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夏,关口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逃离大树,枝头悬着被捆的裸体女人偶,箱中女子、血人、无头士兵等影像闪现。他分不清这是梦、记忆,还是未曾经历的过去。
野篦坊
5 月下旬,写作停滞的关口受编辑妹尾之托,调查前警官光保公平记忆中的户人村。光保昭和 12 年驻守那里。山中 18 户,约 50 人,村口三木屋卖杂货,办邮务,中央是佐伯家大宅。战后他故地重访,路、地藏、柿树依旧,旧屋却住着陌生人,门牌改成了邻村地址,只有荒废的佐伯宅还在。地图和补造的户籍都找不到户人村及旧居民。关口提出,光保也许走错了路,把真实地理与虚构居民拼在一起,但大宅仍无法解释。
妹尾找到昭和 13 年 6 月的地方报:磨刀师津村辰藏称,他 6 月 20 日到访中伊豆的 H 村,发现 18 户、51 名村民全都不见了。全国报也曾报道疑似屠杀,随后再无下文。地点、户数、村名首字母接近光保所说,却无法证实就是户人村,尸体和血迹更只是传闻。光保想核对记忆,也另有事找佐伯家,关口于是赶赴伊豆。关口想到,记录空白既不能证明旧居民从未存在,也不能证明有人抹去了他们。他猜报道中断是因传闻失实,妹尾猜战时有人压下消息。光保还记得那条进村后不通别处的山路,不太可能走错地方。
光保向关口展示舅舅留下的《百鬼图》:图中“野篦坊”是长着手脚的肉块,与《貉》中出现的无脸女人和店主不同。他猜无脸者只是貉的幻化,另有一种野篦坊与“封”有关。《貉》中的行人先被无脸女人吓进荞麦店,店主又露出同样的脸,灯随即熄灭。光保设想另一种结局,行人或许始终未离开最初的坡道,逃亡和荞麦店都是貉制造的幻境。关口认为这样读说得通,但故事写到灯灭便结束了,不能断言行人真的回到坡道。
昭和 12 年,光保在户人村与佐伯家继承人亥之介、分家青年甚八相熟。甚八不满分家和三姓村民仍受旧主从规矩束缚,亥之介答应继任后卖掉家产。秋天,一名富山卖药郎给医生玄藏送药,提起佐伯家的《白泽图》。亥之介变了脸色,追问他从何得知,警告他别让老当家听见。经光保追问,亥之介说《白泽图》是一本藏在内厅的秘传古书,只许历代当家阅读,那里还供着“君封大人”。按家传,此物形似人而不死,当家依书中处方照料,获选者食其一部分便能长寿。光保认定它就是古籍中的“封”,却从未亲眼见过,也承认不死之说未经证实。亥之介答应继任后让他看。16 年后,光保再访,还盼它能医治战伤者。卖药郎说,只是替患病的前任送药,听前任提过同名古书,才来打听。亥之介不信前任会知道这个秘密,怀疑有人泄漏。后来光保在中国听到“视肉”、“太岁”等活肉传说,更相信内厅有异物。
关口到韮山查证,现存地图只标了 17 栋屋子,没有佐伯宅,旧档案也已散失。当地老人不记得户人村,却记得昭和 13 年夏磨刀师阿辰被带走。另有一人记得,邮资上涨那年曾有年轻警官上山。17 栋若加上佐伯宅,恰与报上的 18 户相符,但仍无法判定旧村民的下落。
乡土史家堂岛静轩与关口、警官渊胁上山。旧三木屋如今住着熊田有吉,他坚称父祖都在此地,不记得山里来过警官。堂岛注意到茅厕旁一对人偶的摆法、称呼、熊田的口音都带有外地痕迹,又发现熊田说儿子从下田寄钱,信封却盖着东京中央邮局的邮戳。堂岛推测现住户整村迁来不超过 14-15 年,旧有人际关系未变,却被诱导相信生于此地。村中无墓地,山脚寺院也无墓籍,更增添了疑点。熊田说厕边人偶久未更换,早已失效。堂岛从摆法和称呼判断,这并非普通饰物,而是迁入者带来的信仰习俗。熊田说几十年前离家的是儿子,堂岛则推断,离开原居所的或许是熊田本人。
村末有卷起的有刺铁丝网和破沙包,堂岛猜是撤除路障时留下的。再往前,三人找到地图上没有的佐伯宅和旧驻在所。大宅家具仍在,榻榻米有疑似血迹。堂岛打开内厅壁龛后的暗门,关口看见祭坛、旧书、干瘪之物,以及一团似在微动的湿滑肉块。他想到君封大人,猜测军方涉入不死研究,却不能据此断定村民遭到屠杀。背着行李的卖药郎忽然拍他肩膀,他的记忆突然中断,下一刻站在大树下,看见枝间吊着被捆绑的裸女。他仿佛又看见另一个自己逃走,警察追问时,他一面说自己没做,一面说“大概是我干的”。他被捕后反复受审,愈发分不清所见与臆想。
呜汪
朱美在沼津海边看见村上兵吉站上木桶,把头伸进松枝上的绳圈。桶箍崩开,绳子也从树枝滑脱,他跌伤腰脚,说已不想死,像是“吊死鬼”离开了。朱美的丈夫长期外出卖药,她仍把无处可去的村上带回家。村上听说丈夫是卖药郎,骤然害怕,讲起童年传说,卖药郎会把坏孩子装进大包袱磨成药。
邻居奈津告诉朱美,胸挂黑白巴纹圆饰的“成仙道”信徒常登门劝人求长生。朱美出门买菜时,想到村上刚才的神情,折返回家。街上有狗叫声,卖药郎经过,那名信徒也在附近。她开门时茶箱翻倒,发现村上吊在拉门上框。众人及时救下他,医生说她若晚到几分钟,他便会死。奈津说教团还售卖声称有益长生的泉水,本地已有不少信徒。村上第一次上吊虽因木桶和绳子失手,却不能保证一定活下来。朱美家中的第二次更险,她不信他只是借假自杀,骗取照料。
丈夫的同行前辈尾国诚一来访。朱美向他复述村上在病房讲出的往事:15-16 年前,14 岁的村上在熊野阿须贺神社遇见衣有重叠三角纹的黑衣男子。那人自称寻找不老药的药商,知道他想离家,领他穿过天台乌药树后的岩洞,警告若找不到所求,他的家人也许会消失。少年随他去东京,被送进不知名机构学读写,3 个月后逃出。战时他用假身份工作,战后回乡,旧宅焚毁,亲人踪迹全无,户籍甚至记载他 15 岁已死。工厂老板后来替他另办户籍。工厂关闭后,村上在东京中央邮局检阅信件,接连发现熊野故乡 7 户人家的姓名,其中还有父亲和哥哥的名字。信从东京投寄,寄收地址却分散在伊豆各地。他违规抄下地址,经房东介绍,向“指引康庄大道修身会”求助,参加研修后赴伊豆寻亲,却逐处扑空,才开始想死。尾国听见旧姓名、伊豆地址、修身会,几次失态,追问还有谁听过此事,朱美隐瞒了奈津也在场。关口在熊田家见到的下田寄址、东京邮戳与村上的发现相似。
朱美认识尾国多年,知道他的姓名、籍贯、年龄和职业,却不清楚他的住处、家人,甚至怀疑姓名是否真实。尾国怀疑村上编造身世,假装自杀,但朱美不相信他在演戏。村上按信上地址找遍伊豆,连沼津那户也不见踪影,希望破灭。村上住院后,趁护士离开,把腰带系在病床上,套住脖子想跳窗,被护士抓住。他清醒时不想死,发作时却总觉得自己“少了什么”。成仙道乩童刑部带信徒到医院,称村上中了操纵他的“禁人”术。他胸前饰物反光后,窗外乐声和狗叫响起,村上哭喊求死。刑部举起茅轮,他便平静,放下又发作。尾国走进病房,指出操纵秘密。尾国约村上脚伤痊愈后一起上山见父亲。
操纵方法
狗叫会触发村上的自杀冲动,海边、朱美家、医院,三次发作都有狗叫。暗示出自修身会会长磐田(伏线:村上在研修后受磐田召见时,身边有一条大狗)。刑部看穿这一点,便以饰物反光,示意院外信徒吹犬笛,引狗吠叫。举茅轮时,信徒安抚狗,村上便停止发作,仿佛是他施术救人。尾国拿走犬笛,放走狗,刑部便失去了控制。
咻嘶卑
正月初三,书店主宫村香奈男在京极堂家问“咻嘶卑”是否就是河童。京极堂说,各地水怪传说虽交融,名称仍可能藏着不同来历。《画图百鬼夜行》把它画成长毛秃顶的猴形怪物,与有甲有蹼的河童有别。驱怪歌又牵出菅原氏、兵揃村、兵主神,他猜“兵主部”或指信奉兵主神的人群,他们在山河间采矿淘沙,后来成了妖怪传说。
宫村关心加藤麻美子。她记得昭和 8 年 6 月 4 日,6 岁时与祖父加藤只二郎走在静冈山中,见到一个矮小、秃头、步履蹒跚的男人。祖父遮住她的眼,说那是咻嘶卑,看了会招祟。次日父亲因脑溢血去世。只二郎承认走过那条山路,却坚称没见过怪人,也没说过那句话。麻美子去年又见到相似男子,数日后幼女死亡。她不敢断言目击招祸,更在意祖父为何不记得旧事。只二郎前年加入修身会,捐出巨款,修身会如今又劝她入会,说她目击怪人是人格出了问题。她怀疑祖父记忆被篡改。关口猜她或许记错日期,麻美子却坚持 6 月 4 日整天都与祖父同行,父亲次日去世,不可能出错。
3 月,关口在稀谭舍见到麻美子,误以为她就是身份未公开的歌人喜多岛熏童。在附近咖啡店,她说童年所见男子左脸贴着绊创膏,宫村拿出的会长磐田近照也有秃头和同样的绊创膏。麻美子认定去年 4 月 7 日在浅草桥见到的跛行男子也是磐田。她曾把这次目击告诉常来家中的卖药郎尾国。此时店外忽有爆响,她的双臂一时僵直。关口仍认为,照片相似和记忆冲突,都不足以证明磐田害死她的亲人。宫村解释,修身会先让会员倾诉烦恼,再动摇原有价值,以昂贵集训和磐田的“接纳”使人产生依赖。麻美子说,祖父不仅捐钱,还准备卖公司,交出韮山山林,她担心女佣米子婶被辞退,希望她分得遗产。她目击跛行男子两天后,女儿在沐浴时溺亡,自责照看失当,却不明白双臂为何突然不能动。
4 月下旬,京极堂和鸟口查出,麻美子 4 月 7 日约 5 点回家后,尾国待了近 2 小时,她却以为只聊了半小时。次日,尾国介绍灵媒华仙姑,仙姑预言孩子有水难,要她付钱祈祷。她拒绝后,第二天孩子便出了事,她从此对华仙姑言听计从。京极堂让她回忆那晚附近卖唱的铁路歌曲,她记得前后段,唯独缺少了中间几篇。尾国此前约每两天到访,熟悉她每 3 小时喂奶,傍晚给孩子洗澡的规律。隔壁邻居 6 点过后吃饭时听见类似枪响的爆声,看见尾国离去。麻美子后来给女儿洗澡时双臂僵直,将孩子按在水里,邻居抱起送医,仍未救活。警方以类似癫痫发作的过失结案。京极堂提出翻案。
操纵方法
被改写记忆的是麻美子而非祖父。她昭和 8 年未见过咻嘶卑,去年才初见磐田。尾国趁那晚久留,以惊吓使她进入催眠,把刚见到的怪人嵌进父亲去世前的童年记忆,令其成为“亲人将死”的凶兆。(伏线:童年回忆里的绊创膏直到昭和 23 年才上市,磐田的秃头也源于后来空袭时的烫伤,昭和 13 年的照片中他仍有浓发。)去年磐田恰在浅草桥遭前会员殴打,解释了那天的跛行,与两次死亡没有已知因果。
尾国下了听见爆响便使双臂僵直的后催眠指令。鸟口在庭院放摔炮,麻美子的手臂果然伸直,无法弯曲,咖啡厅外的爆响也曾令她失控。尾国七日施术时和婴儿沐浴时都放过摔炮,使麻美子无法抱起孩子,让华仙姑的“预言”应验。若卖唱确在那天 5:30 开始,第 24 短节约唱到 5:36-5:37,麻美子记不起的后续篇章,便与推测的催眠时段相合。她醒后无法想起施术时所闻,把近 2 小时的会面记成半小时。
鸟口继续追查华仙姑。宫村说她将编新杂志,刊登短歌专栏,请“喜多岛老师”关照,关口才明白真正的覆面歌人是宫村,自己又凭先入之见认错了人。
关口在监室里再度看见树下另一个自己与吊着的女子。警官继续逼问,他仍无法确定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被诱出的记忆。
中禅寺敦子与佐伯布由失踪半个月,追两人的榎木津也没回来。鸟口与益田四处寻找,只知道榎木津不在侦探社时,一个疑似条山房药局宫田的眼镜男子念了几句怪话,两人便离开。益田追到门口倒下,隐约记得被撒了粉末。鸟口怀疑尾国诚一预先施了催眠暗示,却不知他与条山房的关系。一周后药局人去楼空,韩流气道会也关了门。鸟口质问中禅寺为何仍安坐读书。中禅寺说敦子是自主行动,断言她平安。关口巽正在伊豆调查消失村落和屠杀传闻,光保公平来请教中国野篦坊。光保称战时所在部队挖出“太岁”,后来过半的人死于传染病。中禅寺由《山海经》烛阴的“直目”、蚕丛的“纵目”,联想到涂佛的“突眼”。光保拿出在四川三星村见过的铜面具素描:巨耳、高鼻、突眼,大得不能佩戴。
益田带着新的失踪案登上眩晕坡。黑川玉枝的同居人内藤赳夫 5 月底离家,榎木津的朋友司喜久男打听到,6 月 5 日有人见他与尾国赴静冈。内藤曾在久远寺医院实习,去年医院事件后失业,靠玉枝生活,屡次对她施暴,离家前还说医院的死者附在自己身上。司认为,通灵少年“蓝童子”带走了内藤,少年或许靠流浪儿搜集消息,不会读心。羽田制铁的羽田隆三还说,织作茜调查该公司顾问南云正阳和徐福研究会主持人东野铁男,疑在下田遇害。南云、东野都伪造了履历,又分别力促羽田在韮山同一块地迁址,建纪念馆。益田查到,那块地 15 年前曾传出屠村案,寅吉确认布由就生在那里。
旧报说户人村 18 户 51 人失踪,巡回磨刀师津村辰藏 6 月 20 日发现村子空无一人。益田把报道交给中禅寺,光保认出那正是自己托关口寻找的户人村。他记得 16 年前在那里住过,见过佐伯家和布由,如今村里却住着另一批人。益田说布由曾自认杀害家人,光保更感困惑。受伤的青木也赶来。他 6 月 6 日在猫目洞遇袭,被宫田扶住后记忆中断,再醒来已是 6 月 10 日,身在静冈条山房,敦子给他服用了白色药粉。敦子说他这几天并非一直昏睡,青木却全无记忆,只隐约记得失忆前,楼顶出现一张巨耳、高鼻、突眼的脸,之后有人撒粉,疑是幻觉。敦子说,条山房的张(“通玄老师”)曾救她,布由后来被流浪儿带走。几方势力都在找三木春子,要进入佐伯家的土地,必须经过春子的地。张声称山下旧陆军设施藏有鸦片、武器、零战,青木不相信陆军会藏着海军战机。布由与蓝童子彩贺笙来找青木。布由说宫田曾在治疗时给她和敦子下暗示,蓝童子称张果老会骗人,又说:“没必要相信我。”青木不知道该信谁。猫目洞的润子证实宫田向青木脸上喷粉,却不能证实他记忆中的巨脸。
增冈律师带来噩耗,茜被勒杀,尸体吊在下田山林的树上,关口在弃尸处被捕。鸟口和青木背着中禅寺去找东野。青木亮出警徽,东野认罪,承认本名为佐伯乙松。他说昭和 13 年 6 月 20 日,叔叔壬兵卫闯入佐伯家,佣人甚八在争执中丧命,他积怨爆发,拿柴刀和锄头杀了家人与 50 多名村民。他还说,土地解封时追诉期限将届,怕尸骨曝光,才编出购地理由。乙松的供述与布由的自白冲突,体弱的乙松能独力屠村也显得可疑。中禅寺提醒,若药物和暗示能改造记忆,口供、目击证词乃至看似可靠的证据都得重审。
20 多人证实见到关口搬尸体,有人见他偷绳,书店也指认他偷东西,他自己却说曾去消失的村子看野篦坊跳舞。那么多路人都记得关口那张平凡的脸,青木反觉异常。榎木津现身,断言关口没有杀人。中禅寺认为,茜因与自己相识而遭杀害,关口因此被人栽赃,敦子也因是妹妹而遇袭,他若插手,关口可能被起诉。雪绘更在意丈夫的安危与感受。中禅寺说,他原以为“游戏”禁止杀人,茜的死是游戏外对自己的报复,益田却提醒他,加藤麻美子的婴儿也死了。中禅寺意识到游戏本身也有死者,决定行动,召集曹、磐田、张、南云、韩、华仙姑、蓝童子、东野八人。
在伊豆,村上贯一发现户人村户籍上有自己的父母和旧邻居,记忆里他们却住在纪州熊野,妻子美代子与儿子隆之也不认他。曾在此任警官的有马记得 15 年前另有村民,相信贯一并非妄想。书店说关口 6 月 10 日在店里读书,关口却说去了户人村。有马查到,指认关口的证人有不少是成仙道信徒,作证后便离开下田。寻人的一柳朱美说,村上兵吉正是贯一失散多年的弟弟。兵吉为寻亲来到沼津,被修身会与成仙道侵害,受伤后由她照顾,6 月 6 日却被尾国带走。有马承认,15 年前佐伯家女儿鞋沾血逃下山时,他依山边唯继的指示把她交给尾国,次日便被调职,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
鸟口、青木赶到户人村入口,成仙道、韩流气道会、受南云雇用的桑田组正为道路对峙。中禅寺指定的八人若缺少一人,胜算便会减小。距 6 月 19 日仅 2 天,东野自称犯下的屠村案追诉期限将近,成仙道的乐声使鸟口烦躁。秘书津村宣布羽田已解雇南云,也从无迁址计划。南云见势欲逃,被鸟口截住。他声称佐伯家内厅藏着“君封大人”——一团蠕动的湿肉,吃下便能治病长寿,切去一块还会再生。他说争地是怕其他派别得到它,却答不出为何早知它存在。
当夜,各派冲破路障,奔向佐伯家。鸟口押南云先行,青木随后上山,益田带东野跟进。孩子、信徒与气道会众人混战,戴着金色突眼面具的曹乘轿而来。榎木津在险坡拦住各派,木场也现身阻拦道路。鸟口看见敦子与张同行,仍不知能否信他。到了传闻村民死绝的户人村,废屋门后却接连走出老人。
操纵方法
战时,武藏野的陆军研究所既研究生命和药物,也研究人的感知与记忆。所谓“洗脑实验”,名义上是要迫使属国人民改宗,实际想弄清人怎样凭见闻、记忆、意识,认定自己是谁,身处怎样的世界。研究者发现,某些声音能使人烦躁消沉,甚至更容易动怒,却不能像口令一样精确指挥行动。即效催眠剂能使人短暂意识混浊,记不清经历,变得容易服从眼前的命令。各研究组彼此隔绝,由上级汇集成果。
村上贯一家经历的正是这样一场实验。山边追查村上家世代口传的徐福行踪,与一名研究记忆的陆军男子合作。他们摸清家人之间的爱怨牵绊,放大已有的嫌隙,再替每个人解决钱财、责任等离家障碍,使一家人陆续分散。贯一确实自行选择了离开,但他作选择时所处的环境是人为安排。最后,故乡只剩 12 名老人。两人将老人迁进已经空了的户人村,让他们相信一直住在那里,连对土地、身世、生活习惯的记忆也被替换。这不等于他们忘掉了所有亲人,贯一的父亲还收到过署着儿子名字的信。
15 年前,巡回磨刀师津村辰藏撞见空无一人的户人村,向报社透露消息,结果被当作间谍交给宪兵。他在拷问中精神崩溃,获释后自尽。山边想保住秘密,却没有下令杀人,他设法救回津村时,伤害已无法挽回。津村的儿子一直以为父亲目睹东野用毒气屠村,便利用南云收购土地,想逼东野露出罪证。可东野不是屠村凶手,津村也受了幕后者误导。
曹方士是家主佐伯甲兵卫,韩大人是儿子癸之介,南云正阳是孙子亥之介,东野铁男是儿子乙松,张果老是佐伯玄藏,磐田纯阳是过继到岩田家的壬兵卫,布由是癸之介的女儿。原以为被自己杀死的亲人,如今一个个站在眼前,几人却仍清楚“记得”杀过人。癸之介甚至能描述砍死父亲甲兵卫,打死叔父壬兵卫,割断儿子亥之介喉咙的过程。活着的家人与逼真的杀人记忆并存,说明他们不能再凭记忆断定那夜发生了什么。
15 年前那一夜,内厅只发生了一起真正的命案。山边想调查佐伯家世代守护的秘密,需要先让村民离开,却不愿杀人。尾国便挑起佐伯家原有的怨怼,想从内部瓦解他们。家人在玄关前争执时,佣人甚八趁机侵犯癸之介的妻子初音。初音夺下甚八用来胁迫她的柴刀,把他逼到壁龛旁杀死。女儿布由亲眼看见母亲挥刀,后来却把那些动作安到自己身上,误以为自己杀了父亲、兄长等亲人。尾国为掩盖命案,对受惊的布由下暗示,让她去找事先买通的警官有马,自己则藏起甚八的尸体,擦去血迹。门外仍在争吵的家人,竟没有察觉房内出了人命。
命案可能暴露调查,主事者便决定迅速清空全村。宫田用药使村民陷入近两天的谵妄,岩井率部将 50 余名原村民带走。趁药效未退,尾国逐个安排他们的新住处和新生活,再施加强力的后催眠,刑部负责平息外界疑虑。这些村民没有被集体杀害,而是在别处继续生活。户人村由此空出,后来才被用来安置村上家的 12 名老人,给他们编造“一直住在这里”的过去。原村民迁走,与村上老人迁入,造出了一个既“消失”又有居民的村子。
尾国另外带走了怀孕的初音。她生下孩子后不久去世,孩子由尾国养大,成了蓝童子彩贺笙。尾国声称孩子是甚八的骨肉。初音因怀孕避开了后来加诸佐伯家人的惩罚,孩子却代她进入游戏,成了会打乱布局的“鬼牌”。尾国责备佐伯家不曾体谅初音,实际上正是他先挑起裂痕,再让家人长期背负杀亲的罪疚。昭和 17 年,他又回溯篡改布由等人的记忆,使他们各自深信杀了亲人,甚至有人以为自己屠了全村。癸之介等人那些细节分明的供述,来自被编造得如同亲历的记忆。
后来,堂岛上校把这场惩罚改造成比赛。他借《八仙庆寿》给佐伯家七人与蓝童子编排角色:甲兵卫化名曹方士,对应曹国舅;癸之介成了韩大人,对应韩湘子;亥之介叫南云正阳,取汉钟离“正阳子”之号;乙松成了东野铁男,对应李铁拐;玄藏成了张果老;壬兵卫叫磐田纯阳,取吕洞宾“纯阳子”之号;布由成了华仙姑,对应何仙姑;蓝童子则影射蓝采和。各人被赋予炼丹、气功、风水、占卜等身份,战后又被引回旧地争夺。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犯过命案,也相信其他家人已经死了。他们想赶在追诉期限到来前抢先进村,毁掉想象中的罪证,又怕暴露动机,便在外打着风水、建馆等旗号。所谓敌对的各派,其实是彼此认不出的亲人。宫田辅佐玄藏,岩井辅佐癸之介,刑部在成仙道帮助甲兵卫,津村帮助亥之介。这些随从也各有私欲:宫田想借布由的继承权取得秘物,岩井盼韩大人赢得地下基地和零战,津村想借南云揭穿东野。然而,零战藏在更北方,此处只是一处中继点,通往这里的地下道没有他们想要的物资。
榎木津踢开内厅壁龛的挂轴,露出暗室,里面有甚八的干尸、古书《白泽图》、一团会蠕动的湿肉。佐伯家世代供养的“君封大人”只是一个新种黏菌,它依附尸体摄取养分,能够活动,昭和 13 年就已有人查明其实态。它含有某些具药效的物质,孢子还能引起轻微幻觉,却不能使人长生。佐伯家守护多年的“仙药”,最终只是一种靠尸体存活的生物。宫田见毕生追求的东西失去神性,当场崩溃,榎木津把肉块踢碎。
结局
尾国仍不肯承认受骗,蓝童子这时叫他“父亲”。带刀的岩川突然冲进来,尾国扑上去挡在孩子身前,刀刺进腹部。他临终请堂岛处理后事,最后仍向蓝童子伸出手。蓝童子承认,“认回家人”只是试探。他把岩川带来,正是要看尾国会不会为了救他而舍命。尾国刚对初音和孩子露出感情弱点,便死于这场试验。蓝童子并不受尾国支配,而是站在游戏主办人一边。他说,各派干部为了私欲拼命扩张组织,恰好替主办人造出了日后可以接收利用的团体。
茜的死也是蓝童子布置的,他要借她和关口打击中禅寺。茜是中禅寺曾原谅的人,关口是他救助的朋友,内藤也是被中禅寺的言语影响过的人。蓝童子安排内藤动手,再让关口背负嫌疑,逼中禅寺面对这三个人的命运。原计划是在佐伯家杀茜,将尸体吊在树上,但茜临时去了下田,杀人地点随之改变。内藤亲手勒死茜,当地目击者事先受到暗示,见到内藤便认成关口。关口也被施加了强烈暗示,无法分清自己与内藤,误以为自己杀了人。蓝童子以为栽赃无法拆穿,贯一却带来叔叔熊田恢复记忆后的证言:6 月 10 日下午,关口确实去过户人村,并非如书店证词所说一直在下田。内藤拒绝用催眠开脱,承认勒死茜,要求警察逮捕。
蓝童子命孩子们抢回内藤,贯一却在其中认出了儿子隆之。隆之以为自己是“无父孤儿”,有马澄清,那段身世说的是有马自己早夭的孩子,不是隆之,贯一确实是他的父亲。隆之终于叫了贯一一声“爸”,其余孩子也停下脚步。靠谎言维系的孩子群体,就这样被一段真实的亲子关系拦住。
堂岛现身走进大厅。他说,初音死后,尾国曾想杀光佐伯家,是他提出游戏。阻止了尾国,他也参与抚养了蓝童子。游戏让佐伯家七人各自以为犯过命案,彼此争夺旧地,只有抢先抵达内厅的人才可能知道真相,其他人则会一直背着罪疚。堂岛故意留下两道能终止游戏的关口:七人中只要有一人识破真相,骗局便会失效;村上家只要有人抵达户人村,住在这里的老人就会恢复记忆。尾国察觉兵吉可能触发后一道关口,所以把他引往别处。堂岛禁止参与者杀人,是怕凶案招来调查,妨碍比赛。尾国为了让布由获胜,杀了加藤麻美子的婴儿,结果反把中禅寺引来。堂岛认为,只要受骗的人觉得幸福,就没有什么可抱怨。他把家庭和村落的瓦解当成趋势,乐于推动它发生。堂岛宣称会解散成仙道,放走信徒,让杀死茜的内藤与刺死尾国的岩川接受审判,带着蓝童子和孩子们离开。
百鬼夜行系列前期故事的一次集大成,结构庞大精密,伏线层层回收,核心人物中禅寺京极堂与榎木津、木场、关口等熟悉角色集结,制造了“全明星”般的阅读乐趣。后半部诸多势力汇聚一处,“驱邪”过程尤其精彩。作品围绕记忆、身份认同、催眠与家族关系展开,对人的脆弱、执着、被操控的可能性进行了有力探讨。不过,篇幅过长,人物和组织数量过多,导致叙事复杂到容易迷失,“游戏”的设定也削弱了推理的严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