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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雅也『奇偶』(2002)

April 10

奇

一位心理学者与来访的研究生共进午餐,谈起自己重病濒死时的幻象:地球的海洋渐渐变黑,陆地渐渐变白,最后化作圆中首尾相衔的黑白双鱼。他无意中点了比目鱼,邻桌男子把“4 月愚人”说成“4 月的鱼”——后者恰是法语里对愚人节的称呼。那天上午,他刚整理过鱼的象征意义。一名病人画出盘中的比目鱼,家政妇送来绣着黑白双鱼的桌布,另一名病人讲述被巨型红鲱鱼吞下的梦。接连出现的鱼令他想起一个始终不敢正式发表的假说。他取出三颗骰子,继续思索。

青海北部一座公社久旱无雨。负责人李劉琦听从前村长的建议,请来住在干涸河道旧桥下的道士祈雨。道士只求每日一餐,外加借住桥边的小屋。头两天,他只是躺着掷骰子。第三天的天气预报仍是晴天,李劉琦忍不住去责问,雨却就在这时落下,转眼成了暴雨。他问道士用了什么法术。道士说自己没有降雨的本领,只是碰巧被请到了本来就会下雨的地方。道士睡着后,手里的三颗骰子落到地上,点数依次是六、一、六。

作家火渡雅的手记开头残缺,只留下人骨骰子、盲人、瞭望塔等断续字句。他说亲历的一连串怪事已使多人丧命,右眼也已失去中央的视力。眼疾前,他就曾因工作和私事的压力依赖酒与药物,记忆时有断裂,眼疾后又饱受失眠与抑郁折磨。他决定从事发前那个夏末的黎明写起。

十五号台风逼近关东。黎明时分,火渡雅在卧室随手掷出三颗骰子,三颗全是六点。3 个月前,狛浦核电站发生爆炸,他恰巧驾车经过下风处,不知是否遭到照射。他正为一部以命运为题的新作搜集材料,到庭院书库寻找记忆中“骰子与国王”的出处,翻遍几本书仍无所获,临走又碰倒书堆,一本旧《金枝篇》恰好摊在要找的那页:农神节前,青年被骰子选为国王,纵情享乐 30 天,到了祭日却须在祭坛上割断自己的喉咙。编辑鏑木震一的留言确认,两人约定在本牧赌场见面,顺便为新作取材。

6 月9 日中午,狛浦核电站的一项安全设备实验结束,副技师长按下紧急停堆的控制棒插入按钮;控制棒却未能完全插入,反应堆随后爆炸,放射性物质随风逸出。火渡前一晚在旅馆随手翻到活鱼料理店的介绍,返家时才临时绕往电站附近的渔村。当局迟迟没有疏散居民,封锁道路,他未受阻拦地驶离现场。三名技术人员和三名消防员后来死于重度照射。火渡没有出现急性症状,却担心日后发病,始终不敢去医院检查。他后来发现,事发时车里播放的唱片,竟收有一首祈求神不要把原子弹投到自己头上的曲子。

据周刊报道,原定操作控制棒的技师长因女儿生日当天的一场争执而晚出门,赶路抄近道时又为躲黑猫撞上护栏,肋骨骨折。三名代班候选人都不愿担责,私下掷三颗骰子,约定由点数总和最小的人接手,副技师长掷出一、一、一,于是负责操作。电站否认曾用骰子选人。事故后,封住反应堆的混凝土盖远看也像一颗巨型骰子。火渡想,事故概率或许能从设备故障和操作失误来估算,却难以预先算入女儿的争执、黑猫、掷骰。电视辩论中,主持人甚至把“事故既已发生”说成其发生概率已是百分之百。

9 月 11 日夜,台风登陆关东。火渡与鏑木来到本牧的非法赌场“ペアロダイス”。鏑木接到同事电话,两人从电脑上看到美国客机撞上世界贸易中心的消息,场内大多数赌客仍浑然不知。他们谈起日本核事故和接连发生的无差别伤人事件,走向双骰赌台,为火渡的新作取材。火渡注意到赌台旁一名系着黑白太极图案黄领带的初老男子,前一天中午和当天下午,他已分别在餐厅、书店遇见过此人。赌台另一侧坐着一名矮小的紫衣男子。他连续四轮独自押开局十二点,骰子每次都掷出两个六点,四次均赢得 30 倍赔付。特定的十二点连出四次,概率是 1,679,612 分之一。前三轮过后,领带男子以为十二点不会再来,第四轮改押七点,结果输得所剩无几。轮到紫衣男子掷骰时,领带男子先试了旧骰,又要求拆封新骰检查,最后把余款全押在十二点上。他似乎以为紫衣男子还会押十二点,然而按规则,掷骰者不能押会令自己开局落败的十二点。紫衣男子改押对自己有利的区域,掷出六和一,合计七点。领带男子输光,退出赌局,紫衣男子随后改用稳健赌法。

火渡与鏑木想采访紫衣男子,却看见输光的领带男子在吧台向他恳谈,称已破灭,还听见一句残缺的“即使被杀”。紫衣男子只冷淡地回答,事已如此。两人暂时退开,再去寻找时,紫衣男子坐到了轮盘台旁。他嘲讽火渡的写作,递来一张印着“福助”和手机号的名片。轮盘先开出黑色六号,采访后又开出一次。旁边赌客说,六号已连续出现 3 次,黑色更已连续出现 28 次。

天将明,火渡与鏑木分开,独自走回渋谷酒店。他在 Y 字路口望见对面杂居楼屋顶的霓虹招牌,巨人的两掌间,横轴串着三颗旋转的绿色骰子,右端那颗停转的时机总与另外两颗不同。赌场里戴黄领带的男子从街对面走来,另一方向走来一名盲人,戴着龟甲形墨镜,手持白杖。领带男子险些撞上茫然,抬头与火渡隔街对视。上方忽传断裂声,横轴折开,一颗骰子先坠落,两颗仍连在一起的骰子紧随其后。它们撞上二楼的遮阳篷,反弹后分别击中领带男子的头和腹。他倒在血泊中,盲人短暂驻足后走远。火渡再望向屋顶,似乎看见围栏旁有黑影。火渡带着四楼游戏店的店员登上未上锁的屋顶,看见齿轮箱上停着一只乌鸦。招牌的轴确实断了,无法判断有没有人动过手脚,黑影可能只是乌鸦。从屋顶俯看,击中男子头部的单颗骰子朝上六点,压在腹部的两颗则是双六。刚在赌场被双六逼得惨败的男子,如今又被显示双六的巨型骰子压住。

火渡回到酒店 1221 号房。他想起古希腊诗人被鹰丢下的乌龟击死,又想到“盲龟浮木”——盲龟百年才浮上海面一次,竟与漂流的浮木相遇,比喻极难发生的偶遇。火渡喝过酒,服下比平时更多的安眠药,清空口袋时,摸出同居者風戸達美(Sylphie)给他的三颗旧骨骰子,据传曾被渔船奉为神体。他随手一掷,三颗全是六点,第一颗骰面的六点之间却仿佛添了一个黑点,黑影旋即扩大。火渡遮住左眼,才发现黑影出在右眼的视野里,正迅速蔓延。照镜子时,右眼已几乎看不见,睁开双眼,还能凭左眼看清自己的脸。火渡向酒店前台问到附近眼科诊所的电话,想着等诊所开门再去,受药力影响睡着了。他将近中午醒来,打电话求诊,得知诊所就在骰子坠落的那栋楼里。诊所医生发现他的视网膜血管堵塞,立即转送西方医大病院。医院确认右眼视网膜供血中断,发病后耽搁数小时,部分已坏死的细胞难以恢复。火渡住院,致电请 Sylphie 取回酒店行李。

偶

在类人猿研究所,语言学者犬井都向访客介绍雌性倭黑猩猩 Leila。隔着单向镜,她只听犬井的声音,便能在抽象图形面板上按出“苹果”。她等候下一道题时,又自行按出“苹果”、“吃”。犬井和访客进入房内后,她听见“烧水”的要求,就点燃炉子,还从桌上的物品中找出访客要的书递给他。面板上表示“怪物”的图形是黑白相绕的太极形。

Leila 是分子生物学家 Robert Berlin 以人工授精培育的。Berlin 沉迷毒品,行踪古怪。Leila出生一周后,他的研究室起火,器材和资料尽毁,他在两天后溺死。犬井无法查明 Leila 的身世,倾向于相信她的特殊才能来自偶然的遗传变动。访客离开后,犬井发现尚未写字的电脑文档上,竟出现两行字:“作家火渡雅的手记”、“这绝非凭空编造。我”。当天研究所休假,犬井看见 Leila 在旁边掷骰,便问是不是她输入的。Leila 没有回答,只按下图形面板,让机器说出“做得好”。

Sylphie 从酒店带来火渡的行李,身穿印着三颗六点骰子的T恤。火渡说起自己的眼疾,她说这像是神掷骰决定的。她臂上的鱼形刺青配有法语“Poisson d’Avril”,意为“四月之鱼”,也指愚人节,如今她想改成孔雀。火渡觉得曾在书里读过一连串与鱼有关的巧合,却想不起出处。Sylphie 恍惚地说,万物都有表里、阴阳,她近一个月不时说出类似的话。

次日上午,眼科确诊火渡患右眼视网膜动脉闭塞症。右眼视野中央受损,左眼正常,失去的中心视力难以恢复。他虽仍能驾车,读完一篇熟悉的短篇小说却异常吃力,担心无法继续写作。他追问医生,栓子为何偏偏堵住对写作至关重要的眼睛,医生只说是偶然。住院第四天,火渡搬进双人病房。邻床男子不断有西装访客,院长也亲自关照,火渡猜他是位显贵。邻床男子自称守屋,20 多岁时因癌症失去右眼。守屋提醒火渡,灾祸不会按人的职业与才能挑选受害者。两人谈到《ヨブ记》中无辜的义人遭受苦难,神虽从暴风中回应,却始终没有解释苦难的缘由。守屋说起基督徒生母在長崎遭到原爆,死时仍跪着,手握念珠。两人继续讨论试炼、自由意志、因果与神的存在,都找不到能解释无辜者受难的答案。守屋描绘一种终日掷骰的神,名为“偶然”。赌台上的双六、天降的骰子、右眼的黑影顿时在火渡眼前交叠,守屋唤他,才恢复正常。

院长来请守屋搬进单人病房。临走前,守屋递给火渡一张名片:姓名是“守屋易太郎”,职衔是“宗教法人 奇偶 代表”,标志由黑白太极与三颗六点骰子组成。次日下午,火渡想去找他,却发现那间病房已住进别人。护士先说没有叫守屋的病人,查过后又称住过那里的是“森田”,当天中午已出院。火渡怀疑有人隐瞒守屋的身份。

出院后,火渡右眼中心仍看不见,读写吃力,连修改旧稿也难以持续,心情日渐低落。他因害怕一直回避有关骰子坠落事件的新闻,编辑鏑木答应代他查访。出院第六天,他把荷绳、小刀、父亲留下的旧安眠药摆在床边,盘算自杀。Sylphie 回家后,说两人的人生会随每一次岔路分裂。火渡伸手想抓住她,左手中指指尖被她手中的刀划伤。她又持刀向他刺来,火渡躲开了。她说眼前的火渡是另一个企图支配她的人,随后带刀奔出家门。火渡开车去急救中心,途中才意识到刀还在她手里。

奇偶

熊野那智的金粟王用两个相交的圆表示“心”与“物”,交叠处是两者相遇而生的“事”。他以自己两次偶遇一位小学教师为例:第一次只是招呼后擦身而过,各走原路,这种因果路径的交会是“缘”;第二次,他刚听说一位已故的击剑名师,就碰巧得知那位教师是名师的女婿,继承了剑术,于是约好日后登门请教。相遇改变了此后的安排,便由“缘”生“起”。

两周后,火渡为第二天的复诊重住渋谷酒店,竟又住进眼疾发作时的 1221 号房。他起了自杀念头,走到巨骰坠落的那栋楼前,甚至盼着再有巨骰落下,击中自己。楼顶却出现一个翻过围栏的白衣人,站在楼缘。火渡看见一名赌场员工站在身旁,感到额头落下一滴血,再抬头时,白衣人身后似有黑影晃动。白衣人突然摇晃,向下坠落,一把带血的鸟首木柄小刀滑到火渡鞋边,外形像 Sylphie 带走的那把。白衣人撞倒赌场员工,火渡认出坠楼者是上次巨骰事故时跑来查看的牛排店厨师。员工身旁散落着六颗赌场骰子,三颗红骰朝上都是六点,三颗绿骰朝上都是一点。人群另一边,福助与一名大汉带着神志恍惚的 Sylphie 离开,大汉扶她上车。火渡追去,福助抱住他,让车开走,反问他为何恰巧来到这栋楼前。福助把火渡带到挂着太极标志的“Yin=Yang”。他说 Sylphie 精神不稳,当天由一名剧团同伴女子陪往西方医大病院。主治医生名叫乾風人,令火渡想起高中旧友。火渡说明,去事故楼前原是想自杀,并非跟踪 Sylphie。福助说,“奇偶”教团以《易经》和道教为教义基础,用骰子占卜,两家赌场的经营者是信徒,死去的赌场员工北野也是信徒。火渡提到住院时与守屋同室,才得知守屋就是教祖。福助听后惊怒,似乎此前一直不知道守屋曾住进那家医院。

火渡追问坠楼案,福助说 Sylphie 从医院回来后在四楼赌场取出藏着的刀,北野拍开她的手,刀似乎滚到了电梯前。北野先下楼通知接车的司机,福助等人带Sylphie下楼时,北野已经倒在楼前。火渡想起两次事故时都似乎看到屋顶有人影,但右眼有疾,也许看错。福助说,首次被霓虹骰子砸死的赌客名叫地伊,正是核事故当天未能上班的原技师长,事故前已接近“奇偶”教团。事故后,他因没能亲自操作控制棒而引咎辞职,继而家庭破裂,财产耗尽。福助含糊地解释,地伊在酒吧说的“即使被杀”只是夸大破灭处境,不肯说明在赌场连续掷出双六的本领。火渡把那四轮双六、压死地伊的三颗六点、北野身边红骰三颗六点、绿骰三颗一点说给他听,福助对点数表示兴奋。

福助从店员那里买来眼罩送给火渡,又请他吸食兴奋剂。药力渐起时,福助谈起独眼神与祭祀:按他转述的民俗学假说,古人或许会以抽签、掷骰选出神的代表,后来用伤其一眼代替杀死祭品。火渡联想到《金枝篇》中由骰子选出的短命祭王。福助以自己身材矮小为例,把“缺失”说成接近神的资格,却也承认这种资格未必带来能力。他承认是守屋之子,认为火渡的眼疾和 Sylphie 的异状都可能使两人成为神的代表,劝火渡加入教团。火渡在药物作用下笑个不停,对福助也少了戒心。他决定暂缓自杀,次日先复查眼睛,再去见乾,问清 Sylphie 的病情。

眼科复查的结果没有变化。火渡找到精神科医生乾風人,确认他正是高中旧友。乾说,Sylphie 就诊时很平静,她和陪诊者都没提到她曾持刀伤人。乾只开了镇静药,让她回去观察。乾认为,她说和火渡“既是本人又不是本人”,显示出妄想性同一性错认的征兆。乾推测,她或许经历过某件事,才强烈感到人生由偶然决定。他又讲起一名患者,那人怀疑另一个自己犯案,觉得连活着也只是诸多可能中的一种,试图自杀。乾称这类状态为“奇偶症候群”,听说教团也叫“奇偶”,感到意外。

乾听完火渡接连遭遇的巧合,认为他讲述事情仍有条理,暂不能与那名患者等同。他转而谈到 Jung 研究鱼的象征时,先后遇到“四月之鱼”的话题、鱼画、鱼纹刺绣、巨鱼梦。火渡想起 Sylphie 臂上的“四月之鱼”刺青。乾没有给火渡下正式诊断,只请他把经历的事写成手记,以便细看。告别时,火渡猜想,也许有人暗中安排了一连串巧合。返程时,火渡从晚报得知,坠楼者是 51 岁的牛排店厨师犬井守,被撞死的是 30 岁的赌场员工北野雄介。犬井坠楼前颈动脉已有刀伤,北野因头骨骨折死亡,报道却没有提到火渡亲眼看见的断耳。犬井前一天刚接到解雇通知。次日电视节目又披露,北野少年时曾侵害女高中生,犬井的女儿是受害者之一。犬井的家人和楼内人都说,他似乎不知道北野也在这栋楼工作。

火渡心绪低落,从 Sylphie 留下的红茶罐里取出兴奋剂,研磨时碰落几本书,其中一本恰好摊开,是本装帧成书的日记。日记中的女子写到高中时遇见的 Y 字路,右边是明亮热闹的商店街,却有许多酒吧,她曾在那儿被醉汉纠缠,左边是昏暗的树林。她原本就有用骰子作决定的习惯,那晚便拿三枚 10 日元硬币代替骰子,约定正面为奇,走右路,反面为偶,走左路。三枚全是反面,她走进左路,被先前一直纠缠她的男子性侵。她咬掉对方一小块指尖,对方殴打她,又拍照威胁,她始终没有报案。此后,她更加害怕自行决定,连日常小事也交给骰子。最近,一幅画着旧岔路的画唤起了她的恐惧。几天后,她竟重遇那名男子,从男子缺损的指尖和变形的指甲确信没有认错。她在日记中想,若能抹去他的存在,或许就能摆脱当年那次选择造成的一切,这是她第一次不用骰子便作出的决定。日记既没写男子姓名,也没写她随后做了什么。此时鏑木来电,告诉火渡,先前被巨骰砸死的原技师长全名叫地伊亀一郎,“亀”字使火渡又想到“盲龟浮木”与“天降龟”的故事。他请鏑木查三名死者的验尸资料,其中是否有人手指缺损。

『猿神の家』 火渡雅

火渡雅驾车前往神無川市的奇偶教团,途中陷入长达 15 公里的不明拥堵。他刚把一周来赶写的手记寄给精神科医生乾風人。眼疾使他不断打错字,部分数据也莫名损坏。Sylphie 始终失联,教团干部福助称她的精神状况又恶化了,邀火渡来教团详谈。火渡致电教祖守屋易太郎,请秘书转告,自己曾与教祖同住西方医大医院病房。

路上,编辑鏑木来电,讲起涩谷一栋大楼接连发生的坠落事件,三人与教团都有牵连。地伊和北野是信徒,犬井则有亲属担任教团干部。三人又都缺了手指,但旧伤各有说法。教团本部状如骰子,屋顶一只巨臂托着同样呈骰子形的太極楼,楼上开有圆窗。福助本名守屋狗介,是教祖之子,掌管教团财务,却自认缺乏占易天赋。教祖一派带走 Sylphie,使福助无法安排两人见面。她因擅长占易,已升为正道士。原定继承人是福助的哥哥筮一,他研究过量子物理,也精于占易,后来在狛浦核电站任技师,因事故辐射伤害而死。教祖失去他后急于培养继承者,地伊也列入候选。一次互占中,Sylphie 替地伊占得象征险难的“习坎”,地伊因而担心会被杀害,地伊替她占得的“山天大畜”,被福助解释为障碍、停滞、精神疾病。

福助让火渡看占筮室的监控。戴太极面具的黑衣正道士连续六次掷出三枚骰子,旁边的女正道士依据每次点数的奇偶多数判定阴阳,由下往上排成六爻,再为信徒解卦。信徒离开后,女子替黑衣正道士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猿脸。福助愤恨教祖竟把猿猴也列入继承候选,火渡却认出它身旁的女子是研究员犬井都,坠楼厨师的妹妹。猿猴 Leila 能听懂人话,火渡一年前为小说《猿神之家》采访过她们。福助说,那次采访后,研究所电脑上出现一行署着“火渡雅”的未完手记,火渡否认是自己输入的。那天可能接触电脑的只有火渡、犬井都、福助、Leila。福助指出,猿猴胡乱敲键,偶然敲出有意义的文字,概率虽极低,却并非零。火渡因此想起福助曾在赌场接连掷出罕见点数。福助否认作弊,解释骰子和轮盘都没有记忆,先前连出红色,不会提高下一次出黑色的机会。赌场的赔率使庄家长期占优,却仍可能让某个赌客一夜大赢。福助声称 Sylphie 已心甘情愿地服侍教祖,火渡不相信。他从屋顶监控看见她搀扶病弱的教祖走进太極楼,门关上后,楼内的灯也熄了。

火渡留在福助的办公室学骰子易,每次掷三枚骰子,以奇数或偶数点数的多数定一爻,连掷六次,由下往上排成一卦。三枚全为一点或全为六点,称作“极掷”。福助示范时碰巧排出“习坎”,Sylphie 替地伊占卜时,六爻竟全由极掷组成,也是这一卦。福助说,不能单凭卦象断定地伊必死或遭人杀害,还须结合爻辞、各爻的关系、被占者的处境。他又借量子论和电脑二进制讲易经。

第四天下午,监控拍到 Leila 用刀状物刺死一只猫。犬井怀疑福助给猿喂药,赶去向教祖告状,火渡和福助趁教祖开门闯入太極楼。楼内约十张榻榻米大,圆窗是固定玻璃,屋顶中央的天窗微开,角落另有一扇小门。病弱的教祖枕在 Sylphie 膝上,像《金枝篇》中在封闭小屋等待终结的王。火渡要带她走,她却说自己有许多可能,留在这里的是正道士 Sylphie,火渡可以带走“另一个我”。教祖称她自愿留下,又反驳福助把阴阳直接等同电脑的 0 和 1。父子为继承人选与犬井、Leila 争吵。火渡警告,三名死者都与教团和骰子有关,也许有人按出目将死者排成六爻,如今只有三爻,教祖或许也会遇险。教祖说不能为自己占卜,但会锁门防备。

面会后,福助因继承受挫更加焦躁。火渡练习占易不见成效,他竟说火渡若真瞎掉一只眼,也许才有占易天赋。那夜火渡饮酒,福助饮酒服药,火渡最后记得监控里福助在前庭旋转。次日中午,教祖拒绝取餐。众人登上屋顶,发现太極楼唯一的铁门四周被干透的水泥封住,犬井说教祖昨夜命信徒封门。墙体是钢筋混凝土,圆窗为固定强化玻璃,屋顶天窗只可上开约 15 厘米,但空调和窗缝仍可换气。教祖通过对讲机说,自己后来得到六次全为极掷的“习坎”,预感两三天内会死,却不知道是病死还是遇害。他封门既为防凶手,也为仿照《金枝篇》中的送王仪式。他说 Sylphie 愿意陪伴,屋内备有食物,三天后众人可破门,还说会考虑写下继承安排。

当夜,火渡右眼突然剧痛流血。他听见金属物落地,又有碰撞声,打开台灯,看见 Leila 握着福助办公室的带血水果刀。原本放在桌上的三枚骰子,此刻在他脚边排成六、六、六。Leila 持刀逃向屋顶,火渡追去。秋夜闷热,热风呼啸。他看见福助从太極楼正面绕向右侧,消失在视线里,Leila 攀着狭窄的圆窗窗框上了楼顶。火渡绕楼寻找福助,试着攀爬窗框,却发现窄得无法落脚。犬井赶到,说在下方没见福助下来,楼下两名信徒也说没看见他,楼后又没有绳索。犬井呼唤 Leila,它从楼顶探头。两人又听到楼内传出兽吼或喘息声,呼叫教祖却无人应答。众人架梯登顶,Leila 已两手空空,福助也不在。火渡亲手拉动天窗,确认缝隙不足以容人。从天窗望下,书、文件、餐具散了一地,教祖似乎仍枕在 Sylphie 膝上,喉边插着福助办公室的水果刀。火渡呼唤她,没有回应。众人凿掉门缝的水泥,用万能钥匙打开外锁,门却仍被里面的锁闩挡住,只得砸开。两人都已死亡,Sylphie 没有像教祖那样中刀,却眼球凸出,脸色紫胀,皮肤干燥。她脚边的三枚骰子是一、一、一,教祖垂在地上的手旁另有六、六、六。火渡认为,连同自己脚边的六、六、六,这三爻正好接在先前三名死者之后,排成完整的“习坎”。角落的小门通向空无一人的浴室,福助帘在幕后蜷缩发抖的,说回过神来便在屋里,不知道怎样进来的。案发时,除封死的正门外,楼内没有其他可供人出入的开口。

太極

约 10 天后,火渡去见乾,讨论此前寄给他的手记。火渡的右眼先因视网膜动脉阻塞失去视力,后来又被刀刺伤眼角膜。他没看清行凶者,可能是 Leila 持刀刺他,也可能是福助刺伤他,丢下刀后由猿捡起。警方查出福助体内有兴奋剂反应,他急于争取教团继承权,可能让 Leila 听从指令。犬井都只说,案发当天傍晚曾隔着对讲机听见 Sylphie 与教祖的声音。

火渡推测,地伊被电饰砸死,出目恰好全六,或许纯属意外,凶手见后才照着卦象安排其余事件。厨师可能先遭割颈,再被推下楼。北野或许奉命去摆骰子,却意外被坠下的厨师压死,另一组骰子也跟着掉出。火渡进一步怀疑福助借连续案件掩盖杀父夺位的动机,刺伤自己的眼睛,也可能是为了造就独眼的“神的代理人”。乾反问,若福助想掩饰罪行,何必在可能被认作事故的现场留下卦象,引人追查?又为何最后躲在密室里恐惧哭泣?乾还指出,若指定骰子的先后位置,六、六、六与一、五、四各只有一种掷法,概率相同。火渡认为三颗骰子应作为一组来看,不计位置的一、五、四可有多种排列,全六只有一种,他因此仍怀疑有人布置出目。

为了让福助进入密室,火渡猜 Leila 先用绳索把他拉上屋顶,再将绳丢远,但现场没找到绳索。他又猜天窗除了上掀 15 厘米,也许还能向内压出容人通过的空隙。乾已向设计事务所核实,天窗由室内电动开启,最大缝隙仍只有 15 厘米,从外面压也无法开得更大。火渡转而设想,Leila 虽进不去,却可能从缝中掷刀,偶然刺中教祖喉部。他以前写的小说《猿神之家》里,也有懂人话的猿受饲养员指使,在密室刺死所长,饲养员的名字还与福助相近。

火渡还用八卦所象征的方位、自然、身体部位来配死者:地伊名字带“地”,腹部砸裂;厨师犬井从高处坠落,坠楼前颈部割伤,对应乾卦的“天”与“颈”;北野名字带“北”,耳朵受伤,可配坎卦;火渡名字带“火”,眼睛受伤,可配离卦。Sylphie 本名風戸達美,“風”与“達美”的读音让他联想到巽卦。乾指出,这种配法并不严密,火渡并不知道 Sylphie 是否伤及巽卦对应的身体部位,教祖又配不上哪一卦。反过来,编辑鏑木震一可配震卦,眼科医生沢音司郎可配兑卦,福助本名守屋狗介可配艮卦。乾風人既可凭姓配乾,也可凭名字里的“風”配巽。乾还重排了六爻。其余五人都死了,为什么偏把仅伤眼的火渡算进去,却漏掉死于核事故的筮一?他设想,筮一或许是掷骰子后被选去操作控制棒的人,甚至可能有人暗中操纵骰子,借事故除掉他。若以筮一取代火渡,六名死者的爻便能排成“既济”,也能编出福助谋害兄长,最终困在密室的故事。

乾接着提起手记所引的女高中生日记,女孩因骰子指引而遭性侵。日记未写明主人是谁,乾却问,火渡是否怀疑过 Sylphie 为向昔日加害者复仇杀人,才编出连环杀人的卦象替她遮掩。火渡承认怀疑过她,却没有证据,如今她已死,更谈不上继续替她遮掩。乾又故意把同一份文本倒过来读,火渡雅会不会只是笔名,叙述者其实是当年的女孩山内雅子,甚至会不会是懂得打字的猿?这些身份猜测使火渡惊惧眩晕。乾转而借“人择原理”和“共时性”解释火渡感到的一连串巧合。电饰转轴断裂,地伊走到楼下,火渡恰好目击,各有自己的前因。他举出教祖请道士祈雨的故事:雨果然下了,道士却说自己只是到了本来会下雨的地方。乾怀疑火渡因眼疾陷入精神危机,才把既有的巧合编进连环杀人的情节,甚至可能亲手刺伤右眼,火渡坚决否认。

乾说出从法医处听来的消息,教祖喉部刀伤没有生前反应,刀是在死后插入的。教祖与 Sylphie 先因缺氧窒息,两人曾处于急剧失压之中,血液在体温下沸腾。太極楼明明有空调,天窗也留着缝,无法解释室内为何会失去空气。火渡听得意识模糊,再睁眼时,眼科医生沢音正在病床边为他查眼。另一夜,沢音与乾谈起火渡写下的逾千张四百字稿纸和尚未完结的手记《奇偶》。乾说,手记把真实的诊疗对话与火渡自行查来的学说写在一起,又塑造了一个专门折磨他的“乾”。

奇偶領域

乾送走沢音后,从屋内锁上诊室的门,坐在电脑前出神。戴着眼罩的火渡却突然站在门前,房门的锁还扣着,从火渡所在病区到这里也隔着两道上锁的门和护士站。他坚持手记中的事件都是真的,解释怎样看待那些巧合。火渡曾想过,楼顶人影是另一个可能世界中的自己,但这些跨世界的联系无法证实,他最终回到福助谈赌博时的说法。轮盘连续开红,并不欠赌客一次黑,某件事的概率再低,也不表示它绝不会发生。这样看来,地伊偶然被坠落的骰子电饰砸死,跳楼的厨师犬井偶然压中有旧怨的北野,他都愿意接受。真正难以解释的,仍是太極楼里两人的死和福助进入密室的方式。

火渡的极端设想

犯人是“偶然”。室内空气分子恰好全聚到上半部,下方一时失去空气,教祖与 Sylphie 因此窒息,书和文件也随之散乱。根据量子隧穿,组成人体的粒子也许在一次几乎不可能的巧合中穿过墙壁,把福助带进楼内。教祖死后,屋顶的 Leila 恰好从天窗缝隙投刀刺中他(伏线:教祖喉中的刀没有生前反应)。

火渡说教团的人来接他了,要回去写书。他冲向锁着的铁门。一种结局里,门前响起撞击声,他昏倒在地,紧张过后的乾忍不住大笑。另一种结局里,火渡无声地穿门而过。乾转动门把时,内锁的按钮弹回,表明门刚才确实锁着。走廊尽头,紫衣矮影和多毛的矮影牵着火渡,一同消失在暗处。乾退回房间,踉跄间碰到键盘,屏幕上出现一些他不记得写过的《奇偶》断句,最后停在“所以我”。

【点评】一部以“偶然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为核心的元小说式奇异推理小说。作家主人公不断遭遇骰子、事故、怪异事件交织而成的“奇偶”现象,作品从概率论、量子力学、心理学、宗教、易学等角度展开讨论。文字相对易读,作为突破传统推理框架的奇书颇有特色,但篇幅偏长,密集炫学和知识铺陈容易造成阅读负担,结尾的元叙事解答让人有摔书冲动。

 

Posted by on April 10, 2019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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