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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志祐介『鍵のかかった部屋』(2011)

October 03

1. 佇む男

新日本葬礼社社长大石満寿男患末期胰腺癌,独自去了奥多摩山庄,嘱咐秘书田代芙美子不要让任何人打扰。顾问司法书士日下部雅友三天联系不上他,担心出事,要求专务池端誠一带同行查看。池端是大石的远亲,也是公认的接班人。出发前,日下部听见他与银行副支店长谈夜钓。大石曾学习遗体防腐处理,熟悉针具,口服吗啡使他恶心,近来多靠静脉注射止痛。他此前立过公证遗嘱,将包括公司股份在内的全部财产留给池端。若改立遗嘱,池端的巨额继承利益便可能落空。池端在公司打山庄的固定电话,无人接听。众人抵达后发现正门上锁,备用钥匙留在公司。日下部发现厨房侧门旁有扇小窗,打破玻璃便能从内侧开门。池端带他们来到书斋窗外。四扇窗都从内锁着,只有一扇的帘子略微拉开。池端先从那里看见人影,日下部看见一人坐在房门前的白色葬礼帷幕下。司机君塚砸破窗玻璃,日下部伸手旋开窗锁的保险,打开窗户。大石的遗体已腐败,双膝蜷起,夹在向内开的房门与玻璃茶几之间,茶几又被沙发抵住。桌上有针具、空安瓿、钢笔、写着“遗言状”的信封。池端在后面报警,未走近遗体。门被遗体堵住,窗又锁着,现场看起来像自杀密室。

一周后,律师青砥純子与防盗顾问榎本径随日下部重返山庄。大石生前怀疑池端侵吞公款,考虑不再把财产全给池端,而是分给几名高管和员工持股会,现场那份亲笔遗嘱却仍将一切留给池端。榎本发现正门内侧锁钮上有细微的尖物划痕。距门 7-8 米的走廊尽头有扇小窗,他提出先用鱼钩把鱼线缠在锁钮上,出门后从小窗借长钓竿收线,转动锁钮,再撤线关窗。书斋的玻璃茶几很重,下层塞满杂志,白幕上缘和两侧钉着近百枚图钉,底边却离地约 20 厘米,房门中央还留有双面胶痕。純子猜测,凶手或许从窗外穿细线,拨动窗锁及其保险,再让日下部打碎有穿线孔的玻璃。可警方已收齐碎片,拼回整块玻璃,没有发现孔洞,这个设想被排除。如果从房门外用线拖动遗体、茶几、沙发,三者必须依次到位,沉重的家具在地毯上拖行也应留下痕迹。

验尸发现,大石体内有超过 5 克吗啡,剂量之大,难以解释为误注。池端有遗体防腐处理师资格,田代也曾见他替大石注射止痛药,所以他有接近施针的机会。榎本与日下部重挂白幕,发现幕布三边虽被图钉固定,只要尚未粘在门上,人仍能推开房门,从幕底钻出去。一旦门中央的双面胶粘住白幕,门便只能开几厘米。可若凶手先出去,再从门外把遗体拉到门边,还得挪动茶几和沙发,既难操作,也会在地毯上留下拖痕。純子又猜想遗体原先坐在茶几上,凶手出门后将它拉落,但桌面的针具和遗嘱占了位置,发现时大石的脚尖还伸在桌下,这也说不通。她转而细读署名大石、日期为 7 月 28 日的遗嘱:前半部分称大石不堪癌痛,决定求死,又写池端曾在公司危机时为 2 千万元票据背书,后半部分列出池端的本籍、住址、生日,落款按了拇指印。倘若大石连白幕、图钉都准备周全,却忘了带印章,颇不自然。田代说,印章平时存于公司金库,由她管理,純子因此怀疑,伪造者取不到印章,可能在大石死后取了指印。遗嘱旁也没有抄写范本,却写全了池端的个人资料。純子在窗外遇见捕虫的松田大輝。男孩说,日下部等人发现遗体的前一天早晨,他从窗户看见一个白发人站在房门前,可大石的尸体明明坐着。榎本又指出,破窗时遗体口中已有蛆,蝇卵至少需半天孵化,蝇不可能是破窗后才进来的。门窗原本封闭,通风口又有细密滤网,苍蝇究竟何时进入室内?

池端赶到山庄,要求众人离开,称警方已判定自杀。純子带来大輝,请他辨认,男孩证实看见的不是池端,形容那人像肯德基上校,日下部等人因此想到白发白须的大石。可是,验尸推定大石死于 7 月 28 日中午至傍晚,男孩目击的却是 29 日早晨。純子猜测池端或许乔装成大石,榎本则开始怀疑,凶手离开时,书斋密室尚未形成。

密室诡计

池端替大石注射止痛药,借机打入过量吗啡,让大石平躺,待他死亡,再布置茶几、沙发、白幕、遗嘱,等待尸僵加深。池端先行离开,约 12 小时后再来,重开书斋时,因室内闷热腐臭而开窗,苍蝇便在这时飞入。他关窗上锁,把僵直的遗体仰靠在白幕后的房门上,将脚尖伸进茶几下层固定,大輝在 29 日早晨看见的“站人”,便是倚在门前的遗体。此时遗体尚未挡住门下部,白幕也未粘住门,凶手可以推门从幕底钻出。尸僵逐渐消退,穿着丝袍的遗体沿丝质白幕滑落,最终坐进门与茶几之间,挡住房门。近百枚图钉使白幕不致被拉下,遗体下滑时把幕布压向门,门上的双面胶粘住白幕,封住最后的缝隙。

2. 鍵のかかった部屋

出狱不久的会田愛一郎去看已故姐姐みどり的一双儿女。姐夫高澤芳男说美樹外出,17 岁的大樹在二楼,近来很少出门。美樹回来后上楼叫哥哥,却无人应答,房门也推不开。高澤曾听见大樹钻孔,还看见大樹在门内装上一把靠旋钮开关的辅助锁。高澤拿来电钻,在锁的下方钻孔。钻头穿透门板时,木屑猛然飞散。会田急于救人,便从折叠伞里取出藏着的开锁器。会田过去是入室盗贼,擅长隔着小孔转动门内锁钮。他的工具“アイアイの中指”有可弯曲的橡胶指头。5 年前,他行窃时与屋内人冲突,致人死亡,入狱后发誓不再使用这件工具。他从钻孔摸到旋钮,橡胶指头却连连打滑,折腾许久才听见开锁声。房门只开了几厘米,内侧还有胶带封住门缝。会田用力撕开胶带,温热的空气涌出,一截白色薄纸带飞到他身上。窗户封严,床上的大樹已经死亡,烧烤炉里的炼炭将尽,房间挂着彩色纸带和“再见”字样。警方根据现场情形和大樹发粉红的面色,认定他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是自杀。门内的辅助锁与胶带排除了外人行凶。高澤把会田、美樹拉出房间,提醒他们可能吸入一氧化碳。会田仍在假释期,向警方谎称用六角扳手开了锁。


会田求助于青砥純子和榎本径。案发当天上午 10 点过后,美樹送早餐进房时,大樹没有异样,房里也没有烧烤炉。门打开后遮住了背面,她没看清辅助锁是否已装好。尸检在大樹体内检出大量安眠药成分,垃圾桶里有高澤旧药的空药板。高澤声称 11 点听见大樹装锁,中午收走放在门前的早餐托盘,还把餐具洗净。尸体温度与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都指向 11-13 点死亡。照高澤的说法,大樹装完锁后还要布置房间,封门,搬炉,点炭,等一氧化碳浓度升高致死,时间显得过紧。会田说,父母去世时他没有争取遗产,只盼财产经姐姐传给兄妹。美樹说,大樹虽然不再上学,却在备考学习计算机,还曾说过看清了高澤的“真面目”。

众人复查大樹的房间。高澤曾急着扔掉封门胶带,美樹却把它保存下来。胶带薄而软,材质是聚氯乙烯。会田猜想,凶手或许从门外用吸尘器把悬空的胶带吸到门框上,但门框有台阶,挡住了吸力,实验失败。门窗不必如此密封,也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会田回忆,破门后他先入屋,美樹随后进来,高澤只进去片刻,便把两人拉走,如果屋里留有机关,高澤几乎没机会回收。榎本在辅助锁的锁舌承口找到一小块脱脂棉,关锁声因此变轻。会田又拿出开门时捡到的白色薄纸带,它两端破碎,也许与他拨动旋钮时反复打滑有关。高澤后来急着清掉房里的纸带装饰,更使这截残纸可疑。

榎本检查美樹留下的胶带,原先贴在门扇上的一半平整,贴在门框上的一半却布满细皱。他据此推测,后半截是关门后才贴上去的。榎本用毛衣摩擦聚氯乙烯胶带,静电果然让悬空部分吸向门框,但要把四边都贴严,仍需技巧。純子公布遗产调查:外祖父母以遗嘱留给大樹和美樹各约 2 亿日元。高澤在みどり去世前已收养兄妹,代管他们的财产,大樹一死,他便有资格继承大樹那一份。美樹此前不知道收养一事。烧烤炉原本放在车库,美樹上午 10 点多没在大樹房里见到,若大樹后来亲自下楼搬炉,高澤自称整天待在一楼书斋,理应听见动静。

密室诡计

高澤在早餐的咖啡里下安眠药,趁大樹睡着搬来炉具,以炼炭使他中毒身亡。高澤用燃尽的炭替换燃烧的炼炭,再封闭房间(伏线:门窗若从烧炭时起就完全密封,室温会升得太高,现场的门窗却没有相应损伤)。静电先让门上的胶带搭住门框,空调使室温略升,封闭房间里的空气受热,气压升高,将胶带从内侧压紧。室温从 10 摄氏度升至 13 摄氏度,门便会受到约 167 千克的合力,升高的气压抵住向内开的房门。会田先前推不开门,又听高澤说过大樹装锁,便以为辅助锁已经锁上。高澤钻穿门板时,室内空气从孔中泄出,木屑才会猛然飞散,门也终于能推动。

会田后来确实拨开过辅助锁,这是因为高澤预先按上锁方向,在门内旋钮上缠了厚厚的纸带,钻孔的位置恰好在旋钮下方。钻头低速擦过纸带,像齿轮一样带动旋钮,在会田与美樹眼前把锁关上,承口里的脱脂棉遮掩住了关锁声。钻头切断部分纸带,残余纸带本该自行脱落,却有一截留在旋钮上,使会田的工具打滑。会田反复拨动时把它刮落,它便混进了满屋的纸带装饰。

3. 歪んだ箱

棒球部顾问杉崎俊二趁队员外出训练,约新爱工务店社长竹本袈裟男到尚未入住的新居。地基不均匀沉降,玄关门框歪斜,门只能从屋内敲进门框,一旦关紧又难以打开。客厅地板向西倾斜约 6 度,门窗也卡住了。杉崎要求退房款,竹本却把房屋变形归咎于交房后的地震,只肯修补,还要他付清尾款,承诺不再追究工务店责任。竹本只说听闻杉崎当教师前曾多次与警方打交道,扬言调查旧事。杉崎高中时曾因暴力致同学死亡,怕这件事传到学校和未婚妻加奈耳中,便借谈论天花板,把竹本引到剥去地板、露出混凝土的位置前,施展柔道将他摔倒,再将其后脑撞向混凝土,致其死亡。他打算将现场布置成密室,看起来像是竹本在湿滑的斜地板上失足。

一周后,杉崎请律师青砥純子查看现场,防盗顾问榎本径也在那里受警方委托调查。榎本用软锤试验发现,玄关和客厅通走廊的两扇内开木门,都能从屋内敲紧,却无法仅从屋外拉紧。发现遗体时,两扇门都卡在门框里。客厅通往厨房的另一扇门已经卡死,还贴着平整的封门胶带。客厅其他窗户上锁,内侧贴严塑料布,只有厨房的推拉窗没锁,但受挤压的窗框只容窗扇留下 1-2 厘米的缝,徒手推不开。北墙、西墙留有被撕掉的胶带痕,连起来像是曾有塑料布斜着隔出西北角。西墙的空调管孔直径 75 毫米,能让物件通过,却容不下人。青砥想到屋顶漏雨处,榎本指出那里的缝隙不足 1 毫米。

榎本质疑竹本为何要费力敲紧两道门,现场没有锤子,他的手也没有用力击门的痕迹。杉崎说下午从窗外看见竹本倒地,才打电话求救。屋子尚未入住,却已装好吸顶灯,隔着窗内的塑料布也能看见人影。杉崎明知门容易卡死,看见有人倒地,仍未踢门或破窗。榎本用汽车千斤顶撑开厨房窗框,窗扇便能滑动。

密室诡计

杉崎先从屋内敲紧玄关门,到了厨房撑开窗户,撤下千斤顶后从窗口出去,再从屋外撑框关窗,取走工具。窗框恢复受压,窗扇便又推不动了。杉崎将学校的便携投球机架在屋外,对准空调管孔。直径约 6.6 厘米的网球可以穿过孔洞,他调整好球速和发射角度,使球反复击中客厅门的不同位置,将门敲进歪斜的门框。击门后落地的球顺着西倾的地板滚向管孔一侧,按胶带残迹斜贴的塑料布又把偏离的球导回孔下。他从屋外用吸尘器逐个吸出网球,再拉走塑料布。室内散落部分嵌进门板木纤维的黄色网球毡毛,成为证据。

4. 密室劇場

青砥純子与榎本径应邀到地球剧场看戏。正剧开演前,魔术师須賀礼、力士マービン羽倉、默剧演员富増半蔵、空手家ロベルト十蘭轮番暖场。羽倉拿啤酒瓶敲十蘭的头,瓶子应声碎裂,原来是糖玻璃道具。四人分两侧退场,純子没留意谁去了哪边。编剧左栗痴子曾说,舞台地板铺的是桧木实木,当时没人想到这会影响布景的固定方式。接下来的正剧长达 2 小时,舞台深处立着仙人掌剪景,演员们却渐渐挤到台前。临近终幕,力八噸从飞机布景中奔出,撞上仙人掌。左栗发现十蘭始终没登台,叫力八噸去找,他回来时结巴地喊着“死了”、“被杀了”,观众却以为是笑料。

榎本先打开卖店旁上锁的门,进入左侧后台,再打开上锁的化妆间,发现十蘭的遗体。左栗正想把现场装饰成“连环杀手”的杰作,借此吸引报道,純子让她撤去装饰。十蘭头顶遭啤酒瓶重击,额头的擦伤显示打击来自正面,遗体旁还躺着沾血的真啤酒瓶。他练过空手,竟连迎面一击都躲不开。卖店店员说,十蘭拿走一大瓶啤酒,在瓶上贴了“小道具”标签,走进左侧化妆间。他听见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争吵。暖场后,其余三名表演者都称去了右侧,却没人记得谁与十蘭同去了左侧。右侧化妆间有门通向室外,左侧若要离开,除了横穿舞台,就得经过卖店旁通往大厅的门。店员和道具员说演出时无人经过那道门,舞台又始终在众人眼前,与十蘭同行的人似乎无路可逃。

純子一度怀疑发现遗体的力八噸,但他离开舞台不到两分钟,也无法解释十蘭此前为何一直未登台。榎本在十蘭的遗物中找到写满漫才段子的笔记,推测他原想与另一名表演者临时搭档登台,店员听见的“争吵”也可能是两人排练时的快节奏对答。羽倉有力量打出致命一击,却有人看见他在右侧吃寿司。純子猜須賀礼凭速度飞奔过舞台,榎本指出,再快也躲不过观众的眼睛。富増承认与十蘭一起去了左侧化妆间排练漫才。十蘭喝光真啤酒,把空瓶放在镜前,低下头说了一句台本外的话。富増以为他在抛出笑料,要自己接着表演,便伸手拿瓶子敲他。瓶身朝外的一面是真酒标签,镜中映出的背面却贴着“小道具”。富増误以为这是暖场时一敲即碎的糖玻璃瓶,结果用真瓶重重击中十蘭头顶。

密室诡计

桧木舞台不宜钉钉子,仙人掌剪景用重物压稳,但仍可被人缓慢推动。其中一株高过两米,两侧伸出枝杈,足以遮住富増。它原本半藏在左侧舞台边缘的观众视线死角,富増躲到剪景后方,趁演员都在台前表演,沿舞台深处一点点把它推向右侧,最后绕进飞机布景后面。剧团的录像连续播放时不易看出异常,对照开头和结尾却能发现这株仙人掌横移了。(伏线:力八噸终幕撞上它,还留下鼻血。)十蘭在开演不久遇害,到力八噸撞上布景,富増至少有约 80 分钟。80 分钟移动 10 米,每秒仅移动 0.2 厘米。观众盯着台前,也难记住众多仙人掌原先各在哪里。富増的默剧训练使这种持续缓慢的移动成为可能。

“防犯侦探·榎本”系列第三部,包括四篇密室杀人,榎本与天然脱线的青砥逗趣互动,为严肃推理增添了轻松感。诡计构思新奇,类型丰富,能启发读者思考密室推理的观察角度。标题作密度最高,最后一篇的喜剧化风格有趣而出人意料。

 

Posted by on October 3, 2020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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