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月 9 日星期四下午,推理作家法月綸太郎来到银座一家地下画廊,参观高中学弟兼摄影师田代周平举办的“Blind Face”摄影展,在展会上结识了年轻女孩川島江知佳。交谈中得知,江知佳的父亲是前卫雕刻家川島伊作,曾被誉为“日本的 George Segal”。伊作早年以人体石膏取模技法闻名,由于模特在脸部取模时必须闭眼,成品总带着一股宗教祈祷般的治愈感。这种物理制约令伊作深感厌倦,遂将该技法封印多年。綸太郎见到了相熟的翻译家——江知佳的叔父川島敦志。敦志透露,他与性格古怪的哥哥伊作冷战了 15 年,直到半年前伊作因胃癌切除大半个胃,兄弟二人才在病榻前和解。为了报答美术评论家兼策展人宇佐見彰甚介绍主刀医生的恩情,大病初愈的伊作决定打破禁忌,以女儿江知佳为模特,分部位制作一件等身大裸体石膏新作。三人交谈时,伊作的助手国友レイカ打来紧急电话,称伊作在封闭的工作室里突然晕倒,已被送往医院。
9 月 13 日星期一傍晚,綸太郎读到宇佐見撰写的伊作追悼文,得知伊作已于 10 日清晨离世。文中高度评价了伊作 21 年前以怀孕妻子律子为模特创作的“母子像 Ⅰ~Ⅸ”系列。綸太郎察觉到,“当时的妻子”这一表述隐晦地印证了伊作与江知佳的生母律子早已离婚。他推断,伊作临终前选择容貌相似的江知佳作为模特,是想完成“母子像”系列的最终章,实现一场跨越两代人的 DNA 人体复制隐喻。不久,川島敦志打来电话,吐露伊作的死因是癌细胞广泛转移引发的肝功能衰竭。伊作送医期间,家中无人,竟有不明人士潜入町田的工作室,将刚完工的石膏像头部切断盗走。敦志恳请綸太郎在 15 日的告别仪式后,以专家身份陪同勘查现场。
9 月 15 日星期三下午,綸太郎参加了伊作的告别仪式。他在会场听到了关于当年伊作离婚的暗黑内幕。16 年前,导致家庭破裂的并非国友レイカ,而是律子的亲妹妹結子。結子当年与伊作发生不伦关系,最终在自家车库引入汽车废气自杀。这段过往令律子深受刺激,愤而离婚,抛弃了江知佳。仪式中途,江知佳情绪激动地叫住各務順一,要求他务必向律子传达“极为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确认,各務在压力下狼狈答应。摄影师田代周平也赶到现场与綸太郎汇合。休息室里,江知佳向田代坦白,高中时担任堂本的模特后,曾遭其长达半年的病态跟踪,直到伊作动用强硬手段才将其驱逐。仪式结束后,綸太郎与宇佐見、敦志进入工作室勘查。室内光线昏暗,南侧窗户玻璃交接处割了一个半圆形大洞。工作台上放着一把夹满石膏粉的 U 型旧拉花锯,手柄红漆剥落,旁边端坐着那尊锯断头部的等身大女性裸体石膏像。满是石膏粉的地面留有明显的扫帚清扫痕迹,大门旁立着一把长柄扫帚,室内还放置着一面全身穿衣镜。宇佐見取来“母子像 Ⅰ”的作品图录,綸太郎将图录照片举到镜前,惊奇地发现这件绝笔之作的坐姿与“母子像 Ⅰ”完全左右镜像反转。结合日语中“镜子”与“各務”同音,綸太郎推断伊作刻意打造立体镜像,是在暗指各務律子。敦志吐露,他一直怀疑当年是各務順一与律子先出轨,然后利用結子的不伦风波,将結子逼上绝路,以此骗取巨额人寿保险金,来挽救各務濒临破产的牙科诊所。
9 月 16 日星期四下午,綸太郎再次造访川島家,发现江知佳正翻阅黄页电话簿,在“妇产科”页面留下了折角。綸太郎趁江知佳回房,从南窗翻入画室,察觉到窗户铝合金上边框毫无灰尘,显然近期被人擦拭过。他让レイカ与家政妇重现案发当天的防尘布状态,两人断言,当时的白布顶部比现在的残躯多出了一个头的高度。
9 月 17 日星期五下午,敦志怀疑潜入画室破坏雕像的犯人是曾疯狂骚扰江知佳的摄影师堂本峻。綸太郎与田代周平前往四谷探查堂本下落,其女友山之内さやか谎称堂本已逃往台湾。綸太郎在新宿的酒店与宇佐見彰甚对质,指控江知佳切断了雕像头部,而宇佐見为包庇她擦去了窗框灰尘。结合窗框无尘及此前发现的扫帚痕迹,綸太郎断言,打破窗户只是伪造外部入侵的假象,真正的犯人必是拥有钥匙、从正门进出的内部人士。全家人在周六参加密葬期间均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据レイカ回忆,周五深夜江知佳提出想看父亲遗作,レイカ将唯一的一把钥匙交给了她,因此作案时间只能锁定在周五深夜,即江知佳独自拿着钥匙留在画室的期间。宇佐見供认了包庇行为,提出匪夷所思的“干冰假头”理论:伊作利用画室大型冰箱,在白布下用干冰雕刻假头,随着干冰升华,人头自然消失,现场未留水渍。他拿出四张江知佳面部完好无损的石膏阴模照片,证明脸部阳模从未浇筑。宇佐見从艺术评论角度解释,伊作为规避石膏倒模“只能闭眼”的悖论,借用希腊神话中“美杜莎之首”的概念,创作了一尊从一开始就没有头部的雕像。江知佳深夜看到无头雕像,误以为被死去的父亲拒斥,一时冲动,亲手用线锯在脖颈处伪造切痕,打破窗户。会谈末尾,宇佐見暗示他打算在 11 月的回顾展上编造感人神话,以推高伊作的艺术声望。
9 月 18 日星期六,为弄清江知佳在告别仪式上的反常举动,綸太郎前往各務順一的牙科诊所试探。候诊时他阅读了关于磁性附着体义齿的资料,坐上诊疗台时,观察到牙科卫生士为防皲裂,在指尖涂抹瞬间胶水。洗牙期间,順一暴怒地打断盘问,借口接听电话离开,让卫生士下达逐客令。离开诊所后,綸太郎回想起江知佳翻阅黄页寻找妇产科的细节和她被跟踪的往事,大胆推测江知佳可能怀上了堂本峻的孩子。下午 1 点多,綸太郎前往西池袋的堂本公寓侦查。他在大堂偶遇一位浓妆艳抹、男扮女装的堂本邻居,对方提着一个大号名牌托特包,坚称堂本已销声匿迹 1 个月,也从未见过江知佳。这表明江知佳近期并未与堂本接触,綸太郎关于妊娠的推测暂时落空。当晚 7 点,綸太郎向敦志和盘托出宇佐見伪造雕像头部的野心。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家政妇打来紧急电话,告知江知佳独自外出后下落不明。
9 月 20 日星期一早晨,宇佐見彰甚乘坐新干线前往名古屋市立美术馆筹备回顾展,回想起上周日(19 日)收到的一封匿名勒索信,信封邮戳显示是 16 日(周四)在四谷寄出。信中附带一张极具专业光影对比的石膏头部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勒索留言,要求支付 500 万日元,作为“照片上物品的保管费”。宇佐見认定寄信人是靠偷拍勒索为生的堂本峻,决定破财消灾。当天下午,宇佐見在美术馆收到一件寄给“准备委员会”的普通快递,里面填了保冷剂,寄件人写着“堂本俊”。宇佐見借故支开工作人员,独自在会议室打开保温箱,原以为会摸到石膏的坚硬触感,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真正的年轻女性头颅。死者双眼圆睁,散发着刺鼻的血腥与腐肉臭味。宇佐見一眼认出那是江知佳的头颅,绝望地惊呼,这才是真正的“美杜莎之首”,瘫倒在地。他在接受警方询问后,借机逃走失踪。
9 月 21 日星期二,警方在町田署设立联合搜查本部。尸检报告显示,江知佳的推定死亡时间为 18 日(周六)白天至半夜,死因是遭受钝击昏迷,之后被绳索勒死,头部在死后切下,装入填满保冷剂的保温箱。19 日(周日)下午 4:20,一名戴棒球帽和墨镜的瘦高中年男子刻意用左手填单,未戴手套,在町田营业所寄出了包裹。尽管寄件人名字中的“峻”写成了单人旁的“俊”,但鉴识科在保温箱内层胶带上提取到了堂本峻的指纹。警方据此锁定堂本,出示照片。綸太郎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大惊失色——18 日(周六)下午 1 点多,他在西池袋公寓大堂遇到的那个提着大托特包的女装男邻居,竟然就是堂本本人的伪装!包的大小恰好足以装下一颗人头。綸太郎绝望地意识到,案发当天自己竟眼睁睁地放走了杀人犯。
然而,警方连夜搜查西池袋公寓,未发现任何血迹或分尸痕迹,排除了该处为第一现场。9 月 22 日星期三早晨,法月警视带来最新情报,江知佳的自行车遗弃在车站,有目击者证实她在 18 日(周六)下午 1 点左右出现在车站前。这一线索将案发时间推迟到了周六下午 1 点之后。綸太郎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堂本在周六下午 1:20 曾穿着女装在池袋出现,不可能在杀人分尸后,还带着人头到处闲逛。警方查明周二早晨,宇佐見指使搬家卡车,将画室里那尊无头石膏像,连同工作台上的残骸全部运走藏匿。下午 1:20,堂本峻在四谷的女友山之内さやか公寓中,利用调虎离山之计,成功逃脱警方的包围。さやか供述,堂本在周六下午穿着女装回到了公寓,但当时是“空手”回来的,没有携带装有头颅的大包,而且周日一整天堂本都在公寓,未曾外出,排除了其寄送包裹的可能性。さやか还透露,堂本一直将江知佳视作摇钱树,正打算利用她的一个惊人秘密勒索巨款——江知佳的亲生母亲根本不是律子,而是 16 年前自杀的律子的亲生妹妹結子。警方随后查明,伊作生前遗失的手机通信记录显示,该手机在案发前频繁联系堂本。
綸太郎梳理逻辑:堂本周六下午男扮女装潜回西池袋公寓,包里装的并非江知佳的头颅,而是那尊石膏像的头部。伊作遗作的面部特征揭示了江知佳是結子之女的秘密,堂本正是看穿这点,才切走石膏头部,作为筹码。綸太郎指出,真凶另有其人,嫁祸堂本不过是障眼法。傍晚 6:20,警方查出各務順一与律子的住址,綸太郎随父亲驱车赶往府中市的高级公寓。开门的是一位自称“タエ子”的年迈妇人,她穿着旧运动服,戴着假发与老花镜,脸上涂着厚重的浓妆,在跑步机上机械地走着。当警视提及“江知佳是結子之女”时,老妇人身体僵住,透露結子自杀时已怀有伊作 3 个月身孕。讲到結子遗书中控诉自己遭强暴致孕时,老妇人精神崩溃,脱口而出“我的丈夫”,疯狂嘶吼:“是伊作强暴了我的妹妹,是他杀死了她!”各務順一冲进客厅,抱住老妇人喊道“律子!”。綸太郎震惊地意识到,眼前的老婆婆并非タエ子,而是 16 年来因精神创伤,一直伪装成婆婆面目的川島律子。順一解释,律子因結子惨死深受打击,远走美国时染上毒瘾,导致容貌大变,自卑与社交恐惧让她只能通过变装逃避外界。順一还坚称自己的不育症证明江知佳绝非結子之女,彻底推翻了綸太郎关于“石膏像暗藏江知佳身世”的推理。
当晚 8 点多,情报贩子飯田才蔵向綸太郎透露,宇佐見曾花重金打听追杀堂本的黑道组织。不久,警方在飯田橋的电影院截获了宇佐見,他带了 500 万现金,企图与堂本交易,堂本则在黑道围堵中趁乱逃脱。綸太郎断定,宇佐見故意向黑道泄露地点,亲自赴险,伪造“勒索交易”的假象。9 月 22 日深夜,牛込警署审讯室里,宇佐見面对綸太郎的指责,推翻了“无头雕像”理论,承认石膏像原本确实有头。他展示了周日收到的匿名勒索信,信中附带的照片里,一颗闭着双眼的石膏头部与江知佳一模一样。法月警视指出,宇佐見周一已知堂本是分尸犯,却仍带着巨款赴约,绝非为了息事宁人。綸太郎也点出,照片焦距模糊,手法业余,绝非专业摄影师堂本所拍,宇佐見刻意保留第一封信的邮戳信封,正是为了包装伪证。他利用那件阴模翻制了伪造头部,亲自拍照,模仿堂本字迹写下留言。宇佐見心理防线崩溃,终于吐露真相:堂本寄来的原版照片中,真实的石膏头部双眼大睁。在活人脸上直接倒模,若不闭眼,石膏高热会导致失明,“睁眼的石膏像”是从一具尸体上取下的“死亡面具”!
9 月 23 日早晨,綸太郎听到了堂本留下的语音。堂本坚称切下石膏头部的是江知佳本人,自己只是代为保管,那 500 万是保管费。他于 18 日下午 2:30 在分倍河原车站与江知佳碰面,将头部原物奉还。堂本认为江知佳发现了生母是結子的秘密,才被律子、順一夫妇联手杀害。神奈川县警查明,16 年前結子自杀前曾前往町田市鶴川的“松坂产妇人科医院”检查。綸太郎拜访了退休院长松坂利光,松坂证实上周五下午,江知佳曾化名来访,核实当年的细节。松坂还提到,那名哭泣的孕妇曾明确说自己是被“妹夫”强暴的,当年的警察理所当然地认为孕妇将“姐夫”伊作口误说成了“妹夫”。听到这个称谓,綸太郎瞬间抓住了破案的关键。
本作以“雕像斩首”为核心,兼具视觉猎奇与恐怖气息,巧妙融合了艺术理论悖论与人体倒模的物理制约,通过连环假说博弈,将 16 年前的骗保案与身份互换诡计推向极致。全书充斥着新本格的华丽解谜与法月特有的宿命论悲剧色彩,逻辑链条严丝合缝。两次切下人头的动机各不相同,尤其是第二次,颠倒了传统预告杀人的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