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译《鼠男》。
深夜,一家电梯制造公司的办公大楼内,社长、专务、野際三人乘电梯下行。社长感叹,15 年前的今天,他年仅 20 岁的儿子来公司参观,正是坐这部电梯时,因安全装置失效坠亡。当时事故被定性为人为失误,社长为了公司扩张,选择了掩盖真相。电梯降至 30 层,社长留下整理文件,临别前提到近期传闻电梯内常有亡子幽灵出没,叮嘱两人若遇到,帮忙代为致歉。电梯门闭合,专务与野際卸下伪装。当年正是他们为了阻止毫无经验的社长儿子接班,暗中破坏电梯,制造了这起致命坠亡。电梯降至十几楼时,轿厢剧烈摇晃,制动系统失灵。生死关头,两人绝望大喊“不想死”,狭小的轿厢内竟诡异地响起第三个男声附和:“我也是哦。”在这诡异回声中,电梯并未直坠底层,反而奇迹般地开始回升。
12 月中旬的周末午后,埼玉县大宫站附近的“ストラト・ガイ”排练棚休息区内,吉他手姫川亮、贝斯手谷尾瑛士、主唱竹内耕太正围坐桌前。原来,刚才的电梯坠落并非实事,而是竹内制作的怪谈录音《电梯里的东西》。竹内播放了这段自制的亡灵作祟录音,提议在 12 月 25 日的演出中作为开场音效,却遭姫川和谷尾拒绝。这支翻唱乐队已成军 14 年,最初的鼓手是姫川相恋多年的女友小野木ひかり。ひかり两年前退出乐队,如今在排练棚前台打工,借机打探失踪生父的下落。接替鼓手位置的,是她小 5 岁的亲生妹妹小野木桂。交谈中,姫川对结婚话题表现得敷衍。临近下午 4 点,桂赶到休息区,提到门外人行道的积水洼旁有一只巨大的绿螳螂。
下午,乐队进入排练室。熟悉的音乐将姫川的思绪拉回 23 年前。当时小学一年级的他,与读三年级的姐姐塔子及父母同住。父亲患有晚期脑肿瘤居家疗养,由男护士卑沢照料。案发当天上午,母亲正在厨房为塔子画水彩画。圣诞节前夕,性格开朗的塔子为了给卑沢准备彩灯惊喜,在二楼儿童房摆弄电池和电线。下午 3 点,姫川在门外接引卑沢时,恰遇买画框回来的母亲。母亲惊恐地看向大门内——虚弱的父亲竟穿着睡衣、光脚套着凉鞋站在寒风中。母亲脱下外套披在父亲身上,丢下画框,冲进院子发出惨叫。塔子仰面躺在尖锐石头上,头部重创身亡。正上方儿童房的窗户大开,挂着小灯泡。刑警隈島将此案定为意外坠亡。然而,年幼的姫川在现场看到了不该出现的血痕,笃定姐姐死于谋杀。父亲临终前留下一句遗言:“我做了正确的事。”这让姫川对父亲的遗言深感愤怒与怀疑,成为他内心深处无人知晓的黑暗旋涡。
傍晚排练结束,ひかり告知姫川已预约堕胎手术,两人进入事务室,ひかり要求他在同意书上签字。众人准备前往居酒屋,在步道上,大家看到一条 10 几厘米长的黑色铁线虫正从濒死的绿螳螂腹部钻出。排练棚老板野際解释,这是被寄生虫掏空了内脏。姫川脑海中寄生虫入侵的画面,瞬间与父亲的肿瘤、ひかり腹中的胎儿重叠。他突然抬脚将螳螂与铁线虫一并踩得粉碎,冷酷地借口是为了让它解脱。姫川坚信自己每次都做好了避孕,在查阅资料得知避孕套有 5% 的失败率后,认为这代表了人类的背叛,进而怀疑ひかり出轨。同时他又深感负罪,因为他在与ひかり发生关系时,脑海中渴望的全是妹妹桂的身影。

居酒屋席间,竹内再次提起幽灵录音,以心理学原理解释其成因。他画出著名的“鼠人”视错觉图,指出人一旦受到先入为主的心理暗示,主观偏见便会将寻常事物幻化为幽灵。已调任县警本部搜查一课的刑警隈岛突然现身。多年来,他一直隐瞒身份与姫川保持接触。当年,隈岛曾向读高三的姫川透露,法医在塔子遗体上发现了“问题”,这让姫川意识到家中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聚餐结束,众人前往车站。清冷月光下,桂将随身的水滴状月光石项链借给姫川,助其平复紧张情绪,嘱咐他务必收好,以免被姐姐误会。交谈中,桂直白地点破了姫川暗恋自己的心思,予以警告。姫川压抑的情感喷薄而出,反问后伸手搂住桂,桂并未反抗。拥抱间,姫川瞥见对面列车上出现了谷尾高出的贝斯软琴盒。
与此同时,洗完澡的ひかり躺在昏暗的卧室里,回想起三个月前野際安排她与失踪生父私下见面的场景。生父不仅再婚生女,言谈间更尽显市侩算计,令ひかり十多年来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她暗自将腹中为“夺回父亲”而意外怀上的胎儿比作寄生虫。桂起夜,ひかり深知生理期同步的妹妹已察觉自己停经怀孕,内心祈祷桂不要发现孩子的生父是谁。一周后的高崎线列车上,姫川反复回放着一周前在公寓内夺走桂初夜的经过。桂曾吐露童年阴影:亲眼目睹父亲用皮带残忍抽打母亲,暗示以姐姐的敏锐,迟早会察觉两人的背叛。
周日下午 3 点前,姫川抵达大宫站,探望了终日沉浸在水彩画中的母亲。他摸着口袋里装有堕胎费的信封,对ひかり及其腹中的胎儿萌生了杀意。在母亲房内,他看到了那幅画着圣诞老人的水彩画,那是当年母亲准备送给塔子的礼物。姫川抵达排练棚,将月光石项链还给态度冷淡的桂。下午 3:42,他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仓库。此处设有两重防音门,墙壁改造成了紧闭的金属卷帘门,高台上并排存放着 20 多台音箱,最前面是一台比人还高、重达 100 公斤的 Marshall 音箱。正在整理设备的ひかり收下堕胎费,提出分手,声称直觉告诉她,桂刚与男人发生过关系。当姫川质问胎儿生父时,ひかり坚称孩子是他的。姫川用恶毒的语言咒骂胎儿是寄生虫,踩碎螳螂时那股残忍的触感让他瞬间丧失理智。就在他欲下毒手时,老板野際走进仓库证实闭店消息,打断了他的杀意。姫川随即离开,留下野際与ひかり在仓库内。姫川去仓库前,桂曾借来螺丝刀调整踏板,直到姫川从仓库回到休息区,桂才去事务室归还工具。
乐队提前 4 分钟,于下午 3:56 开始合练。竹内启动多轨录音机记录。狂热的音乐声中,姫川被杀意驱使,决定趁间隙去仓库除掉ひかり。他谎称去洗手间走出排练室,以匍匐姿势避开门上小窗的视线,狂奔至尽头的仓库。留在排练室的谷尾察觉桂的鼓点凌乱,回想起一周前目睹两人相拥的场景。过了一会儿,姫川带着微汗返回。傍晚 6 点排练结束,谷尾提议去仓库叫ひかり,姫川慌忙以她正在整理仓库为由阻拦,极力撺掇谷尾和竹内去室外寻找精神状态不佳的老板野際,自己则向右侧寻找,将桂单独留在休息区。谷尾和竹内寻人未果折返,发现桂站在被重物抵住的仓库门前。竹内用力推开防音门,跌进漆黑的仓库,被线缆绊倒。姫川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身后响起,推测是断路器跳闸。谷尾在隔壁事务室找到配电箱,推上了唯一跳闸的开关。
恢复照明的仓库内惨状毕现:巨大的 Marshall 音箱翻倒在地,ひかり面朝下俯卧,头部被沉重的音箱死死压住。桂正拼命试图拽出姐姐,羽绒服袖子上沾满鲜血。谷尾触摸遗体,确认其已冰冷死亡。刑警隈岛赶到现场。警方推测是ひかり拉动音箱时,滚轮卡在斜坡空隙导致倾倒。谷尾进行了一番完美的“事故”推理:19 台音箱电源均开启插在分排插上,唯独最大的 Marshall 音箱插头被拔下,一条大型排插线延伸到门边脱落。他推导,因高台摆满音箱,挡住了墙上插座,ひかり只能用大型排插线延伸到门边取电。当她串联测试时,打开最后的大音箱导致超载跳闸,为防推上断路器后再次跳闸,她可能以为大音箱带有冷却风扇,关掉开关仍会耗电,因此选择直接拔下插头,以彻底断电。她摸黑推断路器,却因看不清缝隙意外推倒音箱,门边总插头则是竹内进门时绊掉的。野際撒谎附和,曾指示搬动音箱。谷尾向隈岛确认,卷帘门从内侧完全锁死,钥匙在死者口袋里,现场处于密室状态。事后,谷尾和野際向同伴坦白,正因现场是密室,若被认定为他杀,嫌疑必然落在内部人员身上,为保护同伴和自己,他们才拼命用逻辑附和事故论。警方提取了众人的毛发样本,以作 DNA 比对。
走在前往大宫站的冬夜街道上,姫川想起姐姐塔子童年时常做的一个噩梦:一个戴着褐色帽子、双眼下方有黑眼圈的“外星兔子”会死死捂住她的嘴,掐捏她大腿内侧。谷尾突然向竹内确认进入漆黑仓库时按动电灯开关的次数。竹内答称连续按了“3 下”。谷尾脸色铁青地指出,他推上断路器时仓库灯立刻亮起,说明开关当时处于“开启”状态。既然竹内按了 3 下(奇数次)后开关变为“开启”,那么按动之前,开关必然处于“关闭”状态。跳闸并不会改变开关的物理状态,如果ひかり是在亮灯时导致跳闸,开关应保持“开启”。没人会在黑暗中整理线缆,这推翻了ひかり在明亮灯光下整理线缆导致跳闸的假说,证明有人刻意关灯伪造事故。这个致命失误让姫川瞬间陷入恐慌,他清楚记得自己布置跳闸陷阱时,为防桂从小窗窥视,特意关灯,却忘记重新打开。深夜,姫川接到一通沙哑的变声电话。竹内结合姫川此前踩碎螳螂的残忍举动,以及怪谈录音中“幽灵不知不觉出现在电梯里”的情节,联想到姫川当时也是不知不觉出现在仓库众人身后。他由此推导:姫川在排练结束后假装去室外寻人,实则绕到建筑后方通过卷帘门潜入,杀害ひかり,锁死卷帘门伪造密室,关灯布置陷阱,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等待众人破门,再趁乱绕到身后,伪装成刚从外面回来。3 天后,隈島在告别仪式外向姫川透露,法医发现头骨凹陷极严重,可能是被人在音箱后方全力推倒砸死,但这只是一种推测。当晚,桂向姫川崩溃大哭,坦言排练结束后,姫川曾慌忙阻止谷尾去仓库叫ひかり,她由此察觉异常,猜到是他杀了姐姐,质问是否是为了她。深夜,桂注意到姫川俯卧堵住耳朵的睡姿,姫川解释这是童年逃避父母争吵养成的习惯,睡不着时就会看墙上贴着的“Humpty Dumpty”画作寻求安慰。桂在床上将月光石放在手掌上时,反光让姫川注意到了她掌心的创可贴。两人交谈中顺势提到了双层床。姫川讲述了姐姐坠亡的往事,答应桂周日举办最后一次专场演唱会作为悼念。
次日,姫川为了邀请卑沢观看周日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去医院,得知父亲当年只确认女儿塔子是否会遗传脑肿瘤,从未过问姫川。姫川调取户籍誊本发现,塔子是父亲带来的孩子,自己是母亲带来的孩子,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竹内向谷尾坦白,那通神秘电话是他用变声器所打,目的是试探姫川的反应,内心其实希望确认姫川没有杀人,以此打消疑虑。谷尾试图用尸体已经冰冷来反驳,因为如果姫川是在排练结束后(6 点)才杀人,众人发现尸体时距离作案时间极短,尸体不该这么快变冷。但隈島确认死亡时间大约是 4 点左右,谷尾意识到这恰好是姫川借口去洗手间的时间。谷尾和竹内通过多轨录音机确认,姫川当时只离开了 1 分 45 秒,时间太短,不足以完成杀人布置。因此,谷尾推导出了“两段式”谋杀:第一阶段,姫川利用这 1 分 45 秒冲进仓库,杀人解锁卷帘门。第二阶段,他在排练结束后,趁众人去室外寻找老板的 5 分钟,重新潜入仓库,从内侧锁死卷帘门,将钥匙放回死者口袋,伪造密室,布置跳闸陷阱,潜伏在黑暗中等待众人破门,趁黑混入其中。
一部利用心理学认知错觉(“鼠人”效应)构建多重解答的本格杰作。两起悲剧横跨 23 年。通过对凶案现场(密室与电灯开关漏洞)的精密物理推演,引出了潜伏诡计与两段式谋杀等精妙的伪解答。最令人称道的是,书中众人皆因各种误会而产生了逻辑错位,阴差阳错间带来了极具震撼力的悲剧余韵。尾声呼应了“鼠人”错觉的主题,主人公得到了鼓励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