川凭借法医学知识指出,死者已出现强直性尸僵。前警察椿準一趴地细察,一眼认出这把木柄镶黑珍珠的 S&W M10 型左轮手枪,正是 11 年前黑帮分子玉塚眞通死于密室时遗失的配枪。面对协会严苛的金属探测安检,这把枪的来源成了最大的谜团。

众人激烈争论,由良和丸尾认定弘岡是杀害土肥后畏罪自杀。臼井一心想找到遗书,坐实弘岡自杀,从而内部结案,极力阻挠警方介入。望月提议趁防卫重心集中在后院时突围。他假装贫血退场,恰逢荒木宙児抢夺电话报警,引发骚乱,同时东塔顶层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尖叫。两人看准守卫分神的时机,果断冲刺突围。有栖川与望月先向正门跑去,发现有警卫把守,便改向西翼狂奔,却绝望地发现通往外部的门已被锁死。有栖川按下电梯上行键诱敌,两人趁机溜回后院躲避,待追兵上楼后,再折返室内分头寻找电话。

在东翼后院,麻里亜循声抬头,只见本庄伽耶正站在东塔顶层,满脸惊恐。織田光次郎立刻催促麻里亜突围,江神二郎试图上楼,被臼井阻拦,两人陷入推搡。麻里亜在室内走廊奋不顾身地撞向正在争夺电话的警卫稲越,成功打乱阵脚。千钧一发之际,織田在前庭与警卫激烈搏斗,抢下雅马哈 SRX400 摩托车,疾驰而来,麻里亜顺势抄起灭火器狂喷,椿準一趁机使出过肩摔放倒另一名警卫,麻里亜跨上后座。織田猛轰油门,冲破最后防线,逃出城堡。

在西翼食堂寻找电话的有栖川发现,电话的模块化通讯线缆已被拔除。眼见西翼与东翼皆无希望,他决定铤而走险,前往 B 栋研究局。逃出城堡的麻里亜与織田,在路上被一辆印有协会标志的蓝色微型客车截断去路,被迫弃车步行,折返神倉市。两人惊恐地发现,当地中年妇女竟拿起电话通风报信,全村皆是协会眼线。他们悄悄靠近天之川旅馆,老板拿着报纸走出,隐蔽地躲在阴影里挥手,示意他们速速离开。无路可退的两人转入东面山林,躲进一座半透明的香菇栽培大棚,喘息间被老人金石源三发现。

有栖川潜入 B 栋顶层资料室,不慎撞见 Patrick,只好躲在铁皮书架后,却还是被当场识破。Patrick 带他参观了实验室,证明没有可疑研究。两人下到弥漫着刺鼻汽油味的 A 栋一楼,稲越在走廊冷酷地通报,神倉市的电话联络网已启动,任何人休想逃出。有栖川始终记挂着东塔女人的惨叫,趁吹雪奈央召集会务员的混乱间隙溜进电梯,独自升至东塔顶层的瞑想室。室内异常空旷,美国支部代表子母沢尊人仰面横尸于小桌旁,额头正中留下一处近距离射击的弹孔,血迹已然凝固。臼井局长根据窗框上的溅射血迹,断定凶手从窗外射击,江神二郎则指出尸体双手无火药硝烟反应,排除了自杀可能。佐々木医生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 12 小时内,有栖川联想到凶手极可能利用昨晚 10 点燃放新型烟花的巨响掩盖了枪声,但江神指出昨晚花火燃放了两次,分别是 10:00 和 11:17,不能轻易下定论。江神在墙角会祖照片后找到了两盘丢失的圣洞录像带,外壳留有强力磁铁剧烈摩擦的刮痕,内容已被抹除。由良推断弘岡是杀害土肥和子母沢的连环杀手,随后畏罪自杀,江神出人意料地表示赞同。为防凶手继续作案,江神强烈要求臼井立刻派人两两一组,对内部进行彻查。臼井勉强同意,将众人软禁在 C 栋。

在深山中,麻里亜与織田得知金石源三正在寻找走失的 8 岁孙女金石千鶴。两人跟随金石回到破旧的木板平屋,试图借电话报警,却发现电话因欠费,已被停机。望月与他们会合。此前,望月偷穿了会务员制服,趁大门开启时混入追捕队伍逃出城堡,又在镇上伪装搜查,溜进了金石家。金石向邻居求助,邻居得知情况后非但不借电话,反而决定通知旅馆,发动全村搜寻。

在 C 栋的 VIP 客房内,江神向有栖川指出,由良推测弘岡是连环杀手时,臼井表现得惊慌失措,证明协会高层并未串通一气。江神质疑弘岡得尸体异常冰冷,呈现普通死后僵硬,而非强直性尸僵,推断弘岡昨夜就已遇害,清晨的异响不过是凶手利用定时爆竹伪造的假象。稲越草介来到客房,向江神等人通报了望月出逃的消息,陈述了自己昨晚 0 点结束守卫的不在场证明。

另一边,协会已向全村下达搜捕年轻逃亡者的通知。望月周平伪装成协会成员,潜入屋内与两人会合。邻居来到玄关时,看到三人脱下的鞋子,立即转身告密,三人被迫从后门逃出,在半路遭遇协会守卫夹击。織田果断冲向路边庭院,启动了一辆轻便摩托车,但最终没能逃出镇子,与望月一同被抓回城堡。麻里亜强忍悲痛,独自逃入深山。

由良下令解禁,江神等人随她下楼。Patrick 突然从东翼仓库惊慌冲出,大呼发现了“不可思议的谜团”。众人赶到仓库,发现本庄伽耶怀中紧抱着高烧昏迷的 8 岁女孩金石千鶴。医务室内,众人检查了千鶴的随身物品,见其手电筒沾满泥土,断定她定是从后山某处连通圣洞的隐秘入口潜入。江神推断,千鶴只有在前一天下午 5:00-5:57,即土肥遇害且无人值守的真空期,才有可能溜进本部。江神借来两台金属探测器,带领有栖川对后院展开地毯式搜查。两人在靠近悬崖的旧威士忌木桶铁箍缝隙处发现了新弹孔,江神用自动铅笔探入,确认内有弹丸。前两名死者头部的子弹均未贯穿,木桶上的第三枚弹丸证实凶手曾三次开枪。千鶴苏醒后向吹雪坦白,自己顺着山径旁一棵水楢树根部的洞穴爬进了圣洞。她出洞时待机室确实空无一人,因土肥的尸体倒在马蹄形柜台内侧,处于圣洞方向的视线死角,故未察觉。她坦言随身携带相机潜入仓库,是幻想着能偷拍到“女王”野坂公子。躲藏一夜期间,除早晨类似轮胎爆裂的声响外,只听到过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在谈话室,江神向由良揭示了第三枚子弹的事实。望月与織田满身擦伤,被押回客房,通报麻里亜已逃入深山。四人重新梳理案情,椿準一展示警方搜查资料复印件,指出既然 8 岁女孩能潜入圣洞,这把失踪 11 年的手枪,必然也是凶手通过密道走私进来的。望月周平推断,土肥憲作遇害,仅仅是因为他挡在了凶手潜入圣洞取枪的必经之路上。下午,江神等人探视千鶴,千鶴透露进洞通过狭窄处时,正好听到了下午 5 点的定时音乐。江神向丸尾展示了从千鶴处顺走的手电筒,果断跨越禁区踏入圣洞,有栖川挣脱阻拦,紧随其后。两人在漆黑平坦的单向熔岩洞中步行了 15 分钟,抵达水楢树洞出口。江神原路折返一小段,实地测试定时音乐的传播深度。

下午将近 5 点,躲在森林树冠逃亡的麻里亜,听到报时音乐后赶到水楢树下,奇迹般地与江神、有栖川在树洞重逢。江神宣告实地测音结果:5 点整的音乐最多只能传到距洞口约 2 分钟步程处。千鶴进洞后走了约 2 分钟便听到音乐,说明她走完剩余路程还需 13 分钟,出洞时间应为 5:13。结合土肥在 5 点整与丸尾交接班的事实,杀害土肥的第一起命案,作案时间被精准锁定在 5:00-5:13 之间。江神劝说麻里亜堂堂正正回到本部,宣布已彻底锁定真凶。

江神与有栖川原路返回待机室。两人刚钻出圣洞,便被暴怒的吹雪局长、丸尾、Patrick 等协会成员强行扣押。江神被押往城内严密隔离,吹雪拒绝了他去西塔的请求,有栖川则被遣送回客房。晚上 9:37,城内 16 名相关人员,连同刚返回的臼井局长,尽数集结于 C 栋展望休息室。江神开始推演。

尸体僵直诡计

木桶上挖出的第三发子弹,证明弘岡死于他杀。清晨 6:30 的“枪声”是货真价实的枪击,但这声枪响其实是死后的弘岡“亲手”开的。凶手在昨晚 11:17 借着第二次烟花声射杀弘岡,故意将尸体半身浸入水池,以掩盖真实体温,让死者右手握枪搭在池边。这不仅是为了后续的走火,更是为了避免尸体平躺开枪时留下不自然的火药残渣。开枪的后坐力会让右手和枪一起落入水中,完美掩饰痕迹。随着时间推移,尸体的死后僵硬自然蔓延,收缩的肌肉最终扣动了扳机,子弹射中水池旁的木桶,手枪随之落水。凶手巧妙利用遗体作为天然“定时装置”,既伪造了自杀现场,又为自己留下了宽泛的不在场证明。门外的砌块也是凶手故意堆放,意在阻碍众人开门,掩盖尸体早已冰冷的事实。

现代命案真相

凶手通过圣洞密道将手枪走私运入,在下午 5:00-5:13 之间潜入待机室,杀害了挡路的土肥憲作。凶手选择在土肥值班时动手,是因为在负责值班的干部候补中,土肥憲作看起来腕力较弱,更容易制服。凶手用磁铁销毁录像带,是为了掩盖自己进出圣洞的行踪,将消磁的录像带扔在子母沢的瞑想室内,是因为凶手最初计划嫁祸给子母沢,后来意外撞见弘岡才改变主意。土肥死前留下的“ペリハ”留言系伪造,意图让协会成员误以为录像带拍到了外星启示者“ペリパリ”的降临。凶手本可将土肥的尸体藏入圣洞以拖延时间,却偏偏将其留在待机室,因为他确信高层不会报警。

过去密室真相

11 年前玉塚眞通在木工小屋自尽时,恰好有一个当地小孩躲在现场。孩子利用视线盲区两次变换藏身处,营造了无人的密室假象。小孩因恐慌中的好奇或占有欲偷走带有黑珍珠的左轮手枪,随后因害怕留下指纹而放火烧屋。现场明明留有大量纸火柴,放火者却大费周章跑到外面借用灯笼作为火种,这正是因为放火者当时年幼,根本不会擦纸火柴。而正是因为年幼的青田拿走了压住信件的灯笼去放火,导致天之川旅馆老板娘女儿晃子与人私奔的约定信件被风吹走,彻底改变了晃子的人生。

真凶身份

土肥 5 点接班,千鶴 5:13 出洞(算上误差为 5:16),凶手作案的真空期最多 16 分钟。千鶴作证洞内空无一人,意味着凶手必须在千鶴抵达待机室前,完成杀人、进洞取枪、离洞撤离待机室的全过程,否则必会与千鶴撞个正着。(凶手既敢亲自杀人,绝不会利用不可控的儿童,也不会让她进入本部,躲进仓库,所以千鶴不是帮凶。)扣除杀人与处理录像带的 4 分钟,仅余 12 分钟,即往返单程最多 6 分钟。然而,圣洞全程需 15 分钟,凶手 6 分钟内根本无法抵达外侧洞口。加之洞内地形曲折,无法从洞口直接将枪扔进深处,手枪绝非外人临时投掷,而是早已藏在圣洞中段。凶手正是 11 年前利用孩童身躯藏匿凶器的人。凶手当年用保鲜膜和油纸将手枪严密包裹,加上洞穴内部干燥,使得手枪存放 11 年后依然完好。有三名嫌疑人 11 年前是神倉市的孩子:丸尾拳、弘岡繁弥、青田好之。

本庄、織田、由良等多名证人目击到弘岡在昨晚 11:10 还活着,10 点的枪声只能是杀害子母沢的。丸尾在 10 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弘岡已死,晚上 10 点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只有潜伏在协会高层视线死角的总务局会务员青田好之,他是真凶。(野坂公子 11 年前也是神倉市的孩子,但他若从西塔移动到东塔作案,必然会触发入口处的监控。)

动机真相

青田的父母曾因盲信预言而家破人亡,他潜伏于此,正是为了充当“特洛伊木马”,引发一场无法掩盖的丑闻。青田视子母沢尊人为首要暗杀目标,因其在 5 名干部候补中最嚣张跋扈,令青田深恶痛绝。他在 10 点杀害子母沢,下楼时意外在后院撞见弘岡,为灭口,他骗弘岡在 11:17 前往后院,利用例行的烟花声掩盖枪声将其射杀。会祖曾预言弘岡会在生日当天遭遇大劫,而 11:17 正是其生日的最后时刻。青田伪造死亡时间,是为了将其推迟至次日清晨,瓦解协会的信仰神话。

协会高层对连环命案讳莫如深,拒不报警,是因“女王”野坂公子遭到分裂派系劫持。绑匪索要 1 亿日元赎金,严禁报警,要求以周六晚 10 点的烟花作为交付信号。身为会务员的青田,敏锐察觉到高层因绑架案下达的封口令,以及 10 点燃放烟花的异常举动,看穿了高层不敢声张的软肋,从而精准利用烟花声掩盖了枪声。

作为“江神二郎系列”的煌煌巨著,本作将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巧妙熔铸于宏大的“宗教要塞”叙事之中。叙事视点在有栖川有栖与有馬麻里亜之间紧凑切换,不仅多线并行地拉升了悬疑张力,更极大地增强了逃亡过程中的压迫感 。小说通过严苛的物理安检与不可逾越的宗教禁忌,构筑出极具创意的“双重密室”,与 11 年前的悬案遥相呼应,遗憾的是两起密室的解答稍显平庸,未能完全匹配其宏大的架构。所幸结尾的“逻辑流”收束严谨,将庞杂线索严密归拢于单轨时间线的推演中,其跨时空诡计精准揭露了隐秘的犯罪动机与真相。美中不足的是篇幅冗余,部分叙述注水严重,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读者的阅读快感。

 

Posted by on May 10, 2013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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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薩次『完全恋愛』(2008)

画家柳楽糺的盛名背后,是本庄究一生的恋情,以及与之纠缠的犯罪。

1945 年初夏,失去父母和妹妹的中学生本庄究寄住福岛刀掛温泉的伯父坂上隼夫家。东京空袭那夜,他因扭伤脚踝与家人错开,独自活了下来。如今蛙鸣又让他想起姨母笙子家的童伴みィちゃん。对方叫他“むーたん”,两人曾胸贴胸,盖着同一床被子午睡,被母亲和姨母发现后严厉责骂,此后再未见面。

夜路上,究遇见向他问路的小仏朋音。她来投奔借住坂上家离馆的画家父亲,紧握着信玄袋,不肯让究代拿。到了离馆,她取出袋中的骨灰壶——她的母亲死于空袭。究也在本馆寄人篱下,伯父原想让他做劳力,幸亏堂姐満州子相劝,才准他继续上学。年轻医生山岸大一常借侦探小说给究。他滑雪伤腿后免于征召,大関巡查怀疑他装病,替他诊治的宮本曾在墨田医院行医,也是他父亲的旧友。朋音练过薙刀,竹枪训练时也因刺得准、冲得猛受过夸奖。一次酒宴,她听山岸评论父亲的战争画《神风降临》,把酒洒到他身上,反复擦拭,令究嫉妒。究送山岸出门,回来却见醉酒的坂上以小仏欠债为由侵犯朋音。小仏不敢阻拦,究冲上去被打得满口鲜血,朋音才以番伞竹柄猛戳坂上腹部,将究救下。她说母亲为供父亲画画,甚至愿拿自己的手指抵债,父亲却只会喝酒。究的挺身相助,让她觉得终于有了依靠。

战败广播那天,坂上还供着家宝短刀誉丸,扬言要与美军同归于尽。不到一周,他就把旅馆改称“平和本馆”,迎接军官入住。女军官 Mary Crawford 常来,她带来的冰箱和物资让究见识到两军的差距。雨夜独处,他终于唤着朋音的名字,承认自己爱上了她。后来到访的 Jake Fitzgerald 体格强壮,醉后会侵犯男女,下颌刀疤便是少年反抗留下的。1947 年圣诞夜,他把朋音按倒,坂上袖手旁观。山岸借口小仏叫女儿回去,又暗中碰醒 Mary,才救她脱身。究去离馆探望,绕过檐下缠着破布的长竹竿,见她惊恐含泪,更觉得必须保护她。

1948 年秋,暴雨后的河滩发现 Jake 的尸体。山岸判断他已死了至少 10 小时,擦伤出现在死后,应从上游漂来。左胸插着刺身刀,伤口像被反复拧刺,背后却也有贯通伤,却不知刺身刀怎能一击刺穿如此厚实的躯干。美军接管调查,准备将尸体送到宮本医院解剖。内堀警部怀疑另有凶器,大関想到坂上私藏的誉丸,众人便去旅馆查问。厨房果然少了一把刃长一尺的刺身刀。刀柜不上锁,厨房钥匙由坂上管理。内堀推测凶手先用较长的誉丸杀人,再用刺身刀反复刺入,掩盖原来的伤道。坂上打开佛间的桐箱,系绳已被解开,誉丸上满是赤黑污迹。内堀据此猜 Jake 发现私藏武器,勒索坂上,坂上在离馆后院将其杀害,抛入河中。山岸和厨师却看出刀上是鸡脂与鸡血,土井昨天杀过鸡,不知谁把血涂上誉丸。内堀又提出,凶手也可能先擦去人血,再涂鸡血,故意使警方排除它,坚持送检。离馆玄关的门失修,一推就响。朋音说父亲发烧,她 10 点左右忙着准备吸入器,未必听见院里动静。尸体口袋里的北美黄花在院边也有,花丛被压倒,篱笆破了,外面就是河。晾衣竿挂在加长屋檐的内侧,本馆的手拭却淋得透湿。内堀将这里认作第一现场。究回到紧贴悬崖的二楼小屋,告诉満州子自己曾攀树根翻窗,朋音也说过敢这样爬。

不久,山岸转述了军方的结案说法:Jake 拿着厨房的刀与一名同僚扭打,混乱中被刀刺中。同僚怕他爬起来反击,又将刀往下压,直到刀尖穿透身体,把他钉在地上。这解释了较短的厨房刀为什么能造成贯通伤。宮本验出伤道笔直,排除了刀身弯曲的誉丸,那名同僚也已自首。至于誉丸上的鸡血,内堀猜是旅馆里有人故意涂上的,想让坂上害怕惹祸,放弃藏刀。他甚至怀疑満州子,但她坚决否认。洗澡时,山岸发现究左胸的心形旧疤,神情骤然严肃。究说从小就有,不记得来历,母亲听他提起便生气。

真相

昨夜,究第一次喝咖啡,迟迟睡不着。午夜下楼取水时,他听见格子门响,看见朋音从外面奔了回来。他循着脚印走到后院,发现晾衣竿不见了,Jake 倒在黄花丛中,胸口插着一根竹枪。那竹枪原是战时武器,战后才把尖端包上布,改作晾衣竿。究立刻认定朋音遭到侵犯,拔下竹竿反抗,刺死了 Jake。究决定掩盖凶器,保护朋音。他从厨房拿来刺身刀,又取了土间的柴刀,因为怕衣服被暴雨淋透,留下夜里外出的证据,便把衣服脱下,留在土间,赤身回到尸体旁。他拔出竹枪,用柴刀砍下带血的尖端,洗去血迹,往中空处塞泥增重,再扔进竹林。剩下的竹竿重新包上布,挂回檐下,落在地上的手拭也一并挂好。他把刺身刀插进 Jake 胸口原有的伤道,遇到阻力便用柴刀敲击刀柄,再反复扭动刀身,破坏竹枪留下的痕迹。Mary 这时出现。究当即承认杀了 Jake。她看见究赤身裸体,又知道 Jake 曾侵犯男孩,误以为究受辱时反抗杀人。她没有追究,反而叫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扛起尸体,打算处理掉。搬运时,她撞断篱笆,险些跌落,究伸手拉住了她,尸体却滑进湍急的河水。

深夜,一名长发女子翻窗来访,不回答他的呼唤,他在黑暗里认定来人是朋音。两人发生关系,女子要他保密,随后沿悬崖离开。这成了究心中与朋音唯一的一夜。

秋祭时,究醉中作画,小仏惊见他的才能,开始栽培他。朋音却将嫁给靠投机发迹的真刈夕馬,传闻说婚姻是为偿父债。究痛恨自己无能为力。年末,他被焦味惊醒,在厨房发现坂上醉倒,电热器点燃布巾。他背起伯父,叫醒満州子母女逃生。満州子当夜恶心,母亲正在照顾她。火灾烧毁本馆与邻近旅馆,坂上也死了。母女迁走,变卖财产补偿邻馆。究随小仏赴东京,夕馬为画家买地建画室,迎娶朋音。究发誓有朝一日要夺回她。小仏给他取画名“柳楽糺”,凭声望替弟子打开画坛之门。

1950 年,究见到朋音女儿火菜的照片。她在前一年夏天出生,说明母亲出嫁时已怀孕,又听说夕馬前婚无子,画商怀疑夕馬不能生育。究把日期与那一夜相连,认定火菜是自己的女儿,却未得到朋音确认。

1968 年,一起 3 亿日元银行劫案轰动日本,同年在福岛与西表岛发生两起离奇死亡事件。MAKARI 与浅沼興業的商战已毁掉浅沼家。真刈夕馬夺走土地,阻断贷款,浅沼雄蔵病死。儿子宏彦被迫弃学接班,婚约又遭撤销。浅沼家怀疑火菜破坏了婚约,母亲照江前去责问真刈父女,途中车祸身亡。宏彦誓言报复,公司仍告倒闭。

36 岁的究住在練馬旧画室,助手藤堂魅惑是大関介绍的贫家少年。小仏已在 1962 年去世,最后画的是小学毕业前的火菜。小仏临终前,朋音已消瘦憔悴,仍冒雪替丈夫奔走,说至少想为“那个人”做些事,究理解成她对丈夫的赎罪。小仏却不认为女儿过得幸福,还担心火菜性情太烈,会为爱人闯入大火。旧柱钟仍在画室报时,据说是朋音母亲送给父亲的礼物。

师父死后,究才发现自己的地位多靠他的提携。他转画流浪汉、伤残军人,在出版人根本支持下重新成名,又因质问画坛战争责任受到围攻。1963 年 9 月,火菜电话告知,护士短暂离开期间,朋音死于咯血窒息。夕馬远在威尼斯。究扯下窗边铁风铃,砸进向日葵。究不肯看朋音遗容,却总在火菜身上看见她的影子。火菜说如今只有他可信,几年后她考上大学,究也正式收与她同岁的魅惑学画。夕馬请他为总部挑选名画,他把生意转给根本,借此修复与画坛权威的关系,为弟子留下出路。

1968 年春,火菜约究见面,告诉他夕馬确诊无精症,还派人追查母亲旧日恋人。究暗中期盼认女,严嘱她不要泄露秘密。火菜想介绍恋人给他,究答应支持她,却也因她酷似朋音而心动。黄金街酒吧蟻巣里,老板近江叫火菜“アコ”,她的恋人叫“マナ”,彼此从不说本名。青年到来后,两人低声谈话,火菜脸色惨白,先行离开,青年说他们大概不会再一起来。近江私下猜火菜怀孕了。究听说他们分手,竟先松了口气,又痛恨自己的嫉妒。火菜来电说还需时间处理事情,也不愿见遗弃自己多年的生父,或许那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究只能等候。根本又告诉他,宏彦准备公开追责,报纸也把火菜列为宏彦报复的目标,令他担忧。

夏天,究得知火菜到刀掛静养,冒充真刈家人向山岸医院查问,推断她在待产。9 月底她终于来电:她怀孕 9 个月时剖腹产下女儿珠美,孩子却死于脐带缠颈。术后第五天她才缓过来,孩子已经火化,连脸也没见到。她强迫自己相信,不受欢迎的孩子是在产道里自杀,拒绝温柔安慰,怕一哭便再也停不下。究陪她外出,随后独自痛饮,被近江送回家。魅惑听他梦中哭喊火菜的名字,隔着毯子安抚他。

12 月,魅惑的母亲益子来信,坚持他留下照顾老师。宏彦四处寄出挑战书,宣称不摧毁 MAKARI,也不伤害夕馬本人,而要在圣诞前送上无法理解的悲剧。师徒意识到目标可能是火菜。她将去西表岛陪孩子们参加雪屋活动,究便与魅惑赶去保护她。23 日,两人在石垣岛与火菜、秘书遠藤涼子会合。涼子入职 3 个月,自称来自丸之内大企业。电视播出宏彦从福岛饭森山别墅传来的画面:他用马克笔在母亲用过的 Rivadossi 餐刀柄上写“あさぬま”,切开手帖,宣告翌日以此刀刺穿远隔约 2300 公里的火菜心脏。他把人类世界称为 A,别墅称为 B,从封闭的 B 看,外部宇宙才是无法进入的最大密室。他引爆炸药,让雪崩掩埋别墅,画面中断。火菜挣扎哭泣,究抱着她,也流下眼泪。

平安夜,人们用北海道运来的雪在西表牧场搭起雪屋。救援尚未找到餐刀,宏彦却不可能赶来。雪屋入口应火菜要求缩小,外面看不清里面。她陪孩子们出来后,发现小包敞着,低声告诉究亡女的脐带不见了,又独自返回。究拦住下一批孩子。不久里面“咚”地一响,火菜迟迟没有出来。外面播着 Jingle Bells,究终于冲入,只见雪壁坍塌,灯光歪斜,火菜俯伏在围炉上,脸被灼烧,胸上插刀。他抢先抱起她,哭喊“为什么做这种事”,又赶忙叫魅惑叫医生。凶器竟是署有“あさぬま”的同款餐刀,上面留着宏彦的指纹。

究一直自责,他拔出火菜胸口的刀,导致伤口大量出血,可能让她更快地死去。宏彦的遗体在雪崩掩埋的别墅中找到,房间墙壁仍然完整,门窗都被积雪封住,可直播中展示的那把餐刀却不翼而飞,不知如何离开封闭的房间,出现在远 2 千多公里外的火菜胸口。涼子安排究与魅惑避开记者,魅惑瞥见她似乎在强忍笑意。大関巡警的儿子耕作与琉球刑警屋良来访。魅惑回忆发现火菜时,她右手前伸,左手握着一个小盒,后来盒子不见了。雪屋的雪壁由金属骨架支撑,屋内的围炉用电热器点燃木柴,上面放着五徳炉架和金网。屋良提出,凶手可能从外面弄塌雪壁,再从缺口将刀投向火菜。现场留下的烧焦树枝,也许就是弄塌雪壁的工具。然而,雪屋四周有一米宽的雪带,外面是泥地,两处都没有足迹,后方又是直落海中的陡坡,凶手无法靠近雪屋而不留下痕迹。耕作透露,涼子是他的旧同学,曾在浅沼公司任职,究怀疑她曾替 MAKARI 窃取浅沼公司的消息。魅惑猜测涼子与宏彦有感情纠葛,两人合谋制造了这场杀人案,宏彦直播时拿的是假刀。他或许用糖或饼干制作刀身,撒上糖粉模拟反光,再假装用它切开事先割好的手帖,直播结束后吃掉假刀。

10 年过去,夕馬没有动用权势追查女儿之死,反而准备迎娶涼子。1978 年,究为本山的幻想电影做美术,让自己的画以布景进入银幕。本山带来助手佐和さやか,她冒失易撞柜角,听觉却极敏锐,能辨出窗外黄莺鸣声生涩。根本说起 15 年前看《椿三十郎》后,究曾酒后失言,说拔过胸口的凶器,看见血喷出。魅惑想到朋音,开始怀疑旧事。

佐和少女时曾因心脏病住进真刈纪念医院,时间就在朋音去世前,魅惑请她查旧手帖。究在电影界使用的本名“本庄”,平时鲜见报端,只有火菜命案最初报道是例外。佐和找到记录:1963 年出院那天,她听见悲鸣,进入病房见到朋音倒在电话台下。她叫来护士,捡起听筒,听到男人追问“那个人是谁”,线路里还夹着像意大利语的声音。她当晚离院,不知道朋音第二天便死了,却保证再听能认出男声。究想到正在威尼斯的夕馬,决定安排辨声。

电影完成,却因电视台换领导而不准上映,庆功会上众人满怀遗憾。究赠送本山一幅平版画,由自己的山水原画制成,魅惑负责铝版印制。佐和失手泼出辣油,染污了角落画架上的蒙布。布下是小仏为火菜画的绝笔,众人赶紧送去修复。佐和与佐和工务店的建筑师田所订婚,两人登门致歉。画已修好,田所仍表示愿意承接今后的建筑委托,究趁此安排夕馬来电。佐和接听后确认,就是当年电话里的男人。魅惑怀疑夕馬逼迫生病妻子交代情人,怕究报复。究接到另一通神秘电话,惊讶激动,让对方稍后重拨,独自到画室用分机长谈。

究此后不提夕馬,反而迎来创作高峰,独自前往新西兰旅行。他 1980 年回刀掛探班,师徒遇见山岸 12 岁的女儿珠美,她也参与电视片拍摄。珠美的笑与神情令魅惑想起火菜,谈到名字,山岸失手掉了杯子。师徒怀疑当年女婴没死,被山岸留下抚养,珠美其实是火菜之女,却不懂他为何这样做。此后魅惑常来往,山岸还请他读宮本的特殊临床手记。

1986 年,MAKARI 收购刀掛,山岸积极劝售,妻子数子却坚决反对。珠美夹在父母之间,又听说自己并非山岸的亲生女儿,向魅惑求助,两人在风雪后的水库边约定结婚。究在弟子离家期间留了 3 天胡须,又剃掉了。根本说,夕馬与涼子的眉沼宾客屋内饰昂贵,没有管理员留宿。究去过,也看过建筑杂志上的平面图。谈话间,一个男人从惠灵顿打来国际电话。

6 月 17 日,魅惑带写生团赴出云。究腹痛发热,仍坚持让他成行,由徳子留宿照顾。巴士途中,魅惑瞥见一位似曾相识的西装老人。台风使写生团提前一天回程,20 日晚,徳子电话说自己曾晕倒撞碎脱衣室大镜,正用胶合板遮着,明天才修。21 日早上 8 点,魅惑抵达羽田机场,打电话回家,究正在吃吐司。魅惑赶回家,途中看见究从寺院下来,胡须已经剃掉,右鬓有一道剃须刀划伤。徳子见到究后,觉得伤口比先前大。警方告知,夕馬于凌晨溺死在眉沼。野々山声称,前一晚究也和他们一起住在宾客屋,他、夕馬、究先在米沢饮酒,究没喝醉,负责开车,三人约在晚上 11 点多抵达宾客屋,夕馬根据末班列车经过的声音估计时间。究熟门熟路,在前面带路。夕馬上厕所许久未归,究出去寻找。野々山醉酒睡着,醒来发现夕馬的尸体躺在湖边,究却不见了。这份证词无法解释究如何在早上 8 点前回到东京:汽车仍留在宾客屋,附近也没有叫车记录,他也无法半夜赶上返京的列车,当地旅馆也没有他的留宿记录。徳子坚称,究这五天一直在家养病。魅惑拿出赴出云前的合照,里面究留着真胡须。如果野々山昨夜见过他,不会不提胡须。他们怀疑野々山说谎掩饰醉驾或艺术品利益交易。然而,湖岸水浅,现场没有争斗痕迹,尸体肺里的水又与湖水相同,谋杀难以成立。究推测凶手先把湖水装进浴盆,在别处将夕馬溺死,再把尸体移到湖边。

夕馬死后,涼子接掌公司,撤销收购,珠美家终于有望和解。野々山听说胡须问题,撤回证词,警方以事故结案。魅惑怀疑有替身,徳子却说案发之夜究洗澡,她从镜里看见裸体和右胸心形疤,正是左胸伤疤的倒影。究的右手中指还贴着创可贴,说剃须时割伤,连右鬓也伤了。徳子记得已贴五天,根本后来查看时却几乎看不见伤痕。

魅惑与珠美婚后有了女儿友絵。山岸生前一直寻找宮本手记的其余部分,临终只说出“本庄先生”。魅惑不懂这些材料的用意,越发害怕旧线索指向老师。多年后,耕作约他去蟻巣,说眉沼案有新发现。

雪屋密室解答

火菜在酒吧里叫“アコ”,这个昵称取自浅沼宏彦的姓名。她的恋人叫“マナ”,取的是真刈火菜的姓名。两人交换了姓名的缩称,说明宏彦是火菜的恋人。所谓相隔两地的杀人案,其实是两人约好的殉情。宏彦公开宣扬对真刈家的仇恨,只是为了把火菜的死伪装成谋杀。火菜事先与究约好,演一场自杀未遂:火菜从屋内用烧焦的树枝弄塌雪壁,再尖叫着刺伤自己,究听见信号便冲进去,把她救下。究原本以为能救人,所以守在入口。然而,雪壁倒塌后,Jingle Bells 又播了几小节,他始终没听见尖叫。等他冲进去,才发现火菜是真的要死。她的胸口没有试探着下刀留下的犹豫伤,围炉上的炉架和金网也已移开,让她的脸能直接接触火焰。究随后拔刀,并非单纯的救人失误,而是在明白火菜的决心后,成全了她的求死之意。夕馬早已知道火菜不是亲生女儿,两人的殉情未必能使他悲痛,报复也就落了空。

眉沼案解答

究怀疑夕馬逼问病中的朋音,间接促成她的死亡,意图复仇。眉沼案当夜,铁路因信号故障早已停驶,末班车根本没有开出。夕馬听到的“末班列车声”是人为播放的音效,他们当晚进入的地方不是真正的宾客屋。究把夕馬和野々山带进仿造的房屋,厕所下面设有灌满湖水的深槽,不会游泳的夕馬落入其中溺死,野々山被酒里的药物弄昏。究把尸体、野々山、杯碟等物运到真正的宾客屋,布置成他们一直待在那里的样子,骑预藏的折叠自行车离开。他带路时调换钥匙,帮助掩盖真假房屋的转换。

这套推理有两个关键问题:究从哪里弄来建造假屋的钱?即使他能离开现场,又怎样解释徳子证明他一直在东京家中养病?

魅惑与耕作谈话时,酒吧里还坐着一个长土豆脸的客人——推理作家牧薩次。究接到一通国际电话,听到其中的“dead”,随即心肌梗塞。徳子谈起“Wellington”时,魅惑才发现,她一直把 Wellington 这个地名当成来电者的姓名。魅惑重新想到海外来客的可能,也想起赴出云前在巴士上见过的西装老人很像究。魅惑设想,也许有个从海外来的相貌酷似究的人,留着胡须,在本庄家装病,替真正外出作案的究接受徳子的照顾。替身的手指没有画家长期握笔留下的画茧,所以用创可贴遮住。野々山见到了没胡子的究,照片和徳子见到的却是留胡子的替身。徳子觉得剃须伤口忽然变大,是因为魅惑提前一天回家,替身没来得及伪装与究一致的伤口。耕作找到了一栋由佐和工务店管理的荒废别墅,距真正的宾客屋约 20 分钟车程,从门外进入屋内的路线与真屋相似,可能是用来欺骗醉客的假宾客屋。然而,这仍无法解释替身的胸口为什么也有同样的疤。

逆转真相

案发当夜,脱衣室的镜子早已碎了,尚未修好(伏线:徳子晕倒时撞碎脱衣室的大镜子,暂时用胶合板遮住)。徳子以为看见的镜中裸体,其实就是站在面前的真人。那人右胸的心形疤不是镜像,而是真的长在右胸。究儿时的童伴みィちゃん其实是究的同卵兄弟,暂且称为“本庄極”。两人出生时胸部相连,宮本秘密为他们做了分离手术,留下了一左一右的心形疤。此后,究由母亲抚养,另一人交给姨母,两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伏线:母亲与姨母看到两个孩子胸贴胸地午睡,感到惊恐,因为这是他们出生时相连的模样。)山岸见到究的伤疤后神情骤变,追查宮本的手记,是因为他怀疑究当年接受了分离手术。

究的兄弟就是 3 亿元抢劫案的犯人,作案后携款移居新西兰。雪屋案发生时,报纸没有使用究的画名“柳楽糺”,而是登出了本名“本庄究”,同一份报纸又刊有 3 亿元抢案的消息。抢劫案犯人格外仔细地阅读相关新闻,因而在报上发现失散兄弟的下落。他在海外身患重病,终于决定与究联络。兄弟重逢后,他出钱建造假屋,又扮演替身,帮助究完成计划。他的死讯使究再次失去另一半,引发了心脏病。

究临终时,魅惑的母亲赶来。她就是当年的満州子,战后改名益子,采用母姓藤堂。她催促魅惑喊究一声“父亲”。当年深夜翻窗进入究房间,与他发生关系的人,其实是満州子,而非朋音。魅惑才是究的亲生儿子——他的名字“MIWAKU”正是究的名字“KIWAMU”的字母重排。(伏线:究曾向満州子说明,可以抓住崖上的树根翻窗进屋。火灾那晚,満州子反复恶心,母亲特地陪她睡,是因为怀孕。火菜死后,魅惑原想回乡,母亲却要求他留下照顾老师,是让儿子照顾父亲。)真正与朋音相爱的是山岸。夕馬后来利用这段旧情,胁迫山岸支持开发。究却一生都把那场暗夜相会当成与朋音唯一的一夜,认定火菜是自己的女儿,又把火菜的女儿珠美当成亲外孙女。魅惑迟迟喊不出“父亲”,是怕打破老师赖以支撑一生的梦。

这部长篇恋爱推理小说以一位画家的一生为主线,将延续数十年的执着爱情与三起案件交织起来,写出了从战时到平成的时代变迁。作品虽然篇幅较长,但人物鲜明,叙事流畅,时代描写也颇具吸引力。少年时期的纯真爱情随着命运流转染上悲剧色彩,直到结尾才揭出“完全恋爱”的另一层含义,令人回味。第三起案件与最后几页揭开的伏笔尤其精彩。不过,密室与飞行凶器的谜题,以及围绕不在场证明展开的推理,虽然富有戏剧性,部分诡计仍显牵强或陈旧,推导也偶有跳跃,使结尾在带来冲击的同时略显仓促。后半部节奏放缓,视角转换偶有混乱,究所钟爱的女性为何隐瞒真相,也缺少足够有说服力的动机。总体而言,这部作品更适合作为一部大河小说来读:本格谜案构成框架,漫长而错位的爱情贯穿始终,时代变迁不断改变着人物的命运。

 

Posted by on May 8, 2013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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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耶雄嵩『螢』(2004)

新闻报道,大阪府的河堤上发现了失踪女大学生对马继美的尸体,尸体被床单包裹,颈部有勒痕,死亡已有一个月。警方怀疑此案是连环杀手“乔治”的又一次作案,就此展开调查。

阿基里斯俱乐部的成员们,包括叙述者“我”(谏早郁夫)、俱乐部会长平户久志、大村宰、岛原骏策、长崎直弥、松浦千鹤,一同乘车前往位于京都府深山的流萤馆,准备进行暑期合宿。叙述者谏早郁夫在途中回忆起他已故的女友,也就是序章中提到的受害者对马继美,她去年也参加了同样的活动。流萤馆是著名小提琴家加贺萤司十三年前建造的别墅,十年前,加贺在此地杀害了他的圣瓦伦丁八重奏乐团中的六名成员,不久便离奇死亡。三年前,俱乐部的往届毕业生佐世保左内买下并修复了这座凶宅。俱乐部成员讨论了此次活动的目的,即在真实的凶宅中锻炼胆量。

众人抵达流萤馆,见到了现任馆主佐世保左内。佐世保向首次前来的成员介绍了十年前的惨案细节:加贺萤司利用二楼各个房间的良好隔音效果,在 7 月 15 日当晚,用八把银制装饰品短剑中的七把逐一杀害了乐团成员。其中大提琴手小松响子的尸体及第七把短剑至今未被找到,但由于在另一名受害者身上发现了她的血迹,警方推断她也已遇害。加贺被发现时精神失常,反复说着“萤永远不会停息”,次日便死于心力衰竭。佐世保随后带领众人参观了加贺的书房和作为案发现场的客房,展示了现场遗留的血迹以及和凶器同款的银制短剑,解释说馆内许多物品都是他花费巨大心血寻回或复原的,以求最大程度重现当年的情景。

晚饭后,佐世保为众人播放了一张加贺萤司生前录制的《夜奏曲》黑胶唱片,音乐风格阴郁而重复,令人不安。他随后组织了一场练胆游戏:在关闭二楼所有灯光的情况下,成员们需两两对决,以最快速度在各个凶案房间内找到自己需要的目标扑克牌,输家将进入下一轮,直至决出最终的输家,该输家将在次日接受惩罚。经过几轮比赛,大村宰成为了最终的输家,他在比赛过程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事后,惊魂未定的大村向叙述者谏早透露,他在小松响子的房间里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叙述者谏早郁夫回忆,“乔治”犯下的数起案件的受害者均为留有黑色长发的年轻女性,而继美正是其中之一。7 月 16 日上午,因整夜暴雨,众人得知附近地区发生山体滑坡,道路阻断。岛原骏策发现大厅里的电话机不见了,上楼去通知佐世保左内,却发现佐世保已经被人杀害。佐世保的尸体坐在书房的安乐椅上,胸口插着那把最后的银制短剑。书房里的电话机也消失了,而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他们与外界彻底失联。在车库,平户久志注意到佐世保的黑色面包车是湿的,地上还有新的车轮痕迹,推断凶手曾在夜间试图驾车逃离,但未能成功。平户和岛原骏策尝试开车下山报警,但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萤桥”已被洪水淹没,无法通行。

松浦千鹤在酒廊的椅子后捡到了平户的手机。平户久志当天清晨 6 点左右曾在同一位置寻找过手机但没有找到,对其失而复现感到奇怪。午饭后,平户、岛原、谏早决定展开调查。在书房,岛原观察到短剑从心脏左侧刺入,由此推断凶手是右撇子,从而排除了左撇子谏早的嫌疑。死者衬衫下摆有口红印,插在胸口的短剑剑柄上有一枚清晰的血指纹。岛原指出椅子下方没有血迹,说明佐世保是在别处被杀后搬运至此。在场六人逐一按了指纹进行比对,结果均与凶器上的指纹不符。平户和岛原提取了死者佐世保的指纹,也与凶器上的不符,这似乎证明凶手是他们之外的第八个人。佐世保卧室床下发现一条刻有“MC”缩写的萤火虫形状项链,房间里能闻到香水味,还有一扇锁着的门不知道通往何处。岛原推测门后可能存在通往一楼的秘密通道,平户用铁丝撬开门锁,三人进入了一个全白色的房间“萤之间”,里面陈列着世界各地的萤火虫标本。在房间深处的一个小仓库里,他们发现了五尊与真人等大、表情痛苦的蜡像,每尊蜡像胸口都插着一把短剑,显然是在重现十年前的凶案现场。其中一尊蜡像的面容正是至今下落不明的小松响子。他们推测佐世保可能掌握了关于旧案的新线索,计划将这些蜡像公之于众,但这可能也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晚餐后,大村宰惊慌失措地跑到酒廊,声称他在二楼走廊里亲眼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的背影。平户和谏早立刻上楼搜查,但一无所获。平户认为这是藏在馆内的“第八人”在警告他们不要继续调查,而岛原骏策则质疑凶手无法预知大村何时会出门。

千鹤将谏早秘密叫到自己房间,坦言自己与对马继美自小相识,加入阿基里斯俱乐部就是为了找出杀害继美的连环杀手“乔治”。她推断“乔治”是俱乐部成员,因为以继美的谨慎,绝不会轻易跟陌生人走。她认为佐世保就是“乔治”,因为包括继美在内的几名“乔治”的受害者,其外貌特征(长发、脸型、眼角的痣)都与佐世保已故姐姐的照片惊人地相似,而如今出现在馆里的神秘女子是“乔治”的下一个目标,她为了自卫才杀死了佐世保。千鹤还怀疑长崎是佐世保的同伙,因为继美生前曾怀疑长崎在自己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

7 月 17 日上午,大村去浴室时发现,浴缸的水面上漂浮着大量黑色长发,玻璃墙上用红色口红写着“决不饶恕你”的字样,空气中弥漫着与佐世保卧室里相同的香水味。这似乎进一步证实了馆内潜藏着一名女性凶手。平户、岛原、谏早再次检查“萤之间”,发现小松响子的蜡像头部不翼而飞,他们推断浴缸里的头发正是从这尊蜡像的假发上剪下来的。

众人在岛原的房间(即小松响子以前的房间)里找到一个化妆盒,但里面的口红颜色与浴室字迹的颜色不符。岛原提出新理论:凶器上的指纹并非真人所留,而是凶手使用了佐世保为给蜡像添加细节而制作的“加贺萤司指纹印章”。平户播放了一张他在佐世保书房找到的、标有数字“2”的 CD,里面的音乐是加贺失传的第二首八重奏《赞歌》,旋律混乱而怪异。平户又播放了第一首《夜奏曲》的唱片,因唱片损坏,其第四乐章会陷入无限循环。他推断,加贺萤司口中“永不停止的萤”,指的并非萤火虫,而是这段不断重复的音乐。众人听到楼下传来玄关大门关闭的声音和上楼的脚步声,发现平户的鞋被人穿过,上面沾满泥水,而车库的卷帘门大开,佐世保的面包车不知所踪。三人冒雨赶到萤桥,发现面包车撞在桥头,一半车身悬在河上,驾驶座有血迹,且车旁遗落了一只女式高跟鞋。岛原判断这是凶手故意布下的迷阵,说服平户和谏早对其他人隐瞒在桥边看到的一切。

千鹤发现“萤之间”储藏室里的座钟慢了一小时,调整时间后墙壁会打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尽头还有一扇锁着的门。千鹤将此机关告诉了谏早。平户给谏早看了一本旧杂志,上面揭露了加贺萤司的秘闻:与他私奔的并非表妹,而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名字就叫“萤”,这位妹妹在与他分开后不久便去世了,这解释了加贺对“萤”这一意象的执念。杂志上的加贺萤的照片,与岛原的相貌惊人地相似。

当晚,大村宰在前往一楼厕所时遭到袭击。走廊的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他与一名袭击者扭打,从对方身上扯下了一个刻有“文枝”名字的女性款吊坠。众人调查发现,停电是由一个预先设置在浴室的短路装置引起的,现场还发现了一把来自蜡像的复制品短剑和一个女装品牌的纽扣。平户久志和岛原骏策借口外出调查,返回后向其他人谎称,他们在河边发现了坠河的面包车和高跟鞋,断定袭击者“文枝”在企图逃跑时已溺水身亡,以此来麻痹真正的犯人。

谏早向大家公开了千鹤发现的秘密通道。众人通过通道进入了地下的“土萤之间”,这里陈列着萤火虫幼虫的标本,更深处的地下书房里挂满了加贺萤的照片,而旁边则并列着所有“乔治”案受害者的照片,包括对马继美和身份不明的护士“文枝”,这彻底证实了佐世保左内就是连环杀手“乔治”。平户透露,佐世保在继美遇害当天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说明“乔治”必有一名同伙。他们进入了与书房相连的钟乳洞,这里正是“乔治”囚禁和虐待受害者的恐怖刑房,里面发现了大量的新鲜血迹。在钟乳洞更深处的一个小洞穴里,众人发现了一具保存完好、已形成尸蜡的女性尸体,其胸口插着一把银制短剑。岛原骏策情绪崩溃,揭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他正是十年前失踪的小松响子的儿子,而眼前的尸体就是他的母亲。他加入俱乐部就是为了寻找母亲的下落,之前偷走母亲的蜡像头颅,也是为了阻止母亲的形象被随意展示。他推断,当年加贺萤司杀害了他的母亲,将尸体藏于此地,多年后被佐世保发现。这具与佐世保姐姐容貌相似的尸蜡,最终刺激佐世保转变成了模仿犯“乔治”。回到地面后,大家发现秘密通道的台阶通往一楼浴室的更衣间。一楼和二楼的座钟连动,都是秘密通道的开关。凶手故意在浴缸里留下头发,写下红字威胁,是为了把别人从浴室赶走。岛原阐述了他的完整推理。

岛原的推理

佐世保是“乔治”,绑架了文枝折磨玩乐,却被文枝反杀,二人同归于尽。佐世保的帮凶发现两人互斗而亡,为了掩盖佐世保是“乔治”的秘密,将佐世保的尸体搬到楼上书房,还试图将文枝的尸体运出抛弃,但因暴雨受阻。帮凶制造了一系列文枝仍然活在馆内的假象(如浴室的头发和字迹、对大村的袭击等),企图将所有罪行都嫁祸给文枝。排除法推犯人:

  • “乔治”的帮凶必定多次来过作为据点的流萤馆。千鹤的一系列行为,如抓住楼梯上的假扶手摔倒、碰翻拐角处的盆景(伏线),都符合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反应,当时佐世保尚未被杀,她也没必有伪装。千鹤是在继美遇害后,为了复仇才加入俱乐部的。在继美案发时,她根本不是俱乐部成员,不可能是当时的帮凶。
  • 帮凶为了确认是否能与外界联系,偷走了平户的手机去外面测试信号。帮凶之所以要偷别人的手机测试,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和自己手机不同网络的手机,来确认是否所有网络都无法接通。平户和大村的手机都是沃达丰公司的,他们不是凶手。
  • 平户、岛原、谏早三人一同进入“萤之间”调查,出来后发现房间里的座钟时间比实际时间慢了一小时,说明凶手在他们调查期间使用了秘密通道,从内部关闭了通道门。这三人可以排除。

平户提议举行酒会,上厕所时传出惊叫。千鹤被人用氯仿袭击,不省人事地倒在厕所地上。旁边的浴室浴缸里发现了谏早郁夫的尸体,手腕被割开,现场留有氯仿和一把短剑,呈现出自杀的假象。平户据此当场宣布,案件已经结束。

真相

长崎直弥是杀死佐世保和谏早的凶手。平户、岛原、谏早三人在“萤之间”调查时,是长崎使用了秘密通道。长崎无意中发现了座钟的秘密,进入钟乳洞,目睹了佐世保掐死文枝的过程。长崎用短剑刺死佐世保,将短剑塞入文枝手中,制造出二人同归于尽的假象。谏早是佐世保的帮凶,为了掩盖佐世保是“乔治”的事实,将他的尸体搬入书房。

逆叙述性诡计

千鹤是女生,读者知道这个事实,但大部分作中人物不知道。长崎杀死了谏早,试图通过拨动厕所座钟指针来关上更衣室地道的门,正好千鹤正从走廊走来,他情急之下躲进了男厕所。他知道千鹤是女的,想当然地以为千鹤会进女厕所,但没想到千鹤也进了男厕所,只好将千鹤迷晕。(伏线:千鹤晕倒后,长崎阻止岛原解开千鹤的衬衣。)长崎认出千鹤是继美的好友,在千鹤房间装了窃听器。

流萤馆的秘密

流萤馆是一个巨大的乐器,雨点打在房顶上就会奏出《萤》的旋律,激发出人的杀人欲望。

连续杀人案本身的推理较为简单,但主打的逆叙述性诡计极具新意,为此类诡计的教科书典范。结尾揭示“流萤馆”的秘密,一如既往地狂气。

 

Posted by on April 5, 2013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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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井潔『青銅の悲劇』(2008)

N.M. 在开篇日记中写下此次回日本的目的:杀死矢吹駆。

1988 年 11 月 5 日,作家宗像冬樹应画家北澤雨香之邀,前往她的媛神湖别墅赴宴。宗像的处女作『昏い天使』以雨香的画作『バリケードのルキフェルス』为封面。多年前,他曾在雨香的双胞胎姐姐風視住处见过这幅画的照片。風視曾带他参加学生运动,后来服毒自杀。旧日同志斑木飛鳥则在巴黎重逢时劝他继续写小说,把它当作新的战斗。如今宗像住在湖畔,新作仍未动笔。

雨香与儿子響两人生活。当晚的客人还有北澤家的远亲、鷹見澤家的少女緑、法国女子 Nadia Mogul、画家蜜野亜紗夫。Nadir 刚到日本,明年 4 月将在天堂大学任教,她的父亲是退休的巴黎警视。蜜野本名水野朝雄,现任頼拓警署署长,作画时才使用笔名。緑的哥哥洋輔是響的同学,暑假后便不再上学,也不愿见人。

緑向署长讲起 10 月 30 日早晨的怪事。母亲祥子叫醒她后下楼,随即发出悲鸣。緑不到 10 秒就赶到洗面间,看见镜子裂成蛛网状。祥子说是自己不小心打碎的,手边和地上却没有能击碎镜子的东西。緑听见了悲鸣,却没听见本应更响的碎镜声。祥子或许是发现镜子早已碎了,才惊叫起来。祥子声称,通往祖屋的后门敞着,她前一晚洗澡时忘在洗面台旁的翡翠戒指也不见了。家人猜测,叔父隆夫夜里来偷酒,离开时忘了关门,让窃贼有机可乘。緑的父亲浩輔还怀疑,戒指和镜子可能都是隆夫所为。隆夫曾因左翼激进派的暴力事件被捕,在拘留所和监狱待了 15 年,今年 7 月才假释回家。浩輔没有报警,緑却一直担心入秋以来出没在屋旁的可疑人影。Nadir 推测,祥子初见碎镜时怀疑是洋輔所为。洋輔过去与父亲争吵后曾摔坏东西,祥子便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免得儿子受到父亲责怪。发现后门敞开后,她才转而考虑有人闯入。

12 月 3 日,宗像、響、Nadir 应緑邀请,来到鷹見澤家。信輔、治代、次子隆夫住在旧宅,长子浩輔一家住在前方的洋房。信輔自战后复员,便不再走出旧宅,每日挥舞木刀,参拜庭中的小社,家计由治代操持。8 年前,信輔的父亲宗輔去世,浩輔拒绝按信輔要求穿神主服协助神式葬礼,父子关系由此恶化。鷹見澤家最后剩下的山产鈷室山,也已被高价卖给天啓教。

12 月 1 日清晨,緑出门取报时,在玄关前的地垫上发现了失窃的戒指,上面的翡翠砸碎,戒圈也已扭曲。戒指是浩輔送给祥子的生日礼物,緑怕母亲伤心,又因戒指的事受到父亲责怪,至今没有告诉她。11 月 5 日聚会约一周后,緑在车站大楼的屋顶看见隆夫与一名戴黑帽、口罩,穿黑外套的女人争执。10 月 5 日取晚报时,緑曾看见同样装束的人从家门前逃向私道,27 日与母亲乘车回来时,两人又见那女人逃向古井旁的树林。第二次目击后,祥子特意叮嘱她别告诉父亲。

隆夫回家前,洋輔曾应祖母治代要求,帮忙收拾叔父在旧宅的房间。此后他又去过几次,引起浩輔不满。父子还曾为洋輔想报考防卫大学而争吵。8 月 15 日晚,浩輔上楼叫儿子吃饭,祥子和緑听见争执,接着楼梯上传来巨响。两人赶到时,洋輔流着鼻血倒在楼梯下,浩輔一言不发地进了书房。緑认为父亲把哥哥推了下去,宗像也怀疑如此。此后洋輔昼夜颠倒,避开家人,只偶尔与緑或響来往。

宗像查看宅院。两屋的后门由石板路相连,路旁土藏的南门覆着生了铜绿的铜板,从外侧用铁闩关着,平时不上锁,门正对洋房厨房的后门。树林里还有小社、瀑布、通往市道的步道。古井旁的小径虽然只通向北边和西边,但人也可以穿过树林向别处逃走,无法仅凭女人逃跑的方向判断她是否来自宅外。

冬至日,宗像与 Nadir 受邀参加鷹見澤家的会食,響和蜜野也在座。一周前,宗像收到一封匿名警告信,信中夹着从『仕事と日』撕下的书页,描写青铜种族相互杀戮,坠入冥府,页边还用红笔写着鷹見澤家将发生悲剧。宗像怀疑是緑再次求援。蜜野的言谈让他觉得,署长或许掌握了新情况,蜜野还暗示知道他年轻时的逮捕经历,所以宗像决定暂不拿出信件。

浩輔今年终于答应参加神事,与信輔自前日日落起便在瀑布禊身,入社祝祷,会食定于下午 5:30 开始。宗像与響先到社前,见隆夫抱着酒瓶坐在那里御寒。隆夫说,父兄结束前还要再去瀑布净身。他约 1 小时前在社前捡到一把五月人偶太刀,刀身折弯,刀鞘也已毁坏。人偶原属隆夫兄弟,洋輔出生后整套转给了浩輔家,治代怀疑是洋輔恶作剧。宗像想到先前被砸坏的戒指,怀疑两件事有关。

隆夫谈起風視。宗像退出学生运动后,分裂出去的激进派残余成员实施了北澤重工大楼爆破案,主犯浦川哲被捕判刑,后在上诉期间逃亡。響首次听说伯母可能与爆破案成员有联系,深受震动。回屋途中,他觉得被毁的戒指和太刀可能是一种“模仿”,却不明白其含义。宗像联想到 Der Ring des NiBelungen。

宴席设有十三席。上首左为信輔,右为浩輔,左列依次是隆夫、治代、祥子、緑、響,右列是信輔的妹夫岡田崇光、妹妹芙美、已故弟弟藤二的儿子魁,以及蜜野、Nadir、宗像。洋輔没有出席。藤二夫妇 3 年前参加冬至会食后,在归途中遭遇车祸。魁是医生。治代有些发热,此前一直在里间休息。治代端来六支銚子,先放在信輔面前,再沿左列分配。祥子端来七支,分给浩輔和右列宾客。两人按同样顺序斟酒,叮嘱緑和響只作饮酒的样子。信輔尚未喝酒,便已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肩膀微颤。他没等主人致辞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失手落杯,喘息着抓住喉咙,向前倒下,压翻了食案。蜜野立即命众人不要碰酒食,让家人和宾客移往别室。魁为信輔施救,響留下帮忙,宗像打电话叫救护车。蜜野怀疑酒中有速效毒物,宗像却认为,老人一昼夜不吃不眠,也可能因体力不支而昏倒。

12 月 25 日,響、Nadia、蜜野来到宗像的山庄讨论案情。響还带来雨香送给宗像的圣诞兼新居礼物『バリケードのルキフェルス』原画。宗像知道画中人物以風視为模特,却没有说破。蜜野公布检验结果:信輔的血液、尿液,以及他用过的猪口和銚子中的残酒,都检出了乌头碱。宴席左侧六支銚子全部有毒,右侧七支无毒。信輔抢先饮酒倒下,其他人才没有喝到毒酒。他摄入的毒量足以致命,但饮后很快呕吐,又得到及时救治,最终幸存。凶手可能只想杀信輔,也可能打算让左侧数人一同中毒。浩輔是鷹見澤家唯一坐在无毒一侧的成年人,但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让他受到怀疑。

据祥子说明,她先用已开封的瓶 A,将其中剩余的六合酒分装进六支銚子,放入白色锅 A 温热,再打开新瓶 B,装了七支,放入浅绿色锅 B。瓶 A 底部检出乌头碱,瓶 B 剩下的约三合酒无毒。治代说,瓶 A 于 19 日开封,信輔在 19、20 日各饮二合,21 日他已入社举行神事,因此瓶中还剩六合。祥子去纳户找酒器的五六分钟里,治代从地板下取出两瓶酒,随后回房休息。祥子约在下午 5:15 开始温酒。若事先在猪口涂毒,仍须解释瓶 A 和銚子为何也有毒。若预先给空銚子下毒,则无法保证选中的六支恰好被用来盛瓶 A 的酒,放入同一口锅。温酒或端运时逐支下毒,祥子和治代最有机会接触銚子。治代端走了六支,途中也可能动手,事后还曾独自如厕,有机会处理盛毒的小瓶,但如果目标只有一两人,为何要给整盘酒下毒?祥子知道酒如何分装,却不能事先确定治代会把哪盘酒端给哪侧宾客。信輔、浩輔、隆夫从厨房后门回屋时,隆夫扶着虚弱的父亲,要瞒过在场两名女性,逐支给銚子下毒也很困难。厨房曾短暂无人,洋輔若离开房间便有机会接触瓶 A,芙美和魁也曾分别有机会碰到酒。岡田崇光虽一度离席如厕,当时祥子和芙美都在厨房,难以独自下手。酒瓶和銚子上的指纹大体符合日常接触。浩輔在神事后卧床,约两天才恢复,蜜野认为这与乌头碱无关,更可能是神事造成的疲劳。信輔为何抢先喝酒,本人又不肯回答。

从遗产看,若父母和隆夫都死去,浩輔最可能获益。岡田夫妇和魁若想继承,前面还隔着浩輔及其子女。警方尚未向鷹見澤家公布六支銚子和瓶 A 都有毒的事实。治代另提到,浩輔交还神事用的酒器后,她洗净收起,觉得神酒徳利少了两支。她还在两顶乌帽内侧发现贴着剪成圆形的鬼面照片,将其撕下丢弃。衣帽在 20 日曾晾于庭院,当时有多人可能接近。

蜜野承认,雨香已把碎戒指和黑帽女人的事告诉他,他才借会食观察鷹見澤家的情况,但他坚称事先不知道会有人投毒。宗像仍未交出警告信。Nadia 从碎镜、翡翠、太刀联想到三种神器,毁坏它们或许是在诅咒天皇,在鷹見澤家,支配家人的信輔也可以被比作“天皇”。乌帽内的鬼面照片同样可以解释为毁坏神器者的“署名”,也可能是在指戴帽者是鬼,或是第三者的告发。祥子曾将丢失戒指之事告诉治代,治代又转告信輔。Nadia 指出,既然治代端走的是有毒的 A 锅,无论由谁分配,这盘酒的第一支都会给家主兼祭主信輔。祥子即使下了毒,也不必阻止治代端盘,她能预期信輔拿到毒酒,却无法预期他会抢先喝下。響由此猜测,祥子让毒酒分给左侧席位,自己只尝一点,孩子不喝,最终使浩輔继承遗产。但今年浩輔也参加了神事,第二支酒按理应给他。治代声称发热昏沉,忘了今年有两位祭主,才照往年习惯沿左列分下去。如果治代在端盘途中才给六支銚子下毒,她还得事后给相应的酒瓶补毒。瓶底与銚子残酒的乌头碱浓度相同,无法靠随手滴入少量毒液轻易伪造。更难的是,治代休息时没有看见祥子分装酒,不知道自己端走的六支究竟来自哪瓶。两口锅大小相同。最初,装七支的浅绿锅 B 放在右侧强火上,装六支的白锅 A 放在左侧弱火上。B 锅先沸,祥子为使酒温接近,交换了两锅的位置。治代只知道换过锅。若按“先用强火、先用已开封酒瓶”的习惯推想,她会以为先放上强火的 B 锅装了旧瓶 A 的六合酒,加上新瓶 B 的一合,自己端走的 A 锅六支则全来自瓶 B。她若在这六支里下毒,就该向瓶 B 补毒,但 B 锅中另有一支按她的推想也来自瓶 B,检验结果却应是无毒的,伪装便会露馅。实际检出毒物的偏偏是旧瓶 A。Nadia 因此认为治代不会在端盘途中投毒,祥子则没有认错酒源的问题。

蜜野复询治代后得知,她回到厨房时,祥子正在水槽前洗东西,挡着靠近水槽的 B 锅。两锅的酒都已温好,治代不愿让祥子挪开,便取走了强火上的 A 锅。宗像设想,祥子先向旧瓶下毒,再分装换锅,借站位引导治代端走毒酒。然而,即使治代在信輔之后把第二支銚子给浩輔,也只是让末席的響改喝无毒的酒,浩輔仍会拿到毒酒。若计划是让他继承遗产,无法保证他不饮毒。

宗像与響拜访隆夫,打听家族旧事。響只知道母亲在巴黎结识了想当画家的父亲,后来便与他失联,自己是母亲暂时回日本时出生的。宗像提到,北澤重工爆破案的主犯浦川哲,就是当年的藤堂憑二。宗像自 1969 年秋后再未见过風視,她后来似乎与恋人同居,详情只有好友田野浦玲子清楚。隆夫说,信輔对神事的特殊理解,可能受少年时住在旧宅的右翼人士“コセ”影响,此人因担心牵连“二二六事件”而藏身于此。3 年前,藤二得知信輔要把鈷室山卖给天啓教,专程回来劝阻。兄弟在冬至会食后争执,信輔将藤二夫妇赶出家门,藤二虽已饮酒,仍驾车离开,途中遭遇车祸,魁因此可能怨恨信輔。促使信輔卖山的来客据说像是天啓教教祖,却瘦骨嶙峋,步履不稳,还需人搀扶,治代猜他视力不好。这与宗像在电视上见过的肥胖教祖廉真阿陀截然不同。隆夫还承认,10 月 30 日凌晨 2 点过后,他听见旧宅楼上自己原来的房间有动静,追着一个黑影进入浩輔家的洋房,发现两处后门都没锁。他没有查看洗面间,也坚称不是去偷酒,认定黑影是洋房一家四口中的某人。另据隆夫说,鷹見澤家规定儿子到 49 岁继任神主。信輔要求浩輔今年参加神事,为接任作准备,否则便改传隆夫,将财产在生前赠给他。隆夫故意表示愿意接任,借此刺激兄长。隆夫说在 11 月 9 日追赶黑帽女人时,扯断了她的项链。女人随后打电话请求归还,两人 12 日在车站大楼屋顶见面。隆夫要她保证不再擅入宅地,才交还项链。她看起来像学生,始终不肯透露身份。治代告诉隆夫,浩輔瞒着信輔向她借了 3 百万元。隆夫怀疑这笔钱与黑帽女人有关。

隆夫说,冬至那天他进厨房取酒时,桌上有两瓶尚未开封的美津神。他拿走一瓶,在社前喝了约三合,怕父亲发现,便把剩酒的瓶子塞好沉入瀑布潭,次日捞回,后来喝完。这样一来,祥子从纳户回来时本应只看见一瓶新酒,此前所说的一新一旧两瓶从何而来?隆夫还说,信輔送医后,治代要他向警方隐瞒取酒一事。響把隆夫拿走的那瓶称为 C。未开封的酒通常藏在水槽前地垫下方的地板储藏处,开封的酒放在水槽下的柜中。宗像猜测,祥子不知道储藏处的具体位置,便从柜中找到剩有酒的瓶 A,拿来补足十三支銚子。如此一来,瓶 A 的毒酒可能原是为日后某次杀人预备,却因隆夫拿走瓶 C,祥子误用瓶 A,才意外进入冬至宴席。若治代知道瓶 A 有毒,她本可打翻酒器阻止众人饮用,也可能直到信輔倒下,才意识到祥子用了那瓶酒。祥子随后证实,她从纳户回来时,桌上只剩一瓶新酒。她找不到地板储藏处,又不愿叫醒病中的治代,便从水槽下取出一瓶尚余半瓶多的酒,先装了六支銚子。治代回来后只问了酒温,信輔倒下后,她又追问祥子如何取酒,叮嘱她绝不能透露瓶 A 的出处。

浩輔见客,拿出祥子从洋輔废纸篓里找到的『円の悲劇』打印稿。A4 纸上只有四行多文字,写的是改了姓名的鷹見澤家冬至神事,末尾“に籠も”三个字斜斜地擦印后便中断。洋輔使用的是父亲今年春天淘汰的文字处理机,还托響买过软盘和色带。谈到 8 月 15 日的楼梯事件,浩輔坚决否认推了儿子,祥子却相信洋輔,以离婚相逼,不准丈夫强行把儿子从房间里拉出来。浩輔也知道戒指砸坏。10 月 30 日深夜,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追出去时只看见一个男人进入旧宅,发现洗面间的镜子已碎。12 月 1 日凌晨,他又看见洋輔蹲在玄关前,待儿子回房,他出门发现了被毁的戒指。他怀疑隆夫偷走戒指,再让洋輔把戒指送回。浩輔声称信輔家中备有从乌头提取的毒物,强调它并非供人饮用,却拒绝说明用途。

29 日清晨七点过,祥子从厨房胜手口出去倒厨余,发现浩輔头部是血,倒在土藏前。她听见藏内有人呼救,打开外闩,放出前一日才出院的信輔。老人右臂受伤,神志模糊,再度送医。获准接受讯问后,仍拒绝回答。

浩輔头顶被细长钝器击中,几乎当场死亡,推定遇害时间为凌晨 1-3 点。在宅家人均无独立的不在场证明,緑当时仍在北海道参加滑雪课程。土藏外闩沉重,门缝也容不下能拉动它的绳索,警方认为信輔很难从内部把自己关进去。山下私道入口停着一辆后轮陷入沟中的红色 CeliCA,邻人凌晨 1 点左右经过时还没看见它。警方撬开土藏二楼的锁柜,发现制毒器具、乌头、三支装有乌头碱的试管。两支各余约三分之二,一支只余四分之一。检验确认,这里制出的毒物曾用于冬至的投毒。器具和前两支试管上有信輔的指纹,液体较少的第三支及其胶塞上却没有。柜钥匙据称去年遗失。护士还证实,27 日曾把一封寄给信輔的大信封交到他手中,收件名由文字处理机打印,没有寄件人,信輔却否认收到过。

宗像等人向蜜野说出隆夫取走新酒和浩輔借款的事。宗像与響设想,信輔或许原想让嗜酒的隆夫喝下水槽柜里的 A 瓶,没料到隆夫拿走新酒,祥子便误用 A 瓶备宴,使他自己中毒,但液体较少的试管也可能被别人动过。蜜野猜隆夫故意取酒,诱使祥子使用 A 瓶。Nadia指出,祥子若先倒新酒 B,最后只需用 A 瓶补足三器,谁喝到毒酒便更难预定。亲自分酒的祥子也仍有嫌疑。

30 日上午,緑在天堂大学认出黑衣女子,跟到餐厅后叫来宗像与響。女子名叫藤本彩夏,是浩輔的学生。她承认春夏间与教授交往,收到他赠送的项链。9 月底分手后,她每逢星期三去附近做家教,便到鷹見澤家窥望。她自称去过六次,日期分别是 10 月 5、12、19、26 日及 11 月 2、9 日。项链被隆夫扯走又归还后,她便不再去。她否认 10 月 30 日凌晨入宅,称 12 月 1 日在佛罗伦萨,行程可以核查。索要 3 百万元的是彩夏在网球社的前辈岡田光一。他曾撞见她与教授亲近,得知两人分手后,以代她索取分手费为名威胁浩輔,彩夏只收到 50 万元。光一开红色 Celica,12 月又向浩輔要钱。宗像推测,他从父亲那里听说冬至投毒案后,想以浩輔可能为继承家产而投毒一事继续勒索。27 日,光一探病时被信輔赶走。28 日晚,他当着彩夏的面打电话,约浩輔于 29 日凌晨 2 点在宅后见面。据彩夏转述,光一比约定时间晚了 6-7 分钟。他把车停在山下,持手电上坡,看见洋房西侧楼上亮着灯,緑认出那是洋輔的房间。光一关灯走向宅后,绊到倒地的浩輔,照见血迹后逃走,倒车时后轮陷沟,他只得弃车,步行近 3 小时回到彩夏住处。他担心先前勒索之事使警方不信其说法,逼彩夏收留自己。彩夏今晨趁他睡着逃出,到学校取回藏在社团柜中的黑外套和帽子,才被緑认出。她同意报警,宗像随即通知蜜野。彩夏坚称只在星期三去过鷹見澤家,緑却记得与母亲看见人影是在 10 月 27 日星期四,那天她在体育课摔伤了膝盖。两人的记忆相差一天。

宗像与響赴八王子询问岡田。岡田据旧瓶和六支銚子的检验结果,认定浩輔想谋害父亲。冬至前两天,芙美致电治代,听她说浩輔刚来过,还独自在厨房替她烧了几分钟水。岡田又称,光一是奉自己之命去提醒信輔防毒,却不知道儿子被赶出了病房。光一 9 月曾向父亲索要 250 万元,遭到拒绝,这个数额恰与他勒索所得 300 万元扣除彩夏收到的 50 万元相同,钱的用途仍不明。岡田还说,声称闭门不出的洋輔九月中旬曾到八王子,向芙美追问隆夫早年遭父亲殴打,参加学生运动及服刑的往事。芙美记得,祖父宗輔也曾在土藏炼制乌头毒。她认为家中成年人多少知道毒物与冬至神事有关,具体用法却只传给当主和继承人。岡田提到魁曾说过“山伏杀人”,宗像与響便转而拜访他。

魁拿出父亲藤二的笔记,里面记载,神主在冬至前夕净身入社,闭门一昼夜,最后饮神酒,跃起翻滚,模拟中毒至死。神酒分装在两支白色二合徳利中,底部有黑印的一支盛毒酒,按惯例放在祭坛右侧,神主饮用左侧无印徳利中的清酒。继承人随父学习仪式,待虚岁 49 接任,神酒则由神主亲手准备。信輔制毒因此有了仪式上的用途。两支徳利各盛二合,若取自一升瓶,瓶内恰余六合。宗像设想,先倒出二合清酒,再向瓶中余下八合投毒,取二合装入有印徳利,便会留下六合毒酒。但为何不直接向徳利投毒,又为何把余酒留在厨房,仍说不通。治代一听祥子从哪里取出 A 瓶,便要求她隐瞒,此事也有待追问。笔记还记下一个传说:祖先曾在冬至背着寄居家中的山伏入山,此后山伏失踪,鷹見澤家却迅速致富,村人猜测神主毒杀山伏,夺取财物。宗像推测,山伏带来了木材买卖所需的市场信息,家族因此致富,村人却把难以理解的财富来源讲成谋杀故事。魁猜测,受“コセ”影响的信輔自认为东部古老王族的后裔,未必一味崇拜天皇。魁又转述一位法医朋友的意见:乌头碱的发作时间并不固定,也可能在摄入数十分钟后才出现明显症状。信輔入席前已脸色苍白,出汗发抖,或许在神社便误饮了毒酒。当时社内只有父子二人,浩輔有机会调换左右徳利,自己只作饮酒姿态,让父亲的毒效到宴席上才显现。

回程中,響进一步设想夫妻共谋。浩輔在社内调换徳利,祥子再将厨房毒酒送上宴席,借此掩盖社内投毒,杀死治代、隆夫。夫妻可以不喝,孩子也只须作饮酒姿态,即使浩輔拿到第二支銚子,也能避免中毒。但冬至投毒未遂后,治代、隆夫都还活着。祥子此时再杀浩輔,便不能独占本家财产,两案无法顺着这套继产计划连起来。午夜过后,祥子打电话问洋輔是否去了宗像的山庄。近两天,洋輔要求母亲把晚饭放在房门前。当晚饭菜始终没动,祥子开门才发现屋里亮着灯,人却不在,衣物散落,旅行包和家中的小摩托也不见了。宗像同样没见过他。

除夕,洋輔仍未归来,宗像与響便到鷹見澤家询问。岡田光一因侵入住宅被捕,警方也掌握了他勒索浩輔的证据。祥子说,洋輔还取走了她的银行卡。她担心他的安危,也怕他因失踪受到怀疑。她与緑曾见一名戴黑帽的女子进入宅邸,緑记得是在 10 月 27 日。藤本彩夏否认当天到过那里。祥子坦言对丈夫已无感情,却不知道光一是否杀了他。浩輔没有可观的存款或保险,土地又属于信輔。

宗像让祥子重演冬至取酒:她从水槽下取出已拆去包装和瓶口塑料套盖的 A,又当场打开桌上封口完整的 B。若 A 事先被下毒,信輔用它给两只神酒壶倒酒,便可能解释中毒,但套盖能否拆下后无痕装回,仍须验证。治代说,神事前一日,信輔独自在厨房配好两壶酒,到社殿外廊时,浩輔接过托盘,也有机会碰到酒壶。A 其实是外裹淡桃色纸的“初雪”,每年只订一瓶,其标签与普通“美津神”相近。信輔倒下后,治代叫祥子隐瞒从水槽下取出 A 一事,还向警方谎称 A 少掉的酒是信輔晚酌所用。宗像追问她为何立即怀疑 A 有毒,她没有回答。至于 B 和 C 哪瓶原先放在储酒处前排,此时也无人能确定。

響在洋輔房间的桌板背面发现一张软盘,里面存着『円の悲劇』。文中的昌夫被父亲推下楼梯后,计划给看似未开封的神事用酒下毒,再装回套盖。源蔵会用这瓶酒灌满两只德利,在有记号的一只中追加乌头碱。父子从另一只德利共饮后,昌夫便趁发现尸体的混乱倒掉瓶中余酒。響怀疑好友写下了杀父计划,宗像则对软盘的作者存疑。现实中,信輔与浩輔都活着走出社殿,A 的余酒还被用于宴席,文稿又把“神器”写成“神ギ”,尽管那台文字处理机可以直接转换出“神器”。洋輔去年也未出席宴席,无从照稿处理余酒。

宗像探望刚出院的信輔。信輔说,自己战后闭门不出,是在等天皇履行鷹見澤祖先与朝廷的契约。据家传,一族奉国津神,曾助南朝作战,朝廷却未兑现让天津神与国津神共存的承诺。信輔还说,古神事源于鷹見澤家主请北畠顕家从一毒一净的两壶酒中择饮,后世借仪式记住契约失信。他在冬至亲手打开“初雪”,给底部有记号的右侧德利下毒,却从无记号的左侧德利给自己和浩輔倒酒,不明白为何只有自己中毒。浩輔遇害当夜,他听到异响后遭人袭击,逃进土蔵,又被人从外面上闩。他没有看见浩輔的尸体,无法证明当时儿子仍活着。他还收过一封使自己认出下毒者的来信,却不肯说明内容。藤二所说的神事起源(杀害山伏,夺取财物)与信輔的南朝家传相冲突,家藏文书也并非只有信輔能接触。宗像注意到,『円の悲劇』把鬼面照片与破镜、碎玉、断刀写成亵渎“三种神器”,可信輔奉国津神,并不崇拜这些象征朝廷的神器。隆夫承认偷读过家藏的神事抄本,洋輔也可能看懂,他的行踪依旧不明。

除夕夜,独居山庄的宗像看见湖对岸北澤家的山庄闪过灯光。元旦他独自度过。1 月 2 日,他与響拜访北澤嘉寿朗。嘉寿朗回忆,信輔复员后仍想继续作战,闭门不出或许也与对战死者的愧疚有关。宗像提起匿名寄来的『仕事と日』书页,借此试探嘉寿朗。嘉寿朗熟悉这本书,宗像的试探没有结果。

在北澤家的离屋,Nadia 查看『円の悲劇』,重新梳理酒瓶的去向。A 瓶及由它装出的六只宴席酒壶都有毒,神事器皿却已洗净。A 可能在配制神酒之前或之后下毒,若只毒神酒壶,又无法解释 A 瓶残酒。Nadia 指出,储酒处前排除“初雪”A 外,还有一瓶普通“美津神”。要在神事前准确选中 A,犯人必须知道今年会用“初雪”,而古文书并未记载这一点。治代觉得神事用的德利少了两只,隆夫拿走的 C 瓶又无法查验。若犯人照『円の悲劇』行事,还应趁乱倒掉 A 瓶余酒,现实却没有发生。文稿里首次参加神事的父子未必对应信輔与浩輔,作者和写作年代都需要重估。文中设想家主只取储酒处最靠前的一瓶,似乎不知道前排有两瓶。

蜜野带来寄给警方的新证物,一份旧笔记本『円の悲劇』的复印件。它与软盘文稿大体相同,笔迹鉴定却指向年轻时的浩輔。笔记本每行 43 字,第二、三段的行首经一处字形联想,可读成“死は鬼、鬼”,页边还有批注。寄件人不明,笔记本是旧款,不知写于何时。众人暂称软盘稿为 X,笔记本稿为 Y。蜜野还说,光一承认勒索,却坚称赶到土蔵时浩輔已经死了。他曾告诉信輔约见浩輔的时间,也曾在病房看见信輔阅读一份文件。若故事写于 1965 年浩輔被父亲推下楼梯之后,文中参加神事的父子就可能是宗輔与信輔,不能直接拿它证明去年谁下了毒。Nadia 一度推测,浩輔或许给 A 下毒,以掩盖自己在神事中向信輔德利投毒的嫌疑,让洋輔背负罪名。X、Y 两稿的异文又使她怀疑另有原稿 Z。她判断原作者可能是隆夫,中毒案凶手可能是浩輔。当晚,她约隆夫在古井边见面,两人遭到一名黑影袭击。隆夫锁骨骨折,Nadia 昏迷不醒。

1 月 4 日,一名与昏迷者容貌相似的法国女子来到医院。她才是真正的 Nadia Mogul。此前以她的身份参与调查的,是表妹 Véronique。水野早已知情。隆夫回忆,Véronique 在古井边向他指出:『円の悲劇』的软盘稿 X 与笔记本稿 Y 都是横排,X 却用适于竖排的“右”指代前文,Y 则写作“上”,X 中的“神ギ”也难以解释为把 Y 的“神器”误键而成。她由此推测,还有一份竖排写着“神ギ”与“右”的文稿 Z,X 抄自 Z,至于 Y 与 Z 谁先写成,她进一步怀疑是隆夫写下 Z,浩輔抄写时改成 Y。隆夫质疑这套推断,两人谈话未完,便遭黑影袭击,井边的黑帽与藤本彩夏戴过的帽子相似。

真正的 Nadia 问隆夫,冬至时被换下的两只神酒德利去了哪里。隆夫承认把它们连同余酒扔进社殿地板下。他先前说翌日捞起 C 瓶,喝光余酒也是谎话,瓶子可能仍沉在瀑布潭里。蜜野派人搜寻两处,证实古井现场留下的撬棍上有激进派成员葛城徹子的指纹。她与隆夫是旧识。毒物学专家认为,信輔在宴席入口十几秒后便因乌头碱发病的可能性很低,更可能在社殿饮下毒酒,河豚毒素可能延缓乌头碱的作用。蜜野还查明,信輔、治代、浩輔知道神事改用“初雪”,隆夫也从治代的提醒中推知此事,祥子和緑不知道。警方收到匿名寄来的“初雪”瓶口塑料套盖,它曾被垂直拔下,之后沿撕线打开。套盖上有浩輔的指纹,A 瓶身却没有。蜜野查出祥子上过文字处理机课程,可能制作软盘文稿,打印邮件地址。

1 月 5 日,宗像在北澤山庄得知,緑因精神疲惫、营养不足昏倒,医生还怀疑她有进食障碍。真正的 Nadia 告诉他,旧友矢吹駆就是斑木飛鳥。

模仿真相

晚餐前,失踪的洋輔从山庄楼上走下来。他从 12 月 30 日就躲在这里,宗像除夕夜看见的灯光是他打开的。去年 10 月,他把从隆夫房里取出的旧竖排稿 Z 誊入软盘,连“神ギ”、“右”也原样照录。去年 8 月 15 日,他与父亲浩輔在楼梯上推搡后跌落,认定是父亲推了自己。他得知浩輔在 1965 年同日也曾被父亲推下楼梯,想模仿旧稿,于是偷走母亲的戒指,打碎镜子和翡翠,把“神ギ”误当成“三种神器”。他否认折断人偶的刀,更否认投毒,也不知道神事使用“初雪”一事。他害怕模仿旧稿的举动使自己成为凶手,才离家躲藏。

抄写真相

1965 年浩輔被父亲推下楼梯后,隆夫写了『円の悲劇』的原稿 Z,原是一部推理小说,浩輔笔记本里的 Y 抄自 Z。(伏线:Z 中的“神ギ”指“神祇”,少年隆夫知道天神与地祇的说法,却一时写不出“祇”字。浩輔误把它当成“神器”,抄写时又将竖排稿的“右”改为适于横排的“上”。)浩輔把弟弟的小说构思误当成杀父计划。后来洋輔模仿稿中的线索破坏镜子与戒指,隆夫却以为是浩輔重演旧稿。

警方从社殿地板下找到两只原神酒德利,里面都有毒。底部带烧制黑点的 α,乌头碱浓度为 1.8,无点的 β 为 1。“初雪”A 的残酒及宴席上的六只毒酒壶浓度也是 1,瀑布潭里的 C 瓶为 0.9。治代洗过收起的 α,黑点是后来画上的。Nadia 推断,有人先给 A 下毒,信輔用它灌满 α 和 β,再按仪式向 α 追加乌头碱。原壶被藏起,表明有人拿备用德利 γ、δ 调包,信輔最后饮用的其实是 δ。

1 月 7 日,昭和天皇去世。信輔向警方承认,浩輔遇害当夜,他持木刀到土蔵前质问儿子,反被夺去木刀,锁进土蔵。他也交出了住院时收到的『円の悲劇』笔记本稿 Y 的复印件。

下毒真相

12 月 20 日夜,隆夫守着窗户,在凌晨 3 点左右看见一个黑影从浩輔家方向潜入信輔的住处,猜测浩輔要照旧稿毒害父兄,便用自认为安全的 C 瓶酒灌满 γ、δ,在 γ 底画点,趁父兄到瀑布净身时换下 α、β。他谎称喝光 C,是为了掩盖调包,不料 C 竟也有毒,救人的举动反而把毒酒送进信輔的杯中。信輔不知道德利被换,以为喝了原本无毒的 β,因而怀疑浩輔。治代也怀疑儿子给 A 下毒,才隐瞒“初雪”的去向。浩輔曾向药学部助手索取河豚毒素。

“初雪” A 和普通酒 C 都有毒,后排的 B 却无毒,说明下毒者不知道神事使用“初雪”,便给储酒处前排两瓶都投了毒,符合这一点的有祥子、洋輔、緑。乌帽内的鬼面照片呼应 Y 稿行首的“死は鬼、鬼”,写过 Y 的浩輔和读过 Y 的祥子都掌握这条线索。贴照与投毒出自同一人,两组人选的交集便是祥子。祥子声称浩輔死后才发现 Y,却在 12 月 22日垃圾回收前保存了初雪瓶盖(伏线),露出破绽。她杀夫后才把浩輔的指纹按在盖上。緑冬至前右手受伤,浩輔遇害夜又在北海道,均可排除。

祥子误把 Y 稿当成杀父计划。隆夫取走 C 后,她又错认桌上的普通酒瓶,以为备好的十三只宴席酒壶都有毒。15 年前搬家时,她留下了丈夫的旧笔记。戒指失窃后,她重新读了 Y 稿,想等浩輔杀害信輔,再以笔记逼他离婚。12 月 21 日凌晨,她见丈夫没有行动,从土蔵取来乌头毒,潜入厨房,给储酒处前排的两瓶酒投毒,布置了乌帽里的鬼面照片和后来折断的人偶刀。她打算让自己和未成年的子女避开酒,其他成年人即使中毒也在所不惜。神事后浩輔身体不适,却仍拒绝离婚,祥子便把 Y 稿复印件寄给信輔,盼父子发生冲突。浩輔遇害当夜,她听见两人争吵,土蔵关门,用预备的铁管击倒返回的丈夫,把死者的手指按在“初雪”瓶盖上,将铁管扔进林中的古井。她说洋輔的金属球棒不会验出血,请警方到井底寻找沾有丈夫血迹和自己指纹的铁管。儿子失踪后,她再把 Y 稿复印件和瓶盖寄给警方,想替他洗清嫌疑。Nadia 先前故意把烟灰撒进茶里,是担心祥子再次下毒,见祥子举杯,她也立刻阻止。

黑帽女人真相

隆夫让葛城模仿藤本彩夏的黑帽装束,方便两人在古井旁秘密会面。葛城为筹集旧同志的行动资金赴约,提前来到井边,听见隆夫向 Véronique 承认,曾为阻止父亲中毒而调换神酒壶。隆夫先前说过,父亲死后可以拿遗产资助葛城等旧同志的行动,葛城以为他背弃了承诺,于是袭击了两人。

治代浑身沾血地跑来,说信輔出事了。众人赶到书房,发现他穿着海军军服,剖腹后又以日本刀刺入喉部。Nadia 推想,信輔战后一直要比天皇活得更久,如今天皇已死,他便自行结束生命。

小说以昭和末年至平成初年为背景,从一桩毒杀未遂案出发,围绕酒瓶、酒器、投毒机会反复推演,逐步触及推理的边界、侦探小说的虚构性、后期 Queen 问题。作者知识广泛,书中议题涉及昭和终结、天皇责任、战后社会、左翼运动、伪书与流行文化等内容。不过全书篇幅过长,前半段围绕瓶 A、瓶 B 的讨论尤其冗长,复杂的论证使原本简单的事件变得晦涩,冲淡了传统推理小说的解谜快感。矢吹駆几乎不直接登场,案件规模有限,人物也缺乏魅力。过多的思想评论和历史背景占去叙事重心,读来颇为费力。

 

Posted by on March 25, 2013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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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尾秀介『ラットマン』(2008)

中译《鼠男》。

深夜,一家电梯制造公司的办公大楼内,社长、专务、野際三人乘电梯下行。社长感叹,15 年前的今天,他年仅 20 岁的儿子来公司参观,正是坐这部电梯时,因安全装置失效坠亡。当时事故被定性为人为失误,社长为了公司扩张,选择了掩盖真相。电梯降至 30 层,社长留下整理文件,临别前提到近期传闻电梯内常有亡子幽灵出没,叮嘱两人若遇到,帮忙代为致歉。电梯门闭合,专务与野際卸下伪装。当年正是他们为了阻止毫无经验的社长儿子接班,暗中破坏电梯,制造了这起致命坠亡。电梯降至十几楼时,轿厢剧烈摇晃,制动系统失灵。生死关头,两人绝望大喊“不想死”,狭小的轿厢内竟诡异地响起第三个男声附和:“我也是哦。”在这诡异回声中,电梯并未直坠底层,反而奇迹般地开始回升。

12 月中旬的周末午后,埼玉县大宫站附近的“ストラト・ガイ”排练棚休息区内,吉他手姫川亮、贝斯手谷尾瑛士、主唱竹内耕太正围坐桌前。原来,刚才的电梯坠落并非实事,而是竹内制作的怪谈录音《电梯里的东西》。竹内播放了这段自制的亡灵作祟录音,提议在 12 月 25 日的演出中作为开场音效,却遭姫川和谷尾拒绝。这支翻唱乐队已成军 14 年,最初的鼓手是姫川相恋多年的女友小野木ひかり。ひかり两年前退出乐队,如今在排练棚前台打工,借机打探失踪生父的下落。接替鼓手位置的,是她小 5 岁的亲生妹妹小野木桂。交谈中,姫川对结婚话题表现得敷衍。临近下午 4 点,桂赶到休息区,提到门外人行道的积水洼旁有一只巨大的绿螳螂。

下午,乐队进入排练室。熟悉的音乐将姫川的思绪拉回 23 年前。当时小学一年级的他,与读三年级的姐姐塔子及父母同住。父亲患有晚期脑肿瘤居家疗养,由男护士卑沢照料。案发当天上午,母亲正在厨房为塔子画水彩画。圣诞节前夕,性格开朗的塔子为了给卑沢准备彩灯惊喜,在二楼儿童房摆弄电池和电线。下午 3 点,姫川在门外接引卑沢时,恰遇买画框回来的母亲。母亲惊恐地看向大门内——虚弱的父亲竟穿着睡衣、光脚套着凉鞋站在寒风中。母亲脱下外套披在父亲身上,丢下画框,冲进院子发出惨叫。塔子仰面躺在尖锐石头上,头部重创身亡。正上方儿童房的窗户大开,挂着小灯泡。刑警隈島将此案定为意外坠亡。然而,年幼的姫川在现场看到了不该出现的血痕,笃定姐姐死于谋杀。父亲临终前留下一句遗言:“我做了正确的事。”这让姫川对父亲的遗言深感愤怒与怀疑,成为他内心深处无人知晓的黑暗旋涡。

傍晚排练结束,ひかり告知姫川已预约堕胎手术,两人进入事务室,ひかり要求他在同意书上签字。众人准备前往居酒屋,在步道上,大家看到一条 10 几厘米长的黑色铁线虫正从濒死的绿螳螂腹部钻出。排练棚老板野際解释,这是被寄生虫掏空了内脏。姫川脑海中寄生虫入侵的画面,瞬间与父亲的肿瘤、ひかり腹中的胎儿重叠。他突然抬脚将螳螂与铁线虫一并踩得粉碎,冷酷地借口是为了让它解脱。姫川坚信自己每次都做好了避孕,在查阅资料得知避孕套有 5% 的失败率后,认为这代表了人类的背叛,进而怀疑ひかり出轨。同时他又深感负罪,因为他在与ひかり发生关系时,脑海中渴望的全是妹妹桂的身影。

居酒屋席间,竹内再次提起幽灵录音,以心理学原理解释其成因。他画出著名的“鼠人”视错觉图,指出人一旦受到先入为主的心理暗示,主观偏见便会将寻常事物幻化为幽灵。已调任县警本部搜查一课的刑警隈岛突然现身。多年来,他一直隐瞒身份与姫川保持接触。当年,隈岛曾向读高三的姫川透露,法医在塔子遗体上发现了“问题”,这让姫川意识到家中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聚餐结束,众人前往车站。清冷月光下,桂将随身的水滴状月光石项链借给姫川,助其平复紧张情绪,嘱咐他务必收好,以免被姐姐误会。交谈中,桂直白地点破了姫川暗恋自己的心思,予以警告。姫川压抑的情感喷薄而出,反问后伸手搂住桂,桂并未反抗。拥抱间,姫川瞥见对面列车上出现了谷尾高出的贝斯软琴盒。

与此同时,洗完澡的ひかり躺在昏暗的卧室里,回想起三个月前野際安排她与失踪生父私下见面的场景。生父不仅再婚生女,言谈间更尽显市侩算计,令ひかり十多年来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她暗自将腹中为“夺回父亲”而意外怀上的胎儿比作寄生虫。桂起夜,ひかり深知生理期同步的妹妹已察觉自己停经怀孕,内心祈祷桂不要发现孩子的生父是谁。一周后的高崎线列车上,姫川反复回放着一周前在公寓内夺走桂初夜的经过。桂曾吐露童年阴影:亲眼目睹父亲用皮带残忍抽打母亲,暗示以姐姐的敏锐,迟早会察觉两人的背叛。

周日下午 3 点前,姫川抵达大宫站,探望了终日沉浸在水彩画中的母亲。他摸着口袋里装有堕胎费的信封,对ひかり及其腹中的胎儿萌生了杀意。在母亲房内,他看到了那幅画着圣诞老人的水彩画,那是当年母亲准备送给塔子的礼物。姫川抵达排练棚,将月光石项链还给态度冷淡的桂。下午 3:42,他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仓库。此处设有两重防音门,墙壁改造成了紧闭的金属卷帘门,高台上并排存放着 20 多台音箱,最前面是一台比人还高、重达 100 公斤的 Marshall 音箱。正在整理设备的ひかり收下堕胎费,提出分手,声称直觉告诉她,桂刚与男人发生过关系。当姫川质问胎儿生父时,ひかり坚称孩子是他的。姫川用恶毒的语言咒骂胎儿是寄生虫,踩碎螳螂时那股残忍的触感让他瞬间丧失理智。就在他欲下毒手时,老板野際走进仓库证实闭店消息,打断了他的杀意。姫川随即离开,留下野際与ひかり在仓库内。姫川去仓库前,桂曾借来螺丝刀调整踏板,直到姫川从仓库回到休息区,桂才去事务室归还工具。

乐队提前 4 分钟,于下午 3:56 开始合练。竹内启动多轨录音机记录。狂热的音乐声中,姫川被杀意驱使,决定趁间隙去仓库除掉ひかり。他谎称去洗手间走出排练室,以匍匐姿势避开门上小窗的视线,狂奔至尽头的仓库。留在排练室的谷尾察觉桂的鼓点凌乱,回想起一周前目睹两人相拥的场景。过了一会儿,姫川带着微汗返回。傍晚 6 点排练结束,谷尾提议去仓库叫ひかり,姫川慌忙以她正在整理仓库为由阻拦,极力撺掇谷尾和竹内去室外寻找精神状态不佳的老板野際,自己则向右侧寻找,将桂单独留在休息区。谷尾和竹内寻人未果折返,发现桂站在被重物抵住的仓库门前。竹内用力推开防音门,跌进漆黑的仓库,被线缆绊倒。姫川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身后响起,推测是断路器跳闸。谷尾在隔壁事务室找到配电箱,推上了唯一跳闸的开关。

恢复照明的仓库内惨状毕现:巨大的 Marshall 音箱翻倒在地,ひかり面朝下俯卧,头部被沉重的音箱死死压住。桂正拼命试图拽出姐姐,羽绒服袖子上沾满鲜血。谷尾触摸遗体,确认其已冰冷死亡。刑警隈岛赶到现场。警方推测是ひかり拉动音箱时,滚轮卡在斜坡空隙导致倾倒。谷尾进行了一番完美的“事故”推理:19 台音箱电源均开启插在分排插上,唯独最大的 Marshall 音箱插头被拔下,一条大型排插线延伸到门边脱落。他推导,因高台摆满音箱,挡住了墙上插座,ひかり只能用大型排插线延伸到门边取电。当她串联测试时,打开最后的大音箱导致超载跳闸,为防推上断路器后再次跳闸,她可能以为大音箱带有冷却风扇,关掉开关仍会耗电,因此选择直接拔下插头,以彻底断电。她摸黑推断路器,却因看不清缝隙意外推倒音箱,门边总插头则是竹内进门时绊掉的。野際撒谎附和,曾指示搬动音箱。谷尾向隈岛确认,卷帘门从内侧完全锁死,钥匙在死者口袋里,现场处于密室状态。事后,谷尾和野際向同伴坦白,正因现场是密室,若被认定为他杀,嫌疑必然落在内部人员身上,为保护同伴和自己,他们才拼命用逻辑附和事故论。警方提取了众人的毛发样本,以作 DNA 比对。

走在前往大宫站的冬夜街道上,姫川想起姐姐塔子童年时常做的一个噩梦:一个戴着褐色帽子、双眼下方有黑眼圈的“外星兔子”会死死捂住她的嘴,掐捏她大腿内侧。谷尾突然向竹内确认进入漆黑仓库时按动电灯开关的次数。竹内答称连续按了“3 下”。谷尾脸色铁青地指出,他推上断路器时仓库灯立刻亮起,说明开关当时处于“开启”状态。既然竹内按了 3 下(奇数次)后开关变为“开启”,那么按动之前,开关必然处于“关闭”状态。跳闸并不会改变开关的物理状态,如果ひかり是在亮灯时导致跳闸,开关应保持“开启”。没人会在黑暗中整理线缆,这推翻了ひかり在明亮灯光下整理线缆导致跳闸的假说,证明有人刻意关灯伪造事故。这个致命失误让姫川瞬间陷入恐慌,他清楚记得自己布置跳闸陷阱时,为防桂从小窗窥视,特意关灯,却忘记重新打开。深夜,姫川接到一通沙哑的变声电话。竹内结合姫川此前踩碎螳螂的残忍举动,以及怪谈录音中“幽灵不知不觉出现在电梯里”的情节,联想到姫川当时也是不知不觉出现在仓库众人身后。他由此推导:姫川在排练结束后假装去室外寻人,实则绕到建筑后方通过卷帘门潜入,杀害ひかり,锁死卷帘门伪造密室,关灯布置陷阱,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等待众人破门,再趁乱绕到身后,伪装成刚从外面回来。3 天后,隈島在告别仪式外向姫川透露,法医发现头骨凹陷极严重,可能是被人在音箱后方全力推倒砸死,但这只是一种推测。当晚,桂向姫川崩溃大哭,坦言排练结束后,姫川曾慌忙阻止谷尾去仓库叫ひかり,她由此察觉异常,猜到是他杀了姐姐,质问是否是为了她。深夜,桂注意到姫川俯卧堵住耳朵的睡姿,姫川解释这是童年逃避父母争吵养成的习惯,睡不着时就会看墙上贴着的“Humpty Dumpty”画作寻求安慰。桂在床上将月光石放在手掌上时,反光让姫川注意到了她掌心的创可贴。两人交谈中顺势提到了双层床。姫川讲述了姐姐坠亡的往事,答应桂周日举办最后一次专场演唱会作为悼念。

次日,姫川为了邀请卑沢观看周日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去医院,得知父亲当年只确认女儿塔子是否会遗传脑肿瘤,从未过问姫川。姫川调取户籍誊本发现,塔子是父亲带来的孩子,自己是母亲带来的孩子,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竹内向谷尾坦白,那通神秘电话是他用变声器所打,目的是试探姫川的反应,内心其实希望确认姫川没有杀人,以此打消疑虑。谷尾试图用尸体已经冰冷来反驳,因为如果姫川是在排练结束后(6 点)才杀人,众人发现尸体时距离作案时间极短,尸体不该这么快变冷。但隈島确认死亡时间大约是 4 点左右,谷尾意识到这恰好是姫川借口去洗手间的时间。谷尾和竹内通过多轨录音机确认,姫川当时只离开了 1 分 45 秒,时间太短,不足以完成杀人布置。因此,谷尾推导出了“两段式”谋杀:第一阶段,姫川利用这 1 分 45 秒冲进仓库,杀人解锁卷帘门。第二阶段,他在排练结束后,趁众人去室外寻找老板的 5 分钟,重新潜入仓库,从内侧锁死卷帘门,将钥匙放回死者口袋,伪造密室,布置跳闸陷阱,潜伏在黑暗中等待众人破门,趁黑混入其中。

真相

在周日的演唱会后台,姫川向竹内询问“外星兔子”噩梦的心理学意义。竹内用“置换”防御机制解释,受害少女会将无法接受的施虐者伪装成视野中的其他物品。姫川回想起贴在墙上的“Humpty Dumpty”画作,姐姐在下铺仰视时,视角导致画作看起来是倒转的,在“鼠人”视错觉下,双腿变成了兔耳,裤子变成帽子,眉毛变成黑眼圈。姐姐潜意识用这只外星兔子置换了施虐者的脸——当年在深夜虐待姐姐下半身的,是母亲本人!

23 年前,患病的父亲察觉了母亲的虐待。案发当天,母亲将姐姐推下楼后,去院子确认尸体时白色袖口沾上血迹,借口买画框伪造不在场证明。父亲发现尸体和袖口血迹,明白真相,为了保护姫川不失去母亲,强迫母亲第一个去抱起尸体,用大量新鲜血液掩盖了袖口上的杀人血证。姫川一直在模仿父亲:“拼命去模仿,就能知道那个人真正想做的事”。在最后的演唱会上,姫川甚至在口袋里带着美工刀准备自杀,试图通过结束生命来完成对父亲的最终模仿。案发当天排练中,他借口去洗手间的短短 1 分 45 秒内潜入仓库发现尸体,断定是袖口内侧沾着血迹的桂杀死了亲姐姐(伏线:桂排练前去还螺丝刀)。他为了包庇桂,解锁卷帘门,排练后支开众人,重新潜入仓库。他布置密室陷阱,关灯躲藏,是为了在众人破门进入黑暗仓库时制造混乱。他将 19 台音箱接入排插,通电导致瞬间跳闸。为了让断路器之后能被重新推上,必须拔下总插头,但若提前拔下会显得不自然(死者不可能在门边拔下插头,又死在深处的音箱下),因此他刻意使用了门边的插座,期待破门而入的人在黑暗中被电线绊倒,“偶然”拔下插头,最终竹内确实绊掉了插头。他提议去找断路器,将谷尾支出了仓库,是因为他深知谷尾喜欢像侦探一样行事,如果让谷尾先发现尸体,他一定会保护现场,阻止其他人触碰。姫川特意叮嘱桂找老板时穿上羽绒服,因为他必须确保桂在之后接触尸体时,穿着那件带有“罪证”血迹的羽绒服,以便沾上新血迹掩盖。他确信在灯亮时,桂会出于亲情抢先冲向尸体救援,使其袖口沾上大量新鲜血液。

然而,真正的杀人凶手不是桂,而是排练棚老板野際。警方提取了众人的毛发进行 DNA 比对,证实了他是胎儿的生父。3 个月前,ひかり因生父伪善而绝望,将面临破产的野際视作父亲替代品发生了一次关系。案发当天下午 4 点前,野際在仓库要求ひかり殉情遭拒,暴怒之下推倒 Marshall 音箱,砸死了她。野際离开,准备自杀未果,折返时听到“事故”,发现现场被人伪装成密室,误以为有人暗中替他掩盖,于是将错就错。桂向姫川哭诉质问,是因为她一直误以为是姫川为了她而杀人。桂羽绒服袖口蹭上的血迹,仅仅是她排练前用螺丝刀调整踏板时,不慎划破手掌流的血。

除夕夜,竹内无意中卷起大衣袖口,抱怨写贺年卡手掌沾满黑色墨迹。姫川瞬间意识到,画画时手部和袖口极易沾染颜料,母亲当年袖口上的红色液体其实是画圣诞老人时沾上的红颜料。他拨通母亲电话,证实当年画那幅圣诞老人像确实是为了祈求姐姐原谅。既然姐姐在“置换”作用下没有意识到施暴者是母亲,就绝不可能因为母亲的虐待自杀,当年的坠楼是一场纯粹的意外事故!案发当天,父亲把母亲袖口的红颜料错看成血迹,策划了掩盖。母亲误以为自己逼死姐姐,承受半生拷问。姫川把桂受伤的血迹当成杀人证据,拙劣模仿了父亲。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内心恐惧映射出的那个“鼠人”。

一部利用心理学认知错觉(“鼠人”效应)构建多重解答的本格杰作。两起悲剧横跨 23 年。通过对凶案现场(密室与电灯开关漏洞)的精密物理推演,引出了潜伏诡计与两段式谋杀等精妙的伪解答。最令人称道的是,书中众人皆因各种误会而产生了逻辑错位,阴差阳错间带来了极具震撼力的悲剧余韵。尾声呼应了“鼠人”错觉的主题,主人公得到了鼓励与救赎。

 

Posted by on February 12, 2013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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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澤穂信『追想五断章』(2009)

序章 わたしの夢

初中二年级时,北里可南子在作文《わたしの夢》中写道:梦里她总抱住母亲的腿,哭着求母亲不要离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让她僵住,母亲便趁机远去。梦的最后,总有一张恶魔般的面孔盯着她,她醒来后隐约觉得,知道那是谁的眼睛。作文末尾标有《木霊》。可南子猜测,梦或许源于真实记忆。

第一章 奇蹟の娘

平成四年冬,休学的菅生芳光寄住伯父広一郎家,在菅生旧书店帮工。北里可南子从松本赶来,寻找已故学者甲野十蔵藏书中的同人杂志《壷天》,想读笔名叶黒白发表的小说。芳光找到昭和 48 年春号,在出售前复印了其中的《奇蹟の娘》。可南子随后委托他寻找叶黒白其余四篇作品,每找到一篇便支付 10 万日元。叶黒白其实是她去年病逝的父亲北里参吾。可南子从甲野留下的一封旧信中,才知道一向与创作无缘的父亲曾写过小说。她整理遗物时又找到五张原稿纸,每张只写着一句疑似小说结尾的话。甲野在信中称参吾采用 riddle story 的趣向很有意思,希望看到结局,但恐怕参吾一生都不会写出来。急需用钱的芳光瞒着伯父接下委托,与书店兼职生久瀬笙子合作。

【奇蹟の娘】旅人在罗马尼亚乡村见到一名长年沉睡的少女。母亲把女儿的昏睡视为神的恩宠,她因此不必知道战争与世间种种苦难。村民却只知道少女多年前撞伤头部,之后一直没有醒来,母亲也因此精神失常。为旅人领路的红脸男子也失去了孩子,能够理解母亲借此自我安慰,却怀疑少女其实一直在装睡。她明知母亲承受的痛苦,却仍任由母亲把自己奉为“奇迹”。当夜农舍起火,母亲在屋外呼喊女儿,带着酒气的男子死死盯着一扇尚未烧到的门,相信大火终会逼少女自己走出。旅人反驳说,少女或许真的昏睡不醒,这场火也可能只会烧死一个无辜的病人。故事就此戛然而止。

可南子寄来她认作本篇结尾的一句:“黎明发现的烧焦尸体,是那名可怜女子最后的下场。”这句话既没有说明死者究竟是少女还是母亲,也没有真正解开谜题。她还在信中提到,父亲遗物里留有几种欧洲货币,其中以瑞士法郎最多,相信他确实去过欧洲,但她认为父亲年轻时日本人很难自由前往罗马尼亚,所以小说本身仍属虚构。芳光注意到,这封信从第二页开始,整体语气乃至笔势都与第一页有所不同。

第二章 転生の地

芳光和笙子沿《壷天》的旧人脉追查参吾。名录中的市橋教授告诉芳光,参吾另一篇小说刊登在《新紐帯》,还提到参吾曾因“Antwerp 的枪声”被怀疑杀妻,却最终没有被起诉。市橋至今仍对参吾抱有怀疑。芳光在四谷图书馆找到《転生の地》,复印后寄给可南子。

【転生の地】旅人在印度一处村庄旁听审判。当地人相信死者必须保全遗体才能转生,因此毁伤尸体比杀人罪更重,犯人的亲属也会受到株连。被告承认曾刺中仇敌心脏,而死者后来在谷底找到,头部重创。如果是先被刺再坠谷而死,被告只是杀人,只需独自偿命,但如果是先坠谷身亡,之后才被刺中心脏,他便犯下毁伤尸体的重罪,妻子和幼女也要一同受死。旅人听不懂当地语言,只能依靠同行男子断断续续的翻译。被告妻子抱着幼女不断哭喊,旅人却无法判断她是在求母女免死,还是希望一家人一同赴死,来世再度团聚。就在裁判即将结束时,一名外来的目击者突然登台作证,人群随即陷入狂热,连始终镇定的被告也失声叫喊。行刑人持刀上前,旅人的视线被人群遮挡,故事在同行男子即将翻译关键证词时戛然而止。

可南子寄来的结尾是:“连那年幼的孩子也被夺去生命,我只能闭目不忍再看。”她从父亲留下的一张旧贺年卡追查到故友宮内正一。宮内手中保存着参吾的另一篇小说,要求可南子亲自前往领取。可南子因此邀请芳光陪她一同前往朝霞。

第三章 小碑伝来

芳光陪可南子前往朝霞。途中可南子说明,五张结尾稿纸背面各写有篇名,因此她才能为已经找到的前两篇小说配上结尾。谈到《転生の地》时,芳光认为其中关于印度转生与尸体的习俗颇不自然,可能是参吾有意虚构的设定。可南子还说,她其实早在发现甲野来信之前,就从父亲的一张旧贺年卡中找到宮内正一,只是迟迟联系不上。到了宮内家,他拿出俳句同人刊物《朝霞句会》。当年参吾突然寄来这篇小说,宮内虽然觉得内容趣味恶劣,还是将它刊登了。芳光不明白可南子为何如此执着于找齐父亲留下的这些小说。

【小碑伝来】旅人在四川听向导讲述一块碑的来历。南宋一名将军自负勇武,甚至以项王自比。叛军逼近时,他斩杀主张投降的部下,又派一千人夜袭,结果全军覆没。形势无望后,他却只带百名精兵弃城逃走,最终被俘。叛军首领当众历数他让部下送死,却一再独自求生的行径,将刀和火把摆在他面前,让他若真有自比项王的勇气,就以刀自刎,若只是贪生的匹夫,便放火烧死囚在屋中的妻子,换取自己活命。向导却没有说出他的选择,只表示勇将和懦夫的故事都可以讲,也没有说明那块碑究竟纪念谁。

可南子交给芳光的结尾是:“那男人似乎被一刀砍下了头。”但这一刀究竟是谁挥下,仍没有写明。她坚持继续寻找余下两篇。芳光注意到,目前找到的三篇都围绕家庭成员之间的生死选择展开,继续追查很可能会从寻找小说逐渐深入参吾的私人往事。

第四章 アントワープの銃声

芳光再访宮内,追问“Antwerp 的枪声”。公开报道显示,1970 年斗満子在比利时 Antwerp 身亡,参吾因涉嫌杀妻受到调查,最终因嫌疑不足获释,没有起诉。宮内说,参吾与女演员斗満子结婚后移居瑞士,可南子也在那里出生。斗満子此前曾与市橋交往,后来转投参吾,市橋还因此与参吾发生冲突,这或许解释了他多年后的敌意。妻子死后,参吾带女儿回国,却遭媒体持续指责,最终迁居松本。参吾一度说要写纪实小说反驳世人的指控,但后来寄给宮内的作品只刊在读者很少的同人刊物上。宮内答应寻找当年随稿附来的信。他还回忆,参吾年轻时曾为帮助宮内家,高价买下宮内祖父制作的大批“釣りしのぶ”(吊忍),把以苔和忍草制成的悬挂盆景挂满住处窗前。

第五章 彼自身の断章

芳光回掛川参加父亲去世一周年的法事。父亲经营的金属加工厂在景气逆转后突然失去订单,新购设备尚未投入生产,便陷入资金困境。芳光根据后来听到的零散说法推测,父亲四处筹钱无果,与人喝酒,醉驾冲进河中身亡。保险金和变卖设备所得基本偿清了债务,却也让一家失去生计。芳光无力继续支付学费,只得休学,寄住伯父家。母亲花枝希望他回乡陪伴自己,芳光却不愿面对停工的厂房和母亲的孤独。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如此投入可南子的委托,不只是为了报酬,而是因为寻找参吾遗留的断章,能让他暂时逃离内心的困境。

第六章 暗い隧道

返京后,芳光读到宮内找到的参吾旧信。参吾在信中说,据他对警方态度的理解,比利时警方后来也承认对他的处置不妥。回到日本后,媒体却把种种猜测写得仿佛杀妻已成事实。他原本想借五篇断章反击舆论,甚至打算把作品寄给给旧案冠名“Antwerp 枪声”的记者弦巻彰男,但想到重翻旧案也可能伤害可南子,他最终选择沉默。参吾曾在菜园里生火,准备烧掉五篇稿件,却终究舍不得,于是抽去结局,把小说分别寄给少数旧识,其中一篇寄给弦巻。芳光由此明白,这些作品最初都有明确结局,是参吾后来将它们改成 riddle story。他从《深層》编辑部得知弦巻已经去世,线索一度中断,直到兼职书店的店长想起弦巻曾出过短篇集,替他找来旧书,芳光才在署名“弦巻アキラ”的作品中发现《暗い隧道》。

【暗い隧道】玻利维亚一名男子等待妻女从山另一侧带着还债的钱赶来,约定时间已过,两人却迟迟没有出现。男子让她们走一条穿山隧道,但镇民都害怕败退的革命军曾在其中布下陷阱。一个前警察告诉旅人,丈夫当年曾暗通革命军,可能知道隧道究竟有没有陷阱。旅人据此判断,丈夫既敢让妻女走隧道,说明那里应当安全。前警察却提出,丈夫正准备逃亡,既需要钱,也想摆脱妻女,或许明知隧道危险,仍故意让她们进去。更麻烦的是,丈夫本人也未必知道陷阱是否存在。镇民无人敢贸然深入,只派一名腰系绳索的男子进入隧道搜寻。不久,里面传来喊声,说已经找到了“女人”,随后一道灯光从黑暗中渐渐接近。故事就在来者现身之前中断。

可南子早已在稿纸背面见过《暗い隧道》这个题名,确认它是父亲的作品。她为此篇对应的结尾是:“一个女孩带着尴尬的假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最后一篇题为《雪の花》。此时笙子已退出合作,芳光后来独自调查,又没有及时向她说明进展,使她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读过参吾的信后,她也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最初想象的沉重,不愿再以赚零花钱的心态参与。芳光也越来越被寻稿占据心思,甚至在书店收银时出了差错。找到第四篇后,他决定亲自去松本见可南子,为这项委托作个了结。

第七章 追想五断章

伯父察觉芳光冒用菅生书店的名义寻稿,警告他不要再这样做,提醒他,旧书生意归根结底只是买卖。芳光决定结束委托,带着找到的四篇小说和旧日报道前往松本。途中,他反复回想弦巻彰男的《アントワープの銃声》。1970 年 2 月,参吾、斗満子、四岁的可南子住进 Antwerp 一家酒店的套房。深夜,斗満子用床单在枝形吊灯上自缢。参吾致电前台求医,酒店人员赶到时,他已将斗満子放到地上,床单仍挂在吊灯上。邻房住客听见过枪声,警方随后在墙上发现弹孔,斗満子左臂的擦伤也确认是子弹擦过所致。参吾起初装作听不懂警方的话,后来交出私藏的 Luger 手枪。他解释说,妻子从椅子上跳下后,他情急之下想开枪射断床单,却打偏了。椅子上留下的斗満子脚趾印和吊灯承受冲击后的损伤,部分符合他的说法,却无法确定枪响究竟发生在她跳下之前还是之后。报道还提出一连串疑问:既然参吾就在旁边,为何不直接托住妻子?两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障碍?四岁的女儿当时真的在睡觉吗?斗満子究竟是自杀,还是被逼着上吊?夫妻之间是否还剩下爱情?比利时警方最终因证据不足释放参吾,参吾在当地将妻子火化。

到了北里家,芳光根据已找到的四篇小说推测,这些故事或许借母女、夫妻、丈夫的罪责以及对女儿的责任,追想参吾经历旧案后的心境。他同时坦白瞒着伯父私自接下这桩生意。随着调查越来越深入可南子双亲的往事,他也不愿继续介入,提出终止委托,返回老家。可南子接受了他的决定,向他道谢。临别前,可南子带芳光查看父亲留下的五张稿纸。正面的五句结尾都以钢笔写成,背后的篇名却像是用凝胶墨水圆珠笔书写。芳光想到这种笔近年才出现,据此判断篇名并非参吾当年创作时留下,而是多年以后才统一补写。这样一来,五句结尾未必对应五个篇名。尚未找到的《雪の花》对应的稿纸上写着:“一切都沉睡在那片雪中,真相将永远冻结。”可南子又提到,父亲搬到松本后一直努力遵从当地风俗,唯独七夕例外。别人悬挂当地的七夕装饰,他却坚持挂东京式的“釣りしのぶ”(吊忍)。芳光想起宮内曾说,参吾年轻时也喜欢把吊忍挂满窗前。

終章 雪の花

车站附近的面店挂着七夕用的一男一女两只薄木偶。店主告诉芳光,本地原本的做法是把它们悬在屋檐下。在芳光眼里,那简直像两个人并排上吊。他因此想到,参吾唯独不采用松本的七夕风俗,会不会是怕可南子看见这种装饰,想起母亲悬吊的情景。酒店人员赶到时,斗満子已经被参吾从吊灯上放下。如果可南子曾亲眼看见母亲吊着,就证明她案发时并非一直熟睡。芳光一度踏上返京的特急,最终还是下车折返,到祭典神社寻找可南子。

谜题解读

四篇小说与五句结尾的对应关系并不唯一。《奇蹟の娘》既可以接烧焦尸体,也可以接女孩从黑暗中走出。《転生の地》既可以接幼童丧命,也可以接男人被斩首。《小碑伝来》既可以接斩首,也可以接烧焦尸体。《暗い隧道》既可以接女孩现身,也可以接幼童丧命。只有《雪の花》那句“一切沉睡在雪中,真相永远冻结”没有别篇可以对应。

前四篇的谜题正好逐一对应弦巻报道提出的四项疑问。《奇蹟の娘》追问少女究竟醒着还是沉睡,对应可南子案发当夜是否醒着。《転生の地》追问伤口形成于生前还是死后,对应枪击发生在斗満子离开椅子之前还是之后。《小碑伝来》让将军在自刎与烧死妻子之间选择,对应斗満子究竟自杀还是被害。《暗い隧道》围绕隧道中是否存在障碍展开,对应参吾为何没有直接赶去救妻。剩下的第五个问题,就是报道最后提出的,夫妻之间是否还残留爱情。

可南子原先按照稿纸背面的篇名配对结尾,由此读出的正是参吾向警方陈述的版本:少女最终烧死,孩子因毁伤尸体而受刑,将军选择自刎,女孩平安走出隧道。换言之,可南子当夜睡着,枪是在母亲离椅后才响,参吾本可赶去救妻,而斗満子属于自杀。但如果背面的篇名是后来为了掩饰而补写,那么另一套对应便是:少女走出火场,被告独自遭斩首,将军烧死妻子,孩子死在隧道中。这样得到的则是另一组答案:可南子当时醒着,枪在斗満子离椅前便已发射,参吾无法直接接近妻子,而斗満子并非自杀。可南子记得母亲之死,寻找五篇断章,是为了确认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南子高中时已发现报道旧案的剪报,父亲死后又找到五句结尾和甲野的来信,很快便意识到这些断章是在回应《アントワープの銃声》的疑问。她为追忆父亲而寻找作品并非谎言,但隐瞒了真正想查明的事情。她并不在意父亲是否杀过母亲,恐惧的只是自己四岁时做过什么。她依稀记得抱住母亲的腿,不愿母亲离开,随后听见如雷鸣般的巨响。她因此推测,当时斗満子已经站上踏脚椅,把头伸进床单圈中,而年幼的自己抱住并摇晃母亲的腿,使她从椅上跌下。参吾想赶来救人,却又被她妨碍。《暗い隧道》中挡在丈夫与妻子之间的“障碍”,或许正是在影射她。至于参吾开枪究竟是为了射断床单,还是想用枪声吓住女儿,使她无法继续阻拦,他自己也没有留下明确答案。可南子只推测子弹意外擦过了斗満子的手臂,而参吾此后始终没有把责任推给女儿。

可南子进一步相信,参吾当年有意把小说写成可以交换结尾的结构,同时保留真相与谎言两套答案。到了晚年,又在五张稿纸背面补上错误篇名,使她即使循线找到作品,也可能相信“母亲自杀”的版本。她因此更加后悔,没有趁父亲活着时直接询问,也永远无法知道参吾届时会告诉她真话还是谎话。

芳光推断,《雪の花》若还存在,很可能没有送给别人。可南子据此重新追查,终于从父亲住院时照顾过他的护士那里找到最后一篇。参吾临终前曾托护士将它烧掉,护士却觉得不该毁掉,又不敢违背遗愿交给家属,因此一直保存。可南子将《雪の花》寄给芳光,自称“杀人者”,没有在信末署名。

【雪の花】故事讲述瑞典山村的一对夫妻。丈夫夜夜在外寻欢,妻子始终冷淡沉默。一次丈夫说,不愿与她一起年老,妻子却答应在他生日时送一份礼物。后来她带着仆人进山,坠入冰川裂缝。仆人说,她是为了寻找稀有的“雪之花”,村人于是相信那朵花原本要作为送给丈夫的礼物,为曾怀疑她的感情而懊悔。丈夫却说,妻子真正送给他的“礼物”,是用死亡把他抛下,说罢举枪自尽。多年以后,山中偶尔发现女性遗骸,村人总盼望那就是她,希望与尸体一同出现的雪之花能够揭示她真正的心意。这一次发现的却据说只是樵夫的女儿。旅人最后认为,那对夫妻真正的感情已经和遗骸一起埋在雪中,永远不会再有答案。

【点评】暂时休学的主人公菅生芳光受一名女子委托,寻找亡父留下的五篇结尾缺失的“谜题小说”,在搜寻过程中逐步接近一桩旧案真相。全书最突出的技术设计是五篇作中作与现实调查之间的对应关系。每部短篇作为独立的谜题成立,各自留下一个没有答案的二难悬念。随着资料不断补齐,它们又逐渐从单纯的虚构故事转化为旧案线索,读者对同一文本的理解被反复改写。线索之间形成多层对应,最后几条原本互不相干的调查线收束到同一结构中。作中作本身既是谜面,又是证据,整体布局很有耐心。这种结构的代价同样明显:小说需要花大量篇幅交代刊物来源和五篇短篇的全文,信息密度虽高,情节推进却不快,节奏重复。几篇作中作刻意采用寓言化笔调,本身未必都足够有趣。整体而言,仍不失为一次对本格呈现形式的大胆尝试。

 

Posted by on September 28, 2012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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