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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崎有吾『水族館の殺人』(2013)


8 月 2 日,袴田柚乃到風ヶ丘高校的百人一首研究会部室,叫醒擅自住在这里的裏染天馬。新闻部部长向坂香織来邀她 8 月 4 日一起采访横浜丸美水族館。柚乃那天要参加乒乓球练习赛,只得婉拒。香織转而邀请裏染,也被拒绝。临走前,柚乃关掉裏染设为 16 度的空调,将温度调到最高,切换成暖气模式,再把遥控器扔进漫画堆,让他不得不先收拾房间。

8 月 4 日 9:15,香織与新闻部的倉町剣人、池宗也在根岸站会合,前往丸美水族馆采访。柚乃在学校等待练习赛开幕。本该随队远征的緋天学園王牌忍切蝶子突然前来参赛,恰好占据柚乃原定第二轮对手的空缺名额。忍切与風ヶ丘乒乓球部部长佐川奈緒交手多次,这次特意赶来,想再与她比一场。副馆长綾瀬唯子带新闻部穿过展区,进入后台。馆里的饲养员穿黄色馆徽衫,戴黄色表带的配发表,腰间夹着白毛巾,不少人提着浅蓝水桶。兽医緑川穿深蓝上衣。后台一楼通道设有摄像头,二楼有饲养员室、事务室、通往鲨鱼水槽的工作区。兼职清洁员仁科穂波腰间也夹着毛巾,戴着米老鼠表,手里拿着黄柄拖把和拖把拧干器。海豚训练员雨宮茂和滝野回到饲养员室,谈起体弱的白海豚ルフィン是否该在一周后参加表演。雨宮说馆里除了柠檬鲨“レモンちゃん”,正缺少能招徕游客的明星,香織注意到他不时用右手摆弄左腕多出的一截表带。9:40 过后,饲养员代田橋提桶走进鲨鱼工作区。倉町去了后台男厕,约 9:45 才回来。事务室里,水原从津的口袋里找回一枚红色 U 盘。

池采访馆长西ノ洲时,隔壁和泉寻找上月饲养日志,滝野寻找红绳犬笛,也都收进采访录音。9:50,馆长带三名学生下楼,边参观边接受采访。经过饲养员室时,香織得知夹册里上月饲养日志的内页全不见了,芝浦也在找自己的记事本。香織看见雨宮独自抱着一叠文件,走进先前不准学生擅入的鲨鱼工作区,不清楚负责海豚的他为何要去那里。馆长介绍,一楼出入口受摄像头监控,那个工作区通常用于维护水槽和投食。

一行人来到鲨鱼展厅。10:06,香織正对着鲨鱼连拍。10:07,一名身穿黄色工作衫的男子颈部流血,从上方坠入柠檬鲨水槽,立刻遭鲨鱼吞咬。香織认出是雨宮,无意间拍下了坠水瞬间。众人赶往二楼工作区,香織一进门便看到地上的血脚印。倉町让随后赶来的职员绕行,以免踩坏痕迹,香織和池继续拍照。这些照片分别留下了坠水瞬间和职员进入工作区前后的现场状态,包括栏门、湿纸等痕迹,成为警方之后核对现场的依据。

11:45,柚乃的哥哥——刑警袴田優作随仙堂警部抵达水族馆。鲨鱼已被运出,准备解剖。雨宮的上半身几乎被吞,遗体检验将很困难。约 1 小时前,柚乃在学校险胜首轮,下一场就要迎战忍切。雨宮约 9:50 抱着失踪的日志进入二楼鲨鱼工作区,10:07 落入水槽。工作区没有窗户,后台各出入口及外墙的监控也没拍到可疑的出入。现场留下菜刀和离开的血脚印,警方认定是他杀。脚印出自工作区公用的胶靴,鞋底嵌着白色纸纤维,步幅忽长忽短。从鲨鱼水槽上方的窄桥向外,它们在途中绕向有镜子的水池,然后折回出口。水池的水龙头早已坏了。沿脚印滴落的水起初直径约 1 厘米,没有血色,折返点有一圈放下桶留下的血痕,此后的水滴混进少量血。水池旁另有一块夹着纸纤维的长方形血印。仙堂在旧柜里找到底部开裂的蓝桶,里面有血迹和黄柄拖把,拖把上沾着血和纤维,圆痕与长方痕分别和这两件工具吻合。

窄桥上散满失踪的日志。湿纸堵住入口附近的排水口,使掺血的鲨鱼水槽水积在桥面。职员赶到前的照片显示,这些湿纸上只有一串向出口延伸的脚印。桥中段有一道向外开的栏门,正下方是雨宮落水的位置。案发后门敞着,插销没有锁,轻推便能打开。门上缘沾着厚厚的血,雨宮似乎曾倚在那里,而非受伤后立刻抛下。门上方的旧管正在滴水,附近湿纸中还发现一枚图钉。桥尽头远离落水处,放着一把裹在血毛巾里的菜刀,备用水槽里有一双翻面丢弃的胶手套。

学校里,忍切赛前看了右腕的运动表。她答应柚乃“手下留情”,开局也确实只回缓球。柚乃一进攻,她便立刻加快球速,最终直落两局,只花了 6 分 30 秒就获胜。佐川指责忍切轻视后辈,柚乃却认为忍切或许故意惹怒佐川,想在决赛中与斗志更强的她交手。

警方将当时留在后台的十一名职员列为嫌疑人。监控显示,雨宮进入工作区后直到落水,除馆长和新闻部学生离开外,没有其他人出入后台。10:07,和泉、船見、津、綾瀬互相证明都在事务室,水原、滝野在二楼西侧走廊交谈,芝浦、大磯同在一楼调饵室,代田橋、緑川在医务室,穂波出现在一楼走廊的监控画面中。芝浦自称 10:03 回到调饵室,值班表有记录,监控也拍到他那时下楼。若把坠水时刻当成行凶时刻,十一人便都不可能站在桥上。但各人口供仍留有独处的时段。和泉发现日志不见后才到事务室,津曾独自在资料室,綾瀬曾独自在馆长室。滝野先在更衣室寻找犬笛,水原独自在展示作业室打印海报样本。芝浦上楼寻找记事本时,大磯留在调饵室。代田橋先在鲨鱼旁的鱼缸投食,緑川独自在旧医务室。穂波直到 10:03 才进入一楼监控范围。仙堂意识到,众人只看见雨宮坠水,并未看见有人推他。凶手可能早已行凶离开,让遗体过一段时间才落水,却不知怎样把遗体暂时留在桥上。现场只有一人的脚印,起重机也没有案发前后的运转记录。推理陷入僵局,仙堂决定求助裏染。

柚乃收到哥哥優作的求助消息,想到香織正在丸美水族馆采访,便在比赛后赶去找裏染,结果错过了佐川与忍切的决赛。她此前扔进漫画堆的空调遥控器已经摔坏,部室闷热,裏染不肯出门。柚乃拿换空调一事说动他,裏染又向警方提出条件:支付报酬,秘密安排更换空调,派一辆冷气充足的车来接。

裏染在警车上听優作讲述案情,查看现场照片。他先注意到栏门上缘的血迹,问门上方是否有旧管,又确认雨宮体重 68 公斤,认为单人作案也能解释众人的不在场证明,但还要到现场核实。優作想过雨宮自行割颈跳水,却无法解释远处的菜刀、离开现场的血脚印等痕迹。仙堂也设想过凶手离开后,受伤的雨宮自行跌入水槽。然而,栏门开口狭窄,伤者若还能挣扎,落水后不该毫无动作。

到了桥上,裏染在栏门外侧找到一小团湿软白纸,那里没有被地面积水浸泡,纸却仍然潮湿。他推测这是卫生纸,据此解释了延时机关。

延时机关

凶手割伤雨宮颈部后,把多层卫生纸绕在栏门与固定栏杆相邻的两根竖杆上,用图钉固定,让向外开的门暂时关住,再使雨宮倚在门上。正对接缝的旧管漏水,水滴逐渐浸坏纸带,纸带承受不住身体重量,终于断裂,门便向外打开,雨宮直到 10:07 才坠入鲨鱼水槽。门上缘厚重的血迹,说明雨宮的身体曾在那里倚靠一段时间。散落的文件与积水可能混淆纸带残骸。

裏染初步估计,凶手约 9:57 离开。他重看照片,发现湿纸上仅有一条向外的脚印。他接着在男厕所纸架上发现一卷用过的纸,比备用卷略窄,没有便于撕取的分段切口,侧面还疑有血迹。倉町记得自己约 9:45 离开厕所时,纸架上还是一卷带切口的旧纸,仅剩了五六圈。带切口的纸绑门容易从切口处断开,因此裏染推测凶手自带无切口纸,还可能事先减薄纸卷,才能在绕栏杆时让它穿过仅 10 多厘米的间隙。凶手作案后把剩下的纸卷放回纸架,侧面的污迹便被纸架遮住,还可能随着日常使用逐渐消失。然而,原来那卷纸,尤其是不能冲走的纸芯,却在男女厕所均未找到。如果延时机关成立,十一名职员在 10:07 的不在场证明便不能排除他们。9:50 仍有人看到雨宮活着,此后到坠水前,众人都有过独处的时间。裏染询问 9:45 后谁用过男厕,无人举手。

次日,裏染用黄柄拖把压住湿纸试验。如果只轻轻碰到纸,不会粘上纤维,要压下去,拖把才会沾上纤维,纸面也会留下压痕。这说明案发时拖把确曾被带上鲨鱼水槽旁的窄桥。检验结果证实,栏外的湿纸与男厕那卷无切口卫生纸成分相同,拖把和胶靴上的纸纤维则来自散落在桥上的日志。更衣室虽检出血迹,却都是鱼血,没有雨宮的血。

裏染试着解释,凶手或许想装成清洁人员,让几乎不去鲨鱼工作区的雨宮放松警惕,所以带了拖把、胶靴、开裂的旧桶。可若凶手本就是饲养员,提水桶,穿胶靴进入工作区便很自然,何必特地选旧清洁桶,还多拿一把拖把?裏染一度怀疑平时不参与饲养的兽医緑川,但到旧医务室一看,才发现那里只是病历库,没有他设想中可供更换的深蓝上衣。

裏染继续查问案发前的行动。代田橋说,他照例给鲨鱼旁的水槽喂食,后因病鱼去了医务室,是緑川请綾瀬叫他过去。津常躲到资料室吸烟,船見负责核对会计文件。事务室当时没有毛巾、抹布,纸巾也用完了。綾瀬说,她约 10 时看见船見走出事务室,很快又回来。船見这才承认,把咖啡洒在会计文件上,跑到男厕取下只剩一点的旧纸卷擦拭,把用完的纸芯扔进了事务室垃圾桶。咖啡洒出时,他看见手表显示 9:59,去厕所约在 10 时。他和綾瀬戴的都是馆方配发的黄色表带电波表,时间应当准确。旧纸卷的去向有了解释,却还不能据此排除船見,他也可能借咖啡污渍掩饰换纸。

芝浦在新馆照料白海豚ルフィン。它身体虚弱,皮肤脆弱,原本安排一周后参加表演,如今明星鲨鱼已被警方带走,馆方打算让它填补展示区的空缺。滝野照料另一头海豚ティコ,否认与雨宮交往,又担心失踪的红绳犬笛若被发现,会让自己受到怀疑。芝浦说,海豚不会说谎。警方查明机关所用的是常见的“ユリシーズ”牌卫生纸。裏染问清桥上漏管约 5 秒滴一滴水,准备重现纸带机关。

裏染借学校泳池搭起向外开的栏门,让柚乃靠门充当死者,再按漏水速度往同款纸带上滴水。反复试验后,他按雨宮的体重推算,至少需要约 1 米纸带,通常约 8 分钟才会断。由 10:07 坠水倒推,机关可能在 9:59 左右设好。凶手若多缠几层纸,时间会延长,若预先把纸弄湿,时间又可缩短。收拾现场时,裏染看见有人提桶,又看着自己从腰部高度滴下的水在地上溅出约 3 厘米的痕迹,忽然想到现场桶的提法。

裏染的妹妹鏡華来到部室,送来食物和生活费。柚乃不明白,裏染的家只隔一站,他为何宁可住在学校?鏡華说,父亲已经与兄长断绝父子关系。

8 月 6 日上午,仙堂来到部室,带来雨宮的验尸结果。雨宮落水前已经死于颈伤。遗体左腕戴着馆方配发的表,指针停在 10:07,表带被整齐剪短,恰好贴合他的手腕。遗物中还有两支犬笛,其中系红绳的一支属于滝野,可能是雨宮拿来恶作剧的,也可能是凶手故意放在死者身上嫁祸滝野。

水族馆恢复海豚表演,由滝野独自带ティコ登场。表演场边摆着雨宮生前的照片,他骑在海豚背上,举起戴表的左手。柚乃说起忍切在乒乓球比赛中戴表计时,裏染抬头盯住照片,忽然喊出关键是拖把。表演结束后,他找到右手提桶的大磯,与对方空着的左手握手,发现那只手腕比自己的粗得多。挑战读者。

推理

纸带机关使雨宮在死后才落入鲨鱼水槽,凶手早已离场。他在猫道撒开日志,堵住排水口,从开口汲水打湿纸张,再用纸带暂时固定栏门,让尸体倚在门上。湿纸上只有一条向外的血脚印,说明布置完现场后,他没有再走回猫道。他离开时还带着桶和拖把,拖把沾有纸纤维,而试验证明,只有用力压过湿纸才会粘上,入口照片又没有这种压痕,拖把便不可能只在门口蘸过血水。

蓝桶底部有裂缝,提着走就会滴水。现场照片显示,从猫道出口到镜前的折返点,水滴都不带血。桶在那里放下后,往水池方向的水滴才开始混血。桶内和水池排水口也验出血。看来凶手在折返点把一件沾血物浸进桶里,又拿到水池边清洗。但那件东西不是拖把,若拖把已洗掉大量血迹,就不该又在水池旁留下带纸纤维的长方形血印。更衣室及可取替换工作服的地方都没有支持换下血衣的痕迹。胶靴只有鞋底沾血,刀则留在猫道深处。胶手套虽有血反应,桶柄和拖把柄却没有血。凶手从猫道出来时,左手提桶,右手拿拖把,若当时手套已沾血,握柄理应留下两处血迹。有人提出把桶挂在臂弯,就能避开桶柄,但桶悬得那么高,漏下的水滴落地会溅成约 3 厘米的痕迹,照片里的水滴却只有约 1 厘米,说明桶一直由手低提。于是,折返点洗过的应是一件不用手拿、能沾上大量血、洗湿后也不显眼的随身物品——夹在腰间的毛巾。凶手经过镜子才看见腰侧毛巾上的血,便放下桶,把毛巾浸湿,拿到水池边搓洗。手套在洗毛巾时沾血,又被洗净。他略洗拖把,用这道清洗痕迹掩饰毛巾,倒掉桶水,归还工具,脱下胶靴,最后把机关剩下的纸卷藏进男厕。

谁能带着毛巾离开现场,又在调查前处理掉它?饲养员平时便把毛巾夹在腰间。事务人员若临时带了毛巾,案发后却无人随身带着,就得找机会藏起来。猫道没有凶手的毛巾,厕所和事务人员的房间也没有,仓库等处受监控,余下可藏毛巾的饲养员房间又各有阻碍。女更衣室先有滝野,调饵室一直有大磯,男更衣室和饲养员室分别有芝浦、和泉,直到约 10:03 才空出来。那时緑川已与代田橋在医务室,水原已与滝野交谈,綾瀬、船見、津也都在事务室,谁都无法独自溜进空房。排除掉这五人,留下和泉、芝浦、大磯、代田橋、滝野,以及腰间夹着布巾的兼职职员穂波。

船見约 10 时从男厕取走纸架上原有的带切口旧卷。若凶手此前已把机关用的无切口纸卷放回纸架,船見拿到的就该是那卷异常的纸,可见凶手藏纸只能在船見离开厕所之后。那时滝野已与水原在一起,代田橋也已与緑川在医务室,剩下的便是和泉、芝浦、大磯、穂波。

馆方给正式职员配发黄色表带的手表,兼职的穂波戴的是米老鼠表。雨宮骑海豚表演的照片里,左腕上仍戴着黄色表带的表,船見却说配发表不防水。雨宮那块外观相同的表或许经过防水处理,否则不宜戴着下水,可鲨鱼胃中找到的尸表偏偏停在 10:07。更直接的差别在表带:案发前,香織拍到雨宮用右手拨弄左腕多出的一截表带,尸表的表带却剪得整整齐齐,恰好贴腕。遗体上戴的不是原表,而是另一块同款表。凶手第一下打中雨宮挡向左侧的原表,第二下才将他击昏(伏线:刚启用的黄柄拖把,接头螺丝却已松动,是因为受过猛烈撞击)。凶手见原表打坏,担心停走的时间暴露雨宮早于坠水时遇害,便把自己的配发表换到了雨宮腕上。换到尸体上的表带已剪短,正合雨宮的细腕,它原来的主人也必须是细腕,才能戴得上。穂波没有配发表,和泉手腕粗,大磯的手腕经裏染握手确认,比雨宮粗得多(伏线)。四人中只剩芝浦。他在男更衣室独处的时段可以作案,监控只证实他约 10:03 下楼,照片里的他一直抱臂遮腕,接受询问时又抓住自己的手腕。警方在调饵室深处找到一条检出雨宮血液的毛巾。

芝浦借口找记事本离开调饵室,穿胶靴,戴手套,拿上桶、拖把、藏在桶里的刀、纸卷,以工作上的事接近雨宮。处理现场后,他故意改变步幅,离开猫道,在镜前发现腰间毛巾沾血,洗净毛巾,再处理桶、拖把、胶靴。他待船見取走旧卷,把残卷放回男厕纸架,约 10:03 下楼与大磯会合。

动机

芝浦想让警方查验被鲨鱼吞下的遗体,把那条近三米长的鲨鱼运走解剖。他看着体弱的ルフィン出生,怕表演折损它的寿命。他原以为雨宮死后,滝野独自无法带两头海豚演出,如果再失去明星鲨鱼,馆方就可能让ルフィン退出表演。事后,ルフィン确实从表演池移进新馆的展示水槽。

裏染却提出另一种可能:ルフィン是罕见的人工饲养第四代海豚,若它活到诞下第五代,水族馆会受到关注,长期照料它的芝浦也可能因此扬名。

“裏染天馬”系列第二作,舞台移到水族馆,饲养员坠入鲨鱼池,惨遭吞食,场面冲击力较强。面对十一名都有牢固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作品通过卫生纸、水滴、拖把、手套、时钟等细节,逐步排除各种可能,层层搭建出严密的逻辑链,解答过程像完成一道复杂的证明题,挑战读者和伏线回收也颇有满足感。系列角色魅力增强,喜剧化的日常气氛也缓和了案件的阴森感。本作信息量和人物数量明显增加,复杂的建筑结构、密集线索、多重不在场证明增加了阅读难度,结尾的犯案动机较为牵强。

 

Posted by on October 3, 2020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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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志祐介『鍵のかかった部屋』(2011)

1. 佇む男

新日本葬礼社社长大石満寿男患末期胰腺癌,独自去了奥多摩山庄,嘱咐秘书田代芙美子不要让任何人打扰。顾问司法书士日下部雅友三天联系不上他,担心出事,要求专务池端誠一带同行查看。池端是大石的远亲,也是公认的接班人。出发前,日下部听见他与银行副支店长谈夜钓。大石曾学习遗体防腐处理,熟悉针具,口服吗啡使他恶心,近来多靠静脉注射止痛。他此前立过公证遗嘱,将包括公司股份在内的全部财产留给池端。若改立遗嘱,池端的巨额继承利益便可能落空。池端在公司打山庄的固定电话,无人接听。众人抵达后发现正门上锁,备用钥匙留在公司。日下部发现厨房侧门旁有扇小窗,打破玻璃便能从内侧开门。池端带他们来到书斋窗外。四扇窗都从内锁着,只有一扇的帘子略微拉开。池端先从那里看见人影,日下部看见一人坐在房门前的白色葬礼帷幕下。司机君塚砸破窗玻璃,日下部伸手旋开窗锁的保险,打开窗户。大石的遗体已腐败,双膝蜷起,夹在向内开的房门与玻璃茶几之间,茶几又被沙发抵住。桌上有针具、空安瓿、钢笔、写着“遗言状”的信封。池端在后面报警,未走近遗体。门被遗体堵住,窗又锁着,现场看起来像自杀密室。

一周后,律师青砥純子与防盗顾问榎本径随日下部重返山庄。大石生前怀疑池端侵吞公款,考虑不再把财产全给池端,而是分给几名高管和员工持股会,现场那份亲笔遗嘱却仍将一切留给池端。榎本发现正门内侧锁钮上有细微的尖物划痕。距门 7-8 米的走廊尽头有扇小窗,他提出先用鱼钩把鱼线缠在锁钮上,出门后从小窗借长钓竿收线,转动锁钮,再撤线关窗。书斋的玻璃茶几很重,下层塞满杂志,白幕上缘和两侧钉着近百枚图钉,底边却离地约 20 厘米,房门中央还留有双面胶痕。純子猜测,凶手或许从窗外穿细线,拨动窗锁及其保险,再让日下部打碎有穿线孔的玻璃。可警方已收齐碎片,拼回整块玻璃,没有发现孔洞,这个设想被排除。如果从房门外用线拖动遗体、茶几、沙发,三者必须依次到位,沉重的家具在地毯上拖行也应留下痕迹。

验尸发现,大石体内有超过 5 克吗啡,剂量之大,难以解释为误注。池端有遗体防腐处理师资格,田代也曾见他替大石注射止痛药,所以他有接近施针的机会。榎本与日下部重挂白幕,发现幕布三边虽被图钉固定,只要尚未粘在门上,人仍能推开房门,从幕底钻出去。一旦门中央的双面胶粘住白幕,门便只能开几厘米。可若凶手先出去,再从门外把遗体拉到门边,还得挪动茶几和沙发,既难操作,也会在地毯上留下拖痕。純子又猜想遗体原先坐在茶几上,凶手出门后将它拉落,但桌面的针具和遗嘱占了位置,发现时大石的脚尖还伸在桌下,这也说不通。她转而细读署名大石、日期为 7 月 28 日的遗嘱:前半部分称大石不堪癌痛,决定求死,又写池端曾在公司危机时为 2 千万元票据背书,后半部分列出池端的本籍、住址、生日,落款按了拇指印。倘若大石连白幕、图钉都准备周全,却忘了带印章,颇不自然。田代说,印章平时存于公司金库,由她管理,純子因此怀疑,伪造者取不到印章,可能在大石死后取了指印。遗嘱旁也没有抄写范本,却写全了池端的个人资料。純子在窗外遇见捕虫的松田大輝。男孩说,日下部等人发现遗体的前一天早晨,他从窗户看见一个白发人站在房门前,可大石的尸体明明坐着。榎本又指出,破窗时遗体口中已有蛆,蝇卵至少需半天孵化,蝇不可能是破窗后才进来的。门窗原本封闭,通风口又有细密滤网,苍蝇究竟何时进入室内?

池端赶到山庄,要求众人离开,称警方已判定自杀。純子带来大輝,请他辨认,男孩证实看见的不是池端,形容那人像肯德基上校,日下部等人因此想到白发白须的大石。可是,验尸推定大石死于 7 月 28 日中午至傍晚,男孩目击的却是 29 日早晨。純子猜测池端或许乔装成大石,榎本则开始怀疑,凶手离开时,书斋密室尚未形成。

密室诡计

池端替大石注射止痛药,借机打入过量吗啡,让大石平躺,待他死亡,再布置茶几、沙发、白幕、遗嘱,等待尸僵加深。池端先行离开,约 12 小时后再来,重开书斋时,因室内闷热腐臭而开窗,苍蝇便在这时飞入。他关窗上锁,把僵直的遗体仰靠在白幕后的房门上,将脚尖伸进茶几下层固定,大輝在 29 日早晨看见的“站人”,便是倚在门前的遗体。此时遗体尚未挡住门下部,白幕也未粘住门,凶手可以推门从幕底钻出。尸僵逐渐消退,穿着丝袍的遗体沿丝质白幕滑落,最终坐进门与茶几之间,挡住房门。近百枚图钉使白幕不致被拉下,遗体下滑时把幕布压向门,门上的双面胶粘住白幕,封住最后的缝隙。

2. 鍵のかかった部屋

出狱不久的会田愛一郎去看已故姐姐みどり的一双儿女。姐夫高澤芳男说美樹外出,17 岁的大樹在二楼,近来很少出门。美樹回来后上楼叫哥哥,却无人应答,房门也推不开。高澤曾听见大樹钻孔,还看见大樹在门内装上一把靠旋钮开关的辅助锁。高澤拿来电钻,在锁的下方钻孔。钻头穿透门板时,木屑猛然飞散。会田急于救人,便从折叠伞里取出藏着的开锁器。会田过去是入室盗贼,擅长隔着小孔转动门内锁钮。他的工具“アイアイの中指”有可弯曲的橡胶指头。5 年前,他行窃时与屋内人冲突,致人死亡,入狱后发誓不再使用这件工具。他从钻孔摸到旋钮,橡胶指头却连连打滑,折腾许久才听见开锁声。房门只开了几厘米,内侧还有胶带封住门缝。会田用力撕开胶带,温热的空气涌出,一截白色薄纸带飞到他身上。窗户封严,床上的大樹已经死亡,烧烤炉里的炼炭将尽,房间挂着彩色纸带和“再见”字样。警方根据现场情形和大樹发粉红的面色,认定他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是自杀。门内的辅助锁与胶带排除了外人行凶。高澤把会田、美樹拉出房间,提醒他们可能吸入一氧化碳。会田仍在假释期,向警方谎称用六角扳手开了锁。


会田求助于青砥純子和榎本径。案发当天上午 10 点过后,美樹送早餐进房时,大樹没有异样,房里也没有烧烤炉。门打开后遮住了背面,她没看清辅助锁是否已装好。尸检在大樹体内检出大量安眠药成分,垃圾桶里有高澤旧药的空药板。高澤声称 11 点听见大樹装锁,中午收走放在门前的早餐托盘,还把餐具洗净。尸体温度与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都指向 11-13 点死亡。照高澤的说法,大樹装完锁后还要布置房间,封门,搬炉,点炭,等一氧化碳浓度升高致死,时间显得过紧。会田说,父母去世时他没有争取遗产,只盼财产经姐姐传给兄妹。美樹说,大樹虽然不再上学,却在备考学习计算机,还曾说过看清了高澤的“真面目”。

众人复查大樹的房间。高澤曾急着扔掉封门胶带,美樹却把它保存下来。胶带薄而软,材质是聚氯乙烯。会田猜想,凶手或许从门外用吸尘器把悬空的胶带吸到门框上,但门框有台阶,挡住了吸力,实验失败。门窗不必如此密封,也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会田回忆,破门后他先入屋,美樹随后进来,高澤只进去片刻,便把两人拉走,如果屋里留有机关,高澤几乎没机会回收。榎本在辅助锁的锁舌承口找到一小块脱脂棉,关锁声因此变轻。会田又拿出开门时捡到的白色薄纸带,它两端破碎,也许与他拨动旋钮时反复打滑有关。高澤后来急着清掉房里的纸带装饰,更使这截残纸可疑。

榎本检查美樹留下的胶带,原先贴在门扇上的一半平整,贴在门框上的一半却布满细皱。他据此推测,后半截是关门后才贴上去的。榎本用毛衣摩擦聚氯乙烯胶带,静电果然让悬空部分吸向门框,但要把四边都贴严,仍需技巧。純子公布遗产调查:外祖父母以遗嘱留给大樹和美樹各约 2 亿日元。高澤在みどり去世前已收养兄妹,代管他们的财产,大樹一死,他便有资格继承大樹那一份。美樹此前不知道收养一事。烧烤炉原本放在车库,美樹上午 10 点多没在大樹房里见到,若大樹后来亲自下楼搬炉,高澤自称整天待在一楼书斋,理应听见动静。

密室诡计

高澤在早餐的咖啡里下安眠药,趁大樹睡着搬来炉具,以炼炭使他中毒身亡。高澤用燃尽的炭替换燃烧的炼炭,再封闭房间(伏线:门窗若从烧炭时起就完全密封,室温会升得太高,现场的门窗却没有相应损伤)。静电先让门上的胶带搭住门框,空调使室温略升,封闭房间里的空气受热,气压升高,将胶带从内侧压紧。室温从 10 摄氏度升至 13 摄氏度,门便会受到约 167 千克的合力,升高的气压抵住向内开的房门。会田先前推不开门,又听高澤说过大樹装锁,便以为辅助锁已经锁上。高澤钻穿门板时,室内空气从孔中泄出,木屑才会猛然飞散,门也终于能推动。

会田后来确实拨开过辅助锁,这是因为高澤预先按上锁方向,在门内旋钮上缠了厚厚的纸带,钻孔的位置恰好在旋钮下方。钻头低速擦过纸带,像齿轮一样带动旋钮,在会田与美樹眼前把锁关上,承口里的脱脂棉遮掩住了关锁声。钻头切断部分纸带,残余纸带本该自行脱落,却有一截留在旋钮上,使会田的工具打滑。会田反复拨动时把它刮落,它便混进了满屋的纸带装饰。

3. 歪んだ箱

棒球部顾问杉崎俊二趁队员外出训练,约新爱工务店社长竹本袈裟男到尚未入住的新居。地基不均匀沉降,玄关门框歪斜,门只能从屋内敲进门框,一旦关紧又难以打开。客厅地板向西倾斜约 6 度,门窗也卡住了。杉崎要求退房款,竹本却把房屋变形归咎于交房后的地震,只肯修补,还要他付清尾款,承诺不再追究工务店责任。竹本只说听闻杉崎当教师前曾多次与警方打交道,扬言调查旧事。杉崎高中时曾因暴力致同学死亡,怕这件事传到学校和未婚妻加奈耳中,便借谈论天花板,把竹本引到剥去地板、露出混凝土的位置前,施展柔道将他摔倒,再将其后脑撞向混凝土,致其死亡。他打算将现场布置成密室,看起来像是竹本在湿滑的斜地板上失足。

一周后,杉崎请律师青砥純子查看现场,防盗顾问榎本径也在那里受警方委托调查。榎本用软锤试验发现,玄关和客厅通走廊的两扇内开木门,都能从屋内敲紧,却无法仅从屋外拉紧。发现遗体时,两扇门都卡在门框里。客厅通往厨房的另一扇门已经卡死,还贴着平整的封门胶带。客厅其他窗户上锁,内侧贴严塑料布,只有厨房的推拉窗没锁,但受挤压的窗框只容窗扇留下 1-2 厘米的缝,徒手推不开。北墙、西墙留有被撕掉的胶带痕,连起来像是曾有塑料布斜着隔出西北角。西墙的空调管孔直径 75 毫米,能让物件通过,却容不下人。青砥想到屋顶漏雨处,榎本指出那里的缝隙不足 1 毫米。

榎本质疑竹本为何要费力敲紧两道门,现场没有锤子,他的手也没有用力击门的痕迹。杉崎说下午从窗外看见竹本倒地,才打电话求救。屋子尚未入住,却已装好吸顶灯,隔着窗内的塑料布也能看见人影。杉崎明知门容易卡死,看见有人倒地,仍未踢门或破窗。榎本用汽车千斤顶撑开厨房窗框,窗扇便能滑动。

密室诡计

杉崎先从屋内敲紧玄关门,到了厨房撑开窗户,撤下千斤顶后从窗口出去,再从屋外撑框关窗,取走工具。窗框恢复受压,窗扇便又推不动了。杉崎将学校的便携投球机架在屋外,对准空调管孔。直径约 6.6 厘米的网球可以穿过孔洞,他调整好球速和发射角度,使球反复击中客厅门的不同位置,将门敲进歪斜的门框。击门后落地的球顺着西倾的地板滚向管孔一侧,按胶带残迹斜贴的塑料布又把偏离的球导回孔下。他从屋外用吸尘器逐个吸出网球,再拉走塑料布。室内散落部分嵌进门板木纤维的黄色网球毡毛,成为证据。

4. 密室劇場

青砥純子与榎本径应邀到地球剧场看戏。正剧开演前,魔术师須賀礼、力士マービン羽倉、默剧演员富増半蔵、空手家ロベルト十蘭轮番暖场。羽倉拿啤酒瓶敲十蘭的头,瓶子应声碎裂,原来是糖玻璃道具。四人分两侧退场,純子没留意谁去了哪边。编剧左栗痴子曾说,舞台地板铺的是桧木实木,当时没人想到这会影响布景的固定方式。接下来的正剧长达 2 小时,舞台深处立着仙人掌剪景,演员们却渐渐挤到台前。临近终幕,力八噸从飞机布景中奔出,撞上仙人掌。左栗发现十蘭始终没登台,叫力八噸去找,他回来时结巴地喊着“死了”、“被杀了”,观众却以为是笑料。

榎本先打开卖店旁上锁的门,进入左侧后台,再打开上锁的化妆间,发现十蘭的遗体。左栗正想把现场装饰成“连环杀手”的杰作,借此吸引报道,純子让她撤去装饰。十蘭头顶遭啤酒瓶重击,额头的擦伤显示打击来自正面,遗体旁还躺着沾血的真啤酒瓶。他练过空手,竟连迎面一击都躲不开。卖店店员说,十蘭拿走一大瓶啤酒,在瓶上贴了“小道具”标签,走进左侧化妆间。他听见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争吵。暖场后,其余三名表演者都称去了右侧,却没人记得谁与十蘭同去了左侧。右侧化妆间有门通向室外,左侧若要离开,除了横穿舞台,就得经过卖店旁通往大厅的门。店员和道具员说演出时无人经过那道门,舞台又始终在众人眼前,与十蘭同行的人似乎无路可逃。

純子一度怀疑发现遗体的力八噸,但他离开舞台不到两分钟,也无法解释十蘭此前为何一直未登台。榎本在十蘭的遗物中找到写满漫才段子的笔记,推测他原想与另一名表演者临时搭档登台,店员听见的“争吵”也可能是两人排练时的快节奏对答。羽倉有力量打出致命一击,却有人看见他在右侧吃寿司。純子猜須賀礼凭速度飞奔过舞台,榎本指出,再快也躲不过观众的眼睛。富増承认与十蘭一起去了左侧化妆间排练漫才。十蘭喝光真啤酒,把空瓶放在镜前,低下头说了一句台本外的话。富増以为他在抛出笑料,要自己接着表演,便伸手拿瓶子敲他。瓶身朝外的一面是真酒标签,镜中映出的背面却贴着“小道具”。富増误以为这是暖场时一敲即碎的糖玻璃瓶,结果用真瓶重重击中十蘭头顶。

密室诡计

桧木舞台不宜钉钉子,仙人掌剪景用重物压稳,但仍可被人缓慢推动。其中一株高过两米,两侧伸出枝杈,足以遮住富増。它原本半藏在左侧舞台边缘的观众视线死角,富増躲到剪景后方,趁演员都在台前表演,沿舞台深处一点点把它推向右侧,最后绕进飞机布景后面。剧团的录像连续播放时不易看出异常,对照开头和结尾却能发现这株仙人掌横移了。(伏线:力八噸终幕撞上它,还留下鼻血。)十蘭在开演不久遇害,到力八噸撞上布景,富増至少有约 80 分钟。80 分钟移动 10 米,每秒仅移动 0.2 厘米。观众盯着台前,也难记住众多仙人掌原先各在哪里。富増的默剧训练使这种持续缓慢的移动成为可能。

“防犯侦探·榎本”系列第三部,包括四篇密室杀人,榎本与天然脱线的青砥逗趣互动,为严肃推理增添了轻松感。诡计构思新奇,类型丰富,能启发读者思考密室推理的观察角度。标题作密度最高,最后一篇的喜剧化风格有趣而出人意料。

 

Posted by on October 3, 2020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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