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年后的ミチオ常回想起小学四年级那个疯狂的夏天。每逢蝉鸣聒噪,那起悲剧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案发那年,他有个 3 岁的妹妹ミカ。事件发生整整一年后,刚过完 4 岁生日的ミカ离奇离世。至今,他仍将妹妹的部分骨灰封存在玻璃杯里,藏在书桌抽屉深处。
7 月 20 日,狂风席卷 N 小学。坐在二楼教室窗边的ミチオ,惊见因病缺勤的同学 S 君,像张轻飘飘的纸片,在窗外由左向右平行飞过。放学前,班主任岩村老师让他把暑假作业送到 S 君家。临行前,同学イビサワ提起镇上频发的连环虐杀动物事件——遇害猫狗的后肢关节反向折断,口中塞着白石。中午 12:20,ミチオ带着作业出发,岩村老师借给他一块蓝底白条纹手帕擦汗。途中,ミチオ在一辆废弃汽车里发现了第九具死猫,猫嘴微笑着,死状与传闻如出一辙。走到S君家门前,平时温顺的杂种狗ダイキチ拴在窝旁,见ミチオ靠近,竟露出凶光疯狂吠叫。ミチオ绕到庭院缘侧,透过窗缝向昏暗的日式和室望去,发现 S 君已上吊自杀。绳子穿过气窗木格子折返,绑在大型洋服柜的把手上,体重将柜门扯开,柜体移位。门槛处积着一小滩排泄物,庭院里盛开的向日葵,花盘齐刷刷地朝向案发屋子。ミチオ逃回学校报告。岩村老师联系了ミチオ的母亲,随后报警,自己也动身赶往现场。然而,当老师与警察赶到时,和室空空如也,S 君的尸体、绳索、椅子凭空消失,洋服柜关得严丝合缝,排泄物也擦拭干净。警方勘查现场,验出气窗木格上的粗绳勒痕、洋服柜前的拖拽刮痕,在门槛处化验出西瓜籽成分,这与 S 君母亲“S 君昨晚吃过西瓜”的证词吻合。警方怀疑ミチオ看错,但兄妹俩推断有未知人物在极短时间内转移了尸体,抹除了证据。警方勘查时,ミチオ已被护送回家。家中只有 3 岁的妹妹ミカ留守,不久母亲提前下班回家。岩村老师带着刑警上门盘问,告知了尸体消失一事。警察与老师离去后,母亲那严重的囤积癖和控制欲显露无遗,屋内外堆满散发恶臭的垃圾袋。她对满头大汗的ミチオ冷酷厌恶,严厉辱骂他惹事生非,却对妹妹ミカ语气甜腻。她只给ミカ换上印有“トレミちゃん”的专属衣物,用专属杯子倒果汁,严禁ミチオ直呼妹妹名字。兄妹俩瞒着母亲溜出家门,向“トコ老婆婆”求助。老婆婆住在“大池製麺所”,前部是工场,后部是住宅。听完案情,她虚弱地给出一个提示:“气味”。当晚,父亲在饭桌上讲解佛教中灵魂在阴阳两界徘徊的“中有”概念,指出人死后 49 天内会转生。谈话间,他盯着漆黑的走廊深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饭后,ミチオ在走廊与门缝处遭遇了双眼圆睁的 S 君鬼魂。他在灯光下查看 S 君的暑期作业,发现一篇名为《坏国王》的作文,原稿纸上留有 8 个微小的“×”号凹痕。
72 岁的独居老人古瀬泰造患有严重的变形性腰椎症,兼职为农业大学收集气象数据。7 月 20 日早上 8 点,他在树林深处的百叶箱读取数据时,隔着竹篱笆,清楚看到 S 君安然无恙地待在日式和室内。同日下午 3:15,泰造在厨房喂流浪三毛猫时,两名刑警上门调查。他如实陈述了早晨的目击情况,却隐瞒了那天早晨离开时,他曾在身后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7 月 27 日,案发一周后,ミチオ在儿童房发现一只蜘蛛,将其装进瓶子。当晚,蜘蛛开始结网。他笃定这是处于“中有”状态的 S 君转世,为防母亲将其扔掉,他用破冰锥在果酱瓶盖上打了孔,开始饲养。当晚,瓶中的“蜘蛛 S 君”抛出真相,他并非自杀,而是在案发当天早晨被擅长演戏的岩村老师悬吊绞杀。S 君在瓶中展开推理:岩村老师早晨 8 点作案后,穿过树林逃走时极可能撞见了查看百叶箱的泰造。为不被定罪,老师故意派ミチオ去当“第一发现者”。ミチオ跑回学校报告时,老师利用时间差驱车赶赴现场,在警方到达前将尸体转移。老师带走绳索,复位衣柜,擦拭排泄物,全是为了制造悬案,以便带警察重返现场,在众目睽睽下触摸,从而用新指纹覆盖掉行凶时留下的痕迹。宠物狗狂躁是因为狗闻到了手帕上“杀害同类之人的气味”。S 君据此推测自己的尸体可能也已被反折双腿,塞入白石,请求兄妹俩潜入岩村老师公寓,寻找尸体。
7 月 29 日下午,泰造顶着烈日来到图书馆。回想起 3 天前在整骨院听闻的尸体消失传言。他查阅了一本多年前读过的猎奇小说《对性爱的审判》,向职员确认了作者“六村かおる”的真实身份。他将小说的恋童与虐尸内容、作者身份、案发早晨听到的脚步声串联起来,确信S君死于谋杀。
7 月 30 日夜,ミチオ试图拼读作文原稿纸上的凹痕,瓶中的 S 君却发狂尖叫,他只好将原稿纸丢进垃圾桶。次日清晨,ミチオ准备带瓶子出门,却恶心地发现鞋尖被人塞满了沾着黏稠鼻涕的纸团,只好换上旧鞋。他瞥见鞋柜深处藏着一个空塑料小花盆。上学路上,他偶遇被狗袭击的泰造。泰造获救后向 S 君母亲坦言,是“为你儿子的事”而来。学校集会解散后,同班女生スミダ隔着玻璃瓶,识破了蜘蛛是S君的转世。ミチオ走出校门,向谷尾刑警打探,得到了颠覆推理的证词:岩村老师在中午 12:53 报警,交警与他在 S 君家门前汇合,一同进入现场。既然警察与岩村老师同行,说明尸体当时已被转移。S 君迅速修正假说,岩村老师没时间回校再折返藏尸。真正的过程是,他早晨作案后,故意派ミチオ去送讲义,自己则开车潜伏在附近。ミチオ惊恐跑回学校求助的那段间隙,岩村老师迅速将尸体装入后备箱,从容返回学校接警。为查明真相,ミチオ趁母亲不在家,接出妹妹ミカ,兄妹俩带着 S 君,潜入岩村的公寓,在房间里发现了大量不堪入目的变态照片和录像。他们为躲雨进入车站,恰好偶遇泰造。泰造对ミチオ的怀疑感到震惊,递给他一张便签,上面写有《对性爱的审判》和作者笔名。回家路上,ミチオ摸索衣服,惊觉名牌遗落在了岩村公寓。他确信岩村一旦发现名牌,便会知道他潜入看到了那些恋童癖照片。兄妹俩前往大池製所向老婆婆求助,老婆婆念咒后给出“ダイキチ”与“英语”的提示。在家中,他们展开推理:“Lucky”意译为“大吉(ダイキチ)”;作者笔名“六村(ろくむら)”中“六”读音同英文“Rock”,译回日语即是“岩”。他们确信,岩村老师正是那本恋童猎奇小说的作者。8 月 1 日,ミチオ带ミカ去图书馆找到这本小说,封面上画着一个只有 三个黑洞五官的全裸男孩和一个戴着黑色羽毛面具的小丑。ミチオ冒险带书去学校找警察,却在教员室门口被岩村老师拦截。岩村老师面不改色地向警察撒谎,称小说是ミチオ以前向 S 君借的,今天特意拿来还给班主任,成功打发走警察。在黑暗的教员室里,他将ミチオ逼至死角,夺走小说,发出死亡威胁。当晚,家中爆发激烈争吵,ミチオ在半梦半醒间,诡异地听到下铺的黑暗中,妹妹ミカ正与变成蜘蛛的 S 君窃窃私语。
8 月 2 日清晨,挣脱木桩的宠物狗ダイキチ叼回了 S 君的尸体。庭院杂草中的尸体脸部血肉已白骨化,眼睛和嘴巴变成了三个可怖的黑洞。新闻播报称,法医在尸体口中检测出石头成分,确证其遭受了与镇上猫狗相同的虐杀。当晚 10 点,新闻紧急插播大池製所的トコお婆さん遇害,死状同样是双腿反向折断,口中塞入白石。次日,妹妹因身体不适留在家中,ミチオ独自前往工厂。悲愤的老婆婆儿子发誓要用同样的手法复仇,硬塞给ミチオ一块表面湿滑的白色石头。ミチオ触碰后感到那触感如同大叔扭曲的感情,吓得抽回手,石头掉在地上。ミチオ借此破解了“白色石头”的真相:狗之所以害怕,是因为石头上带有让它恐惧的气味。他向 S 君的母亲求证得知,杂种狗ダイキチ幼年曾掉进洗衣盆,被洗涤物缠住,险些淹死,从此对石头气味极度恐惧。这解释了凶手为何要在尸体口中塞入石头,以防狗将尸体叼回家。案发当天中午,狗之所以对ミチオ疯狂吠叫,不是闻到了杀人犯的气味,而是因为 S 君曾训练狗寻找腐肉,而ミチオ曾近距离接触废弃汽车里的死猫,身上沾染了浓烈的腐尸臭味。S 君母亲还透露,S 君曾偷偷将生猪肉藏在庭院角落,放到腐烂发臭,用来训练狗。S 君母亲展示了一个装有完整小猫骸骨的窄口瓶。回家路上,S 君坦然承认,自己曾把活生生的小猫硬塞进窄口瓶里饲养,直至其死亡。回到家中,看着妹妹与 S 君和睦相处的场景,ミチオ抓了一只巨大的女郎蜘蛛放入果酱瓶中,看着 S 君在瓶中逃窜。直到 S 君阴冷地吐出一句“原来你也和大家一样啊”,ミチオ才被恐惧唤醒,打翻瓶子,拍死了毒蜘蛛。深夜,ミチオ爬下床,强行将半梦半醒的妹妹ミカ的手指含入口中,吸吮着她的关节和指甲。
8 月 4 日,ミチオ在寻找红笔时弄翻垃圾桶,捡拾垃圾时找回了《坏国王》作文原稿,将其叠在学校印发的小镇地图讲义上透光比对,发现凹痕与 7 月 16 日旧报纸公布的 8 处动物抛尸位置分毫不差。作文提交于 7 月 13 日,当时第 8 具猫尸尚未被发现,S 君不可能提前知道抛尸位置,这证明 S 君正是连环虐杀动物的真凶。S 君被拆穿谎言,反唇相讥,质问ミチオ如果自己是凶手,为什么要折断犬猫双腿,塞入石头。他引导ミチオ回忆狗对气味的反应,指出集会那天早晨狗之所以发狂袭击泰造,是因为泰造老爷爷身上带有浓烈的动物死尸腐臭味,泰造才是真正的连环杀手。
泰造深植心底的恐怖源于童年。9 岁时母亲离奇暴毙,邻居妇女因迷信死尸复活寻仇,在庭院里合力将母亲尸体的双腿生生折断,这一幕化作了他一生无法摆脱的病态梦魇。一年前的夏夜,泰造在暗巷目击一名 8 岁女孩被轿车撞倒,濒死的女孩在谵妄中将他错认为肇事者,发出恶毒的诅咒。泰造被童年梦魇吞噬,陷入疯狂,高高抬起右腿,狠狠踩断了小女孩的双腿。
8 月 4 日下午,ミチオ冲进泰造家中对峙。面对精准的指控,面色苍白的泰造道出了与 S 君共谋的始末。一年前,泰造在树林折断死狗后肢时,被 S 君撞见。S 君误以为泰造需要借助残害尸体发泄压力,产生扭曲共鸣,此后不断杀害动物,将画有抛尸地点的地图塞进百叶箱作为“礼物”。出于对尸体复活的恐惧,泰造只能循着 9 张地图,逐一折断动物双腿。然而,泰造坚决否认在动物嘴里塞过石头,更未偷走 S 君的尸体。泰造听闻老婆婆遇害,大惊失色,意识到镇上出现了模仿犯。ミチオ离开后,为寻找遗漏的物证,冲向 S 君家庭院搜寻无果,最终视线定格在半空的向日葵上。他在卷曲的叶片中找到了那块决定性的白色石头。原来,S 君将自己的尸体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泰造,为防止狗叼走尸体,自杀时特意在口中含入了石头。他上吊时身体猛然下坠,巨大的冲击力使口中的石头飞出,恰好落在这里。回到家,ミチオ揭穿了所有逻辑,拧开瓶盖捏爆了 S 君。蜘蛛残骸渗出粘稠汁液,ミチオ将沾满体液的手指递到妹妹嘴边,冷冷看着ミカ将其吞咽。
傍晚,ミチオ在林道截住泰造。泰造口袋里装着早晨ミチオ遗落的名牌,提着装满腐烂猪肉的塑料袋步步后退。ミチオ无情拆穿了泰造“害怕尸体复活”的谎言——若真有恐惧,绝不可能将残缺的尸体留在显眼处。泰造坦白了去九州探查的真相:母亲的尸体早已被野狗吃掉,并未复活。支撑他的恐惧瞬间消散,只留下无尽空虚。他在暗巷踩断女孩双腿,是出于对女孩死而复生寻仇的恐惧,后来在树林里踩断死狗双腿,则是为了体验变态的快感。泰造承认,第 10 张地图的标记正是 S 君的家。他出于对人类尸体的病态渴望,将上吊的尸体解下搬回储物屋,后因腐臭泄漏,被狗叼走。紧接着,ミチオ揭露了一个令泰造战栗的事实。
叙述性诡计
3 年前母亲生日那天,ミチオ恶作剧,将花盆藏在鞋柜里,导致怀有身孕的母亲摔下楼梯流产,从此丧失生育能力。医院的超声波片子上,那个死胎长着四肢与长尾巴,形似怪异的爬行动物。几天后,ミチオ在庭院抓到一只外形相似的蜥蜴。重创之下,他坚信这就是妹妹ミカ的转世,将其装进玻璃瓶饲养对话,甚至产生扭曲的生理依恋。母亲的“病态偏心”,实则是心智崩塌后的自我麻痹。她将一个穿着“トレミちゃん”卡通衣的毛绒玩偶当成女儿,每日对它说话,盖被子。她对ミチオ的冷酷厌恶,源于她深知蜥蜴的荒诞,屡次试图扔掉这个让她痛不欲生的幻象(伏线:母亲严禁ミチオ直呼妹妹名字)。在ミチオ扭曲的认知里,动植物即是逝者的灵魂。
S 君确实是上吊自杀的,而逼死他的人正是ミチオ。ミチオ抗拒在戏剧表演中与毫无存在感的S君搭档,在案发当天早晨,冷酷地要求 S 君“去死”。S 君对生活绝望,如愿上吊。ミチオ为确认成果,主动要求去送暑期作业。ミチオ为逃避负罪感,大脑构筑了“S君转生为蜘蛛”的谎言(伏线:ミチオ看到S君如纸片般飞过)。
“トコお婆さん”不是人类,而是泰造前几天摔死的三毛猫。泰造失去 S 君这个尸体来源后,变态欲望爆发,杀死了常来讨食的流浪猫。为掩盖转移 S 君尸体的行为,他故意折断猫的后肢,在口中塞入石头,伪装成连环杀手作案。泰造一年前在暗巷踩断双腿的受害者,正是ミチオ的同班同学スミダ,案发当年课桌上悼念她的白百合,在ミチオ眼中就是活生生的スミダ。
ミチオ用菜刀砍中泰造锁骨,生生折断了他的双腿,将其伪装成自杀。他顺手推舟,折断了死去的猎犬ダイキチ的双腿,将向日葵叶片中的石头塞进狗嘴。他以为自己的名牌掉在了岩村公寓,其实被泰造捡到,他将名牌塞入了泰造口袋。这一系列伪装,成功将所有虐杀罪名及 S 君尸体的去向,嫁祸给了死去的泰造。回家之后,他将一只灶马装进空果酱瓶,认定它就是泰造的转世。
最终,谎言被戳穿的ミチオ放火烧毁房屋,父母双双葬身火海。他带着死者们的幻影,独自走向了无法逃脱的疯狂世界。
道尾秀介的成名作,将“叙述性诡计”与“不可靠叙述者”推向极限。本作披着本格推理与奇幻灵异的外衣,实则是一部令人毛骨悚然的心理惊悚小说。小说的核心不在物理手法的精妙,而在重度精神分裂患者的主观视角下,对客观世界的彻底扭曲,这种病态的心理投射在全书铺设了海量伏线。侦探的推理不再是为了寻找真相,而是为了编织逃避罪恶感的谎言。当结尾一切超自然现象被冰冷的病理现实击碎,读者才惊觉自己全程身处杀人犯的癫狂妄想之中。这种逻辑自洽的“幻觉推理”,赋予了本作极强的压迫感与致郁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