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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Japanese mystery

斜線堂有紀『楽園とは探偵の不在なり』(2020)



落魄侦探青岸焦在常世馆醒来。岛主常木王凯没有说明邀请众人的目的,只安排大家 4 天后离岛。窗外,灰白天使覆着白霜,没有面孔,掠过阴沉的天空。女佣倉早千寿紗说,天使喜欢吃方糖,称常世岛是“乐园”。谈话室里,天国研究家天澤斉说,侦探负责的是“天使之手够不到的部分”。青岸只觉得讽刺。如今凶杀案骤减,侦探只能处理寻找宠物、调查外遇等琐碎工作。5 年前“降临”发生时,天使在屠杀现场拖走疯狂杀人的士兵,扔进燃烧的地底。人类逐渐摸清了规律。凡杀死两人以上者,必遭受天使审判,坠入地狱。如果只杀了一人,倒不会坠入地狱。天使从不伤害无罪的人,也从未解释过地狱、善恶、天国的意义。

当时,青岸正在追查一名连环杀手。这名凶手专门割开年轻女性的喉咙,把遗物塞进伤口。他顺着线索一路追踪,第一次看到天使在头顶盘旋。凶手此后销声匿迹,青岸的调查不了了之。部下赤城昴曾安慰他,制度顾及不到那些受害者,依然需要侦探去救助。

青岸借口偏头痛告辞,避开天澤,迎面撞上宇和島彼方。宇和島是常木的主治医生,两人在事务所倒闭前相识。他来到日和见塔一楼的开放吸烟室。记者報島笑着打趣,孤岛、洋馆、侦探,正是类型小说的经典标配。報島用中世纪充当活体装饰的“庭园隐者”比喻青岸的处境,自嘲“馆侦探”其实普通得很。報島透露,常木痴迷收藏天使相关的一切,今晚将举办隐秘活动,或许是传闻中的“天使食”。天使在无罪者面前十分脆弱,只要扑过去绑住它们的翅膀、手脚,就能将其捕获,方糖则能吸引它们聚集。教授杀了十八只天使,依然没有受罚,可见天使并不适用“杀死两人即下地狱”的规则。“天使食”虽然不犯法,但因天使外形像人,肉味如变质肝脏,人们只当这是一种变态嗜好。

青岸事务所生意不景气,常木王凱出高价委托他调查跟踪者。记者伏見弐子透露,常木暗地里的勾当非同小可,称青岸是“那起事件的幸存者”。青岸在报告里隐瞒了伏見的存在。常木邀请青岸前往常世島,声称找到了确认“天国”的方法。

公馆前,厨师大槻徹违规抽烟,请青岸别告诉管家小間井。大槻徹承认做过天使料理。争場雪杉吃早餐时透露,集团在“降临”后生意不景气,只能靠和常木合作销售防犯设备勉强维持,常世馆食料库的安保设备就是其中一笔大单。争場只知道常木要展示“很厉害的东西”。青岸怀疑,这件东西是确认“天国”的关键。早餐过后,常世馆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青岸想起赤城曾原名高階昴,青岸在两年前的绑架案中救出了他,赤城为了躲避舆论改了姓,视青岸为“正义使者”。青岸收下了他的履历。赤城陆续为侦探事务所带来了黑客木乃香、前刑警嶋野、前企业秘书石神井,这些人各有专长,汇成团队。

记者伏見弐子偷渡上岛,午餐后小間井抓住了她。常木见天使没有阻止她登岛,顺势接纳了她。倉早提到,4 天内不会有船只靠岸,常木限制船只往来,担心它们会带走岛上的天使。常木计划回到本土后封杀伏見的媒体渠道。

青岸在晚餐时提起,曾有牧师误用水银、天使羽粉配药,害死六人,遭到裁决。他以此指出,天使分不清善意与无知。饭后,常木带众人来到地下大厅。银笼里关着一只他花高价买来的“奇迹天使”,正发出诡异的呻吟。常木认定这只天使能够说话,是人类与天国之间的桥梁,要求青岸同它交谈。天使爆发巨力,抓住青岸。青岸眼前浮现出赤城等四人的幻影,昏迷过去。

昏迷中,他回忆起天使规则带来的种种混乱。社会上逐渐兴起一种风气:“既然杀一个人不至于坠入地狱,那就可以杀一个人”。执行者可能面临裁决,死刑制度随之废除,甚至有人开始发动无差别袭击。当时事务所正追查“Fennel”炸弹走私案,赤城安排同伴调查空壳公司,留下青岸筛查关联企业。四人乘坐厢型车出发,途中一辆白色轿车闯红灯,拦腰撞上他们。白色轿车爆炸,地狱红光、天使手臂将司机拖走。青岸试图冲进火场营救同伴,双手严重烧伤,起火车辆上的天使阻拦了他。他哀求天使救人,发誓今后每天虔诚祈祷,天使仍无动于衷。司机身负重债,蓄意载着“Fennel”炸弹制造车祸,导致八死六伤,赤城、木乃香、嶋野、石神井遇难。

青岸在客房醒来。倉早为常木的安排致歉,说明接送船只不会提前来,大家只能按原日程离岛。青岸追问囚笼天使是否会说话,倉早称平时由小間井照料它,自己不清楚。那怪声听着不像语言,青岸仍想借此问出关于天国的答案。

在来岛的船上,倉早曾问青岸是否破解过船上的案件。青岸讲起一起豪华邮轮谋杀案,船长受到胁迫,曾短暂挂起红叉图案的“Victor”国际信号旗,意为“我需要帮助”。青岸据此识破求救信号,揭开了阴谋。

大槻在清晨近 8 点唤醒青岸。常木王凱死在顶层套房沙发上,心脏被墙上的猎用解体刀贯穿。宇和島判断死者死于 0-1 点之间,第一刀便是致命伤,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小間井在 7:30 发现房门未锁。所有人都没有可以相互印证的不在场证明。两只天使从敞开的窗户飞入,天澤用火钩击杀其中一只,尸体从指尖开始沙化。報島承认开了窗,目的是让天使接近常木的尸体,验证是否会出现“祝福报告”。争場认为凶手不会再次行凶,劝大家耐心等待三天后的船只。

众人离开后,青岸看着桌上十几个酒杯、酒瓶,推测常木要是醉倒了,凶手就能直接从正面下手。他在梳妆台下发现一支嵌着金饰的深蓝色钢笔,顺手收起。警方一时半会到不了岛上,青岸决定重新调查。大槻声称晚上 9 点以后没离开过房间。宇和島喊了一声“焦さん”,提起当年那场爆炸案后,青岸双手严重烧伤,宇和島曾拜托他去查“Fennel”的走私来源。青岸觉得就算查清,同伴也无法复活,两人因此闹翻。宇和島说自己看完病后就没离开过房间,他不抽烟。大槻刻意隐瞒外出行程,显得可疑。伏見承认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写了船舱藏身处、女仆巡逻表,她按照心中指示偷渡上岛。伏見透露,常木竞争对手公司的八名高层先后死于枪击、爆炸、自杀,这些案子里反复出现机关枪、“Fennel”炸弹。青岸、宇和島听到“Fennel”,想起赤城等人的死。伏見怀疑,常木将谋杀伪装成袭击,争場在背后提供枪支、炸弹、“Fennel”。幕后黑手利用“杀两人就会坠入地狱”的规则,把罪名全推给动手的人。伏見继承了前辈记者檜森百生没完成的调查,她否认杀了常木,承认曾潜入常木房间,寻找证据。

青岸认为杀戮未必会继续。宇和島指出,若十人各杀一人,常木死后,可能还会再死四人。宇和島在常木身边潜伏了一年半,查明常木、政崎、争場、報島定期在岛上聚会:政崎负责打通政界,報島负责操纵舆论,争場最接近武器源头。常木这次似乎打算退出集团,其余三人都有了灭口的动机。有一种医疗天使会旁观危重病人的手术过程,让医护人员明白,救治失败并不等于杀人。宇和島承认曾为常木主刀,无法在手术中动手脚杀他。

午后,倉早确认,青岸在常木房间里发现的蓝色钢笔不属于常木。政崎夺过钢笔,声称是自己的。大槻熄灭烟头,在塔外徘徊。青岸在树根旁找到了同品牌的旧烟蒂,确认大槻昨夜来过这里,今天徘徊,是为了寻找可能戳穿其谎言的破绽。

第二天清晨,政崎横尸客房地毯。长枪贯穿他的喉咙,将他钉住。桌上的酒瓶、酒杯、食物表明,他昨晚曾与人对饮。此时馆内众人都在,唯独報島不见了踪影。宇和島根据天使规则推测,報島连杀常木、政崎后,可能已坠入地狱。青岸怀疑凶手的动机,觉得用长枪杀人太具仪式感。天澤认定有人在伪造神圣裁决,警告大家凶手还会继续杀人。小間井无可奈何,只能劝大家先相信凶手已经遭到天谴。青岸指出,政崎房间里的开瓶器是左撇子专用的(伏线:银色螺丝状开瓶器)。所有宾客中,報島平时常喝红酒,看似最可能与政崎陪饮,但这不能证明是他用长枪杀害了政崎。长枪的刺入方式表明,刺入前政崎已经躺在地上,有可能早就死了,第三人以长枪布置了现场。

伏見再次强调,记者应当用文字而不是杀戮来改变世界。青岸同意了她的请求,允许她同行搜查全岛。两人在悬崖枯井下方的海湾里发现一艘双人摩托艇,落满灰尘,旁边枯井上的辘轳、长绳都完好无损。摩托艇最多只能坐两个人,也不足以驶回本土。青岸判断,小間井、倉早可能知道这艘艇的存在,担心引发争夺,并未提起。他和伏見决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他们搜查了另外两口枯井,没有发现報島的踪迹。回到馆里,伏見交出了匿名信、倉早的船内巡查时间表、船内图。写信的人对这次聚会的内幕了如指掌。倉早用万能钥匙打开報島的房间,青岸在手账里发现了一支录音笔,外形酷似政崎的钢笔。伏見确认录音笔遗失在常木房间,青岸推测是政崎不小心拿错了笔,后来落入報島手中。政崎想要退出同盟,報島表面安抚,暗中录下了非法献金、卷入式自杀受益者名单,准备以此牵制勒索政崎。

傍晚,青岸怀疑檜森百生因追查同盟而死,同盟并未灭口赤城等人。如果常木曾指使他人杀害赤城,就不会邀请自己登岛。争場坦言,只要天使没有裁决,就等于允许人类作恶,“Fennel”是他借用神话命名的火种。青岸觉得争場该死,把他按在墙上,但终于无法下手,发誓将他绳之以法。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餐,小間井发现天澤斉不见了。众人推开房门,屋里整洁得近乎空无一物,只留下他曾在谈话室阅读的洋书。伏見怀疑他驾驶摩托艇逃离小岛,赶去查看,发现艇还停在原处。驾驶席擦得干净,燃油表显示油已加满。小間井解释,常木早就破坏了起锚装置,船无法离岛,说明有人曾尝试逃走。枯井旁聚满了天使,井桶和长绳都不见了,绳端切断,只在卷扬装置上剩下几圈。宇和島用手电筒照向 15 米深的井底,天澤躺在下面,浑身烧焦。宇和島判断,从 15 米高处坠井,本身就足以致命。小間井猜测,天澤或许是因为争夺摩托艇与人发生争执,对方失手将他推入井中。青岸则认为,两人就算起争执,也不该在井边。宇和島提出,天澤体格高大,凶手或许以船为诱饵,将他引到井旁推下。小間井发现,馆外仓库的挂锁坏了。仓库里存放着猎枪、家畜用电击棒、摩托艇燃料,不过似乎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青岸独自坐在谈话室里,喝着加满方糖的咖啡,那股甜味让他联想起井底尸体的甜腥恶臭。他闭上眼,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傍晚,他来到仓库,注意到褪色的墙面上留有一块未褪色的长方形痕迹。他拿走长绳,来到悬崖下方,将绳子穿过木桩。这些木桩分布密集,显然是刻意绕远设置。这些木桩构成一条半圆形轨道,绕过崖壁,连接着摩托艇和枯井。青岸推测,井绳可以沿着桩道一路连到摩托艇上,驾驶员可在远距离拉动。他曾设想,凶手先电击天澤,用吊桶的绳子套住他的脖子,当时争場急于逃离孤岛,凶手利用他驾驶摩托艇,不知情下拉动绳子,完成杀人计划。井边似乎传来天使的鸣叫,青岸凝视井底的腐尸后,脑中产生了一个全新的设想。

天使伪神迹

大槻割开天使的喉咙,证明伤口漏气时会发出类似呻吟的声响。常木花高价买来的“奇迹天使”,不过是一场割喉骗局。案发当晚,他用约五只天使做实验,其中三只成功发声,由于不熟练,他的厨师服上溅满了天使的血。证实骗局后,他抽了一根烟庆祝(伏线)。

大槻回忆,案发当晚,他在吸烟塔附近做实验,正好能望见三楼四位客人的房间窗户。当时,報島、争場、天澤的房间都亮着灯,唯独政崎的房间是黑的。这条线索似乎推翻了“報島杀害常木”的推论,但又与政崎遇害、報島坠入地狱的现状相矛盾。青岸想到“角色分工”概念,意识到必须立刻阻止某件事发生。青岸、大槻冲回馆内,迎面撞见争場神情恍惚,从地下室走廊走出来。黑色火焰吞没他的四肢,天使将他拖入虚无,地毯上未留下烧焦痕迹。青岸断定争場刚刚杀害了第二个人。他冲进地下室,小間井脖子插着利刃,胸前口袋塞着一张揉皱的仓库物品清单。倉早抱着尸体,濒临崩溃。青岸宣布,明天早上 9 点在谈话室集合,他要在下午 1 点接应船只抵岛之前,揭开真相。夜里,青岸记下已经退场的六个人。如今幸存者只剩五人,按照“一人只能杀一人”的规则,其余四人不可能造成六人死亡。大槻查明,小間井遇害前,争場的房间曾接到天使展示室打来的内线电话。

常木案解答

常木死于政崎之手(伏线:大槻证实案发当晚,其他房间都亮着灯,唯独政崎没有回来)。那支钢笔是政崎为了折返回来留下的借口。常木断绝了对他的资助,政崎趁两人独处时动手行凶。報島原本想煽动政崎杀人,再嫁祸给伏見。

政崎与報島死亡解答

倉早把毒药藏在红酒的软木塞里。報島习惯用右手,无法顺手使用左手专用的开瓶器,政崎帮他开了酒。软木塞里藏了毒,拧开时木屑会落进红酒。政崎不知情,把这杯毒酒递了过去。報島中毒后,倉早告诉政崎,報島一死,政崎就会背上第二次杀人的罪名,坠入地狱。政崎承受不住,在報島断气前,用短刀刺入喉咙自尽。为了转移对使用人的怀疑,倉早毁坏伤口,抛弃報島的尸体,伪造出報島连杀两人后坠海的假象。她从展示室拿来长枪,刺穿并破坏了政崎原本的自杀伤口,把報島的尸体丢进海里。这样一来,现场看起来就像是報島先后杀害了常木和政崎,然后坠入地狱。

天澤坠井案解答

倉早用仓库里的电击棒击晕天澤,利用悬崖边和岩石上密集钉下的数十根木桩,将长绳的一端系在废弃的摩托艇上,另一端与井绳连接。她将井绳原本绑着水桶的一端做成了一个绳圈,套在天澤的脖子上。她向井底投入大量砂糖,引诱天使疯狂涌入井中,垫高井底,将天澤放在“天使”堆上(伏线:井底的甜腥焦味)。倉早用纸条透露了摩托艇的消息,引诱急于离岛的争場发动系着锚的船,船只开出几米后拉紧绳索,间接绞死了天澤。大约 30-40 分钟后,天使散去,倉早割断绳子,让尸体掉进 15 米深的井底。焚尸是为了掩盖颈部勒痕,避免暴露绞杀特征。

小間井与争場结局解答

倉早原本计划把细绳的一端系在展示室朝外开的门把手上,另一端连着猎枪扳机,枪口对准留在室内的自己。这样一来,争場一开门就会拉动细绳,扣动扳机。这会让他误杀倉早,因第二次杀人坠入地狱。内线通话记录证实,倉早从展示室给争場打过电话。小間井根据仓库清单发现猎枪失窃,猜到倉早正准备对争場下手。为了保护倉早免于一死,小間井抢先一步,把争場诱骗到地下室企图行刺,对方却夺刀刺中他的颈部。争場也因此坠入了地狱。

复仇动机

倉早千寿紗本名檜森千寿紗,是记者檜森百生的女儿。常木同盟涉嫌利用卷入式自杀,将谋杀伪装为袭击,把直接实施杀戮的风险推给执行者。檜森为了追查常木同盟,在东京的银行爆炸案中丧生,当时爆炸使用的“Fennel”正是争場开发的。在这个同盟里,天澤负责构想模式,常木负责扩张势力,政崎在政界暗中操控,報島则在媒体界制造舆论。倉早受雇进入公馆,正是为了利用这群人的勾心斗角,完成自己的复仇。结尾,倉早感谢青岸揭开真相,拒绝去天国,不愿下地狱,拔出短刀,刺入喉咙。

设定为“杀两人即坠入地狱”,利用“天使”的机制盲点构筑多重动机和物理诡计,枯井尸体的大梗颇有电脑游戏的既视感。逻辑推演通过人数、行凶配额、规则的极限排他性,层层逼近真相。小说末世氛围冷冽,带有宿命感,侦探在神明裁决下重新找回自我价值。

 

Posted by on May 17, 2021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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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辺拓『紅楼夢の殺人』(2004)

元宵夜,贵妃贾元春回荣国府省亲。贾家耗费巨资改建旧园迎她,她却更想见祖母史太君、母亲王夫人、弟弟贾宝玉。寄居府中的林黛玉与薛宝钗也获召入见。黛玉父母双亡,与宝玉情投意合。宝钗是王夫人的外甥女,随母亲和哥哥薛蟠从金陵来京。薛蟠曾在那里闹出人命,仗着钱势逃过追究。宝玉出生时口衔一块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的通灵宝玉,不喜读书做官,喜与园中女子相处。临别时,元春将新园题名为“大观园”,准妹妹们搬入,命宝玉同住。

荣府管家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刚升任刑部官员,便受北静郡王水溶召见。郡王曾在秦可卿的葬礼上结识宝玉,这次拿出一张从异鸟腿上取下的便笺。纸上的“假”谐音“贾”,“石头”指金陵(旧称石头城),两处都让人想到金陵贾家。便笺写着女子或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或在暗夜飘行,突然变成僵尸,懵懂身亡,还说“恶人横行久,好人受冤屈”。元春近来也担心园中姐妹遭祸,郡王便叮嘱尚荣留意,若有不测,须与宝玉合作查明真相。

春日的大观园里,惜春准备画一幅全园图。香菱随宝钗搬入园中,眉心有颗胭脂痣,自幼遭拐卖,先卖给冯渊,又卖给薛蟠为妾。薛蟠为争夺她,命人殴打冯渊,冯渊伤重身亡,官府却没有追究。宝玉正读公案和验尸书,试着从凶手与查案者两面思考。黛玉翻到一则故事:一名判官的妻子提醒丈夫检查死者头顶,帮他找到藏在发间的钉伤,却也暴露了自己用同样手法杀害前夫。黛玉因此感叹,揭开谜团未必总带来好事。两人一同葬花。宝钗偶然翻看宝玉留在石上的书,神色渐渐惊恐。

尚荣奉命留意大观园,顾虑自己出身仆人之家,不便贸然进入内园。母亲给他看探春所写的《海棠诗社成立之旨趣》,他看着标题,总觉得“诗”字像“谜”,疑心诗社另有用意。海棠诗社在秋爽斋成立,宝玉、黛玉、宝钗、探春、惜春、李纨都在席上。史湘云到来时,看见旁边有个空座,座前写着迎春雅号“菱洲”的卡片,迎春本人却不见踪影。湘云自幼失去父母,寄居叔父家,性情爽朗。

尚荣察觉父母似乎隐瞒着宁府旧事,又听见宁府老仆焦醉后大骂有人“爬灰”。他追查得知,贾蓉的妻子秦可卿在天香楼上吊身亡,宁府为保名声,买通官府掩盖了死因。尚荣进一步推想,秦可卿可能长期遭公公贾珍侵犯,才走上绝路。侍女瑞珠撞柱而死,也可能因为撞见此事,害怕遭人灭口。贾雨村没有否认掩盖死因,却说权贵犯法难以追究,还以自己放过薛蟠的案子为例,劝尚荣即使园中出事,也别追查到底。尚荣不肯接受,接到园中急报。

海棠诗社成立当晚,宝玉在大观园设赏花宴,请宁、荣二府亲眷游园,听社员吟诗。黛玉与宝玉情投意合,却担心众人更信宝钗的金锁与宝玉的通灵玉相配,锁上刻着“不离不弃,芳龄永寄”,玉上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由此传出“金玉姻缘”。宝玉心里认定的却是与黛玉的“木石姻缘”。轮到迎春吟诗时,众人才发现她不在。她性情寡言,席间何时离开,竟无人留意。黛玉和宝钗忽然指向湖对面的小亭,只见迎春靠柱坐着,暗处伸出一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又把她拖走,亭边的灯笼接连熄灭。众人绕湖赶去,只在亭旁树丛深处的浅泉中找到她的遗体。宝玉见她颈有勒痕,衣服未乱,口鼻也没有溺水迹象,认为她先被扼死,后被抛入水中。他又从湿衣襟上拈起一片园中并未种植的白海棠花瓣。迎春的未婚夫孙绍祖醉醺醺地赶来,态度令宝玉厌恶。不久,一片同样的干花瓣飘落尚荣肩头。园门已封,围墙有人看守,凶手似乎无法逃走。孙绍祖据说案发时在荣府,之后又拒绝问话,尚荣仍不能认定他是凶手。便笺上“众目睽睽之下死去”的话仿佛应验了。

迎春出殡,贾家对外称她暴病而亡。操持丧事的王熙凤说可能在水月庵过夜,庵中弟子智能便备好房间。黄昏,智能看见熙凤与平儿进屋,又见平儿独自出来。天黑后,她还在院中碰见过一个以为是平儿的人。入夜,房里亮着灯,门却锁着,任她敲喊也无人应答。宝玉带黛玉、宝钗等人前去查看,看见窗上闪过一个巨大的怪影,屋里的灯随即熄灭。开门后,屋中只剩被捆住的平儿。她说有人袭击了她和熙凤,熙凤已不见踪影。众人又看见熙凤当天穿的上衣发着光,在高空飘远。

府里报来熙凤遇害的消息。尚荣赶回荣府,在她住处的高墙院中见到遗体。致命伤在后脑,是钝器所致,院内还散着摔碎的洋油灯。鸳鸯说,她在西便门外听见惨叫和碎物声,又从门缝看见火光,便拉开外侧门闩进院。彩云、玉钏儿也从东便门听到和看到同样的动静,开门进去,两处便门内侧都未上闩。南边正门只有内闩,家仆赶到时仍闩着,北边后门内外两侧都有闩。若这些证言属实,发出惨叫后凶手似乎无门可出,熙凤也不知如何从水月庵回到府中。宝玉说,或许是那个黑影带她飞过夜空,再将她抛进院里。

尚荣应宝玉之邀正式入园。路上,他追过一个酷似宝玉的背影,转过墙角却不见了,又在另一边遇见宝玉。他向宝玉坦言,迎春案里凶手消失,熙凤案里的密室与飞天景象,都应是人为安排,却想不通安排这些怪事的目的。宝玉坦白,曾调笑母亲的丫鬟金钏儿,王夫人听见后打骂她,将她逐出府,金钏儿不堪羞辱,投井而亡。尚荣认为宝玉没有直接杀她,宝玉却难以释怀。他又提起金钏儿的妹妹玉钏儿,以及与贾环亲近的彩云,觉得她们或许怨恨自己。谈到便笺,宝玉提出多种可能,或许有人看过旧诗,照着诗句布置罪案。园中女子都盼尚荣抓住凶手。湘云住进宝钗的蘅芜院后,尚荣想起诗社成立时迎春的座位就空着,打算私下问湘云迎春究竟何时失踪,却一直未能开口。

贾政升官,即将外任,宝玉在大观楼设宴唱戏为他庆贺。尚荣写信约湘云询问迎春案。湘云回想,初到秋爽斋参加海棠诗社时,迎春的座位空着。那晚宴会开场时,她也没见到迎春,却不能确定迎春后来是否到场。信末嘱她阅后即焚,她身边没有火,便将信撕碎。她在假山旁拾芍药花瓣,准备做枕。宾客陆续经过花丛赴宴,谁也没注意到那里有人。开戏后仍不见湘云,香菱奉宝钗之命去找,回来报告她已死去。宝玉与贾政赶到,只见湘云枕着花瓣,仿佛睡着了。验尸官在她锁骨上方发现针孔,医生毕知庵判断,她被涂有乌头毒的尖器刺中身亡,现场却找不到凶器。宝玉提出,毒针系上细线,射中人后便可拉回。尚荣在花瓣间找到自己那封信的碎片,怀疑凶手看见信,为阻止湘云谈迎春案而杀人。调查得知,开戏后离开大观楼的只有香菱、宝玉、贾政。

贾雨村逮捕香菱,声称她可能杀死湘云,假装发现遗体。尚荣指出她没有杀人动机,又揭露香菱原名甄英莲,是雨村昔日恩人甄士隐被拐走的女儿。雨村审理薛蟠打死冯渊一案时,明知她的身份,仍因“护官符”徇私放过薛蟠。雨村反过来臆测香菱因身世生恨,甚至用妖术行凶。尚荣将这些话告诉宝玉,宝玉托人向雨村施压,要求放人。他还提醒尚荣撇开那些离奇景象,重视几名死者的遗体本身。

官差奉命用小轿送香菱回府,途中前后相撞,停轿后才发现轿里空无一人。宝玉邀雨村入园受谢,说香菱已回到大观园。众人在凸碧山庄听见女子惨叫,从墙上的小洞看见香菱坐在一间房里,雨村也认出了她。宝玉与雨村撞开紧闭的房门,房中灯还亮着,却没有人,只有一股脂粉味。尚荣检查小屋,见门闩确实从内侧插上,墙洞又小得无法容人出入。不久,远郊乱葬岗发现一具略有腐败的遗体,宝玉凭眉心胭脂痣确认死者是香菱。宝玉与尚荣都判断她只死了一两天,应是在轿中失踪后遇害。报案者见过几名男子从乱葬岗跑开,尚荣猜他们因被撞见,没来得及埋尸。

贾府为安慰贾母,在大观园设宴。此前贾赦看中石呆子祖传的二十把古扇,石呆子不肯卖,贾雨村便将他下狱,替贾赦夺得扇子。乡下来的刘姥姥凭与王夫人的远亲关系入府,也被请到席上。她想用木碗喝酒,鸳鸯说木碗十只一套,宝玉便让她和晴雯去取。刘姥姥酒后在园中迷路,走进一处陈设精美的屋子。她先把画中人当成真人,又把镜中的自己当成别人,镜后卧房的床上还躺着一个姑娘。袭人将她叫醒,嘱她若有人问起,就说自己在假山后睡着了,又告诉她这里是潇湘馆。湖边忽然传来尖叫,刘姥姥听袭人劝告,匆匆离园。

鸳鸯、晴雯迟迟没有取碗回来。众人却在湖边看见一个垂着头的“鸳鸯”,抱住小女伶龄官,像僵尸般把她往水里拖。妙玉喝止后,龄官挣脱上岸,“鸳鸯”沉入湖底。宝玉打开扇子,扇面破了,其他女子打开扇子,也发现各自的扇子撕裂。宝玉又打开贾赦的扇子,那把也破了。众人想起晴雯曾为逗宝玉开心而撕扇,转而寻找她,结果在梨香院后院发现两具遗体。鸳鸯颈上有绳痕,晴雯头部被钝器击伤,只有鸳鸯的衣服湿透。尚荣不信湖中出现的是亡魂,想问龄官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被挡在她祈祷的拢翠庵外。

连番命案加上元春病危,贾母急于让宝玉成婚冲喜,府中倾向让他娶宝钗。尚荣担心婚礼会改变园中局面,决意在婚前查清命案。黛玉在假山后听傻大姐说,宝玉要娶的是宝钗,回潇湘馆后吐了血。袭人向贾母说明宝玉与黛玉彼此相爱,二人都以为会同对方成婚,贾母仍坚持宝玉与宝钗的“金玉姻缘”。婚礼当天,蒙着红盖头的新娘乘轿在府中绕了一圈,与宝玉拜堂,众人始终没见到她的脸。

婚前,尚荣进园作最后核证。他在屋檐下看见灯笼和皮影戏道具,又发现怡红院重新布置过。李纨告诉他,梨香院的十二名女伶已全部离开。尚荣怀疑女伶知晓命案秘密,被主谋遣散,更确信宝玉牵涉其中。他到了潇湘馆,听见屋内似有黛玉吟诗,敲门后,另一个声音反复说黛玉病卧,不能见客。奉命守在馆外的傻大姐说,没见黛玉出来,还隔窗看见“紫鹃”。尚荣据此认定黛玉仍在馆内,赶往婚房解释怪事。

伪解答

迎春早在众人隔湖目睹“行凶”前就已被掐死,投入浅泉,湖面上另搭了仿照小亭的布景,由女伶演出遇害一幕。众人绕湖赶到真正的小亭,自然找不到凶手。水月庵里,烛前的剪纸在窗上投出怪影,烛台倒下后影子与灯光一同消失。熙凤早已遇害,尸体搬回自家院中,上衣由藏在衣内的数盏天灯带上天空。搬尸者从能在外侧上闩的便门出去,再隔墙抛入洋油灯,令人误以为她从天上坠落。湘云的遗体也早已躺在花旁,只是被可供鸟兽啄食的假芍药遮住,花渐渐消失,遗体才显露出来。

雨村隔着墙洞看到的并非真的香菱,而是一幅用细线悬起的画像。众人撞门时,画像落下,恰被倒下的门板压住。金属门闩原先用脂粉加水调成的糊暂时粘起,关门后从外轻敲,使门闩落下,糊干成粉,撞门时散开,只留下脂粉味。乱葬岗上被人撞见的那几名男子是在挖出早先埋下的香菱遗体,尸体被埋藏后腐败延缓,使她看起来像新近才死。湖中的“鸳鸯”,是龄官抱着穿了鸳鸯衣服的人偶演戏。人偶长发遮脸,脚下系着通往水中的绳子,龄官松手后便沉没。真正的鸳鸯与晴雯已在别处遇害,遗体趁湖边骚乱,移到了梨香院。晴雯反抗时撕破凶手的古扇,有人随后令众人撕扇,以混淆那把破扇。

湖面布景、女伶、假花、画像、偶人,以及平儿在庵中的配合,都需要有人调动园中人手,只有宝玉才能是连环凶手。湘云因察觉海棠诗社与迎春之死有关,所以被灭口。叫醒刘姥姥的是宝玉的丫鬟袭人,所以那间被称为潇湘馆的屋子其实是怡红院,床上的姑娘是尚待搬走的鸳鸯或晴雯。然而,刘姥姥没看见怡红院独有的西洋自行船。

宝玉认可尚荣对机关的破解,却说他在归凶上错了。长辈回来催着揭盖头,宝玉掀开,新娘竟是黛玉。宝钗与园中姐妹、丫鬟合力让她换衣上轿,与宝玉拜堂。黛玉和紫鹃离开潇湘馆时,留下黛玉养的鹦哥学她吟诗,代为答话。紫鹃原名也叫“鹦哥”,傻大姐隔窗看见鸟,误以为看见了紫鹃,尚荣便信了黛玉仍在馆内。

黛玉倒在宝玉怀中,匕首深插在她的嫁衣下。宝钗赶来说明,黛玉换好衣服,将要上轿时,薛蟠把蒙着盖头的她当成宝钗,从背后刺了一刀。薛蟠供称,他以为妹妹出嫁会带走薛家财产,见“宝钗”不答话,便怒而动刀。黛玉忍痛上轿拜堂,始终没有求救,因为一旦暴露身份,婚礼就会中止。匕首留在体内,宽大的红嫁衣也遮住了血迹。她最终死在宝玉怀里。尚荣懊悔自己只顾长谈推理,未察觉眼前的新娘已身受重伤。薛蟠被捕,薛家已无钱再替他买通官府。

孙绍祖因临阵脱逃而被斩首,贾赦、邢夫人、贾琏、赵姨娘、贾环也接连病倒,时常惊惧,病因不明。宫中随后传来元春病逝的急报。贾家失去元春的宫中庇护,锦衣卫查抄宁荣二府,贾珍、贾赦被夺爵发配。尚荣重访宝玉,承认误以为几起命案凶手是同一人。

真相

宝玉与园中姐妹设计了这些谜象,真正下手的却各有其人。迎春案中,孙绍祖潜入园内,企图强暴未婚妻,迎春拼死反抗,被他扼死。次日清晨,探春在通往紫菱洲的小路上发现遗体,上面沾满白海棠花瓣。宝玉等人因此结成海棠诗社,立誓追凶。当晚,宝玉借赏花宴聚集两府亲眷,让女伶隔湖重演迎春遇害的一幕。他原已怀疑孙绍祖,见孙到场时身上飘落白海棠花瓣,认定他是凶手。

熙凤发现府里的银两被人骗取,便借迎春的丧事声称要在水月庵过夜,暗中穿上平儿的衣服回府追查。平儿等不到她,也回府寻找,发现熙凤已死,立即赶回庵中报信。宝玉得知后,让平儿配合演出庵中遇袭,又造出窗上的怪影和升空的上衣。所谓熙凤从庵中失踪,飞越夜空,都是事后布置的谜象,她是自己回府后,在住处院中遇害的。邢夫人骗取银两做买卖,却亏了钱,受到熙凤斥责,争执中用钝器将她击死。在场的贾琏既未阻止母亲,也没有救妻子。

湘云被杀时穿着男装。凶手原想杀宝玉,把她错认成了宝玉(伏线:尚荣曾在园中看见一个酷似宝玉的身影)。金钏儿的妹妹玉钏儿怨恨宝玉,赵姨娘盼着宝玉死后,由儿子贾环取代他。用细线射出毒针再收回,需要有人配合,赵姨娘母子联手行凶。宝玉后来替湘云换下男装,用鸟兽爱吃的假花暂时遮住遗体。

贾雨村为掩盖当年徇私放过薛蟠的旧事,又想向上邀功,借湘云案拘押香菱,将她刑讯致死。宝玉托人命他放人时,他已把遗体埋在乱葬岗,只好派皂隶抬空轿回府,途中故意撞倒,谎称香菱趁乱逃走,之后又挖出遗体,让人以为她逃轿后才遇害。宝玉早怀疑雨村杀了香菱,才安排画像与密室,请他进园看见“香菱”,从他的惊恐反应试探真相。

鸳鸯和晴雯去取木碗时遇上贾赦。贾赦企图强暴鸳鸯,晴雯赶来阻止,两人因此被他打死。宝玉等人找到遗体时,发现晴雯手里攥着古扇碎片,便借她从前撕扇取乐的往事,让在场众人亮出破扇。贾赦那把古扇也破了,而他是唯一无需事先通知撕扇的人——碎片正是晴雯反抗时从他的扇子上撕下的。龄官抱人偶演出的湖中“僵尸”,是为了让凶手相信鸳鸯死后现身。

在宁荣二府,权贵杀害女子仆人,本就难以追究。宝玉和园中姐妹只好让凶手以为死者复现。天罚将至,用恐惧逼他们面对罪行。那张便笺也不是预言,是秦可卿受贾珍侵害,担忧性命时写下的诗。秦可卿最后被贾珍逼得上吊。宝玉早知诗的原意,借那些句子布置各案的怪象。宝玉想保护园中女孩,终究没能做到。

本作以《红楼梦》的世界为舞台,将大观园这座华美却隐含欲望与衰败的人工乐园改造成连环杀人现场,既有古典中国贵族生活的绮丽氛围,也保留了本格推理的谜案趣味。幻想性和舞台感值得称赞,尤其是将不可能犯罪与诡计动机相结合,在结尾通过结构反转揭示真相,切合原典主题,余韵哀切而美丽。某些具体诡计在揭晓后不够惊人,部分设置略显粗糙,结尾的宝玉形象与原典脱节。

 

Posted by on October 5, 2020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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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極夏彦『塗仏の宴 宴の支度』(1998)

初夏,关口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逃离大树,枝头悬着被捆的裸体女人偶,箱中女子、血人、无头士兵等影像闪现。他分不清这是梦、记忆,还是未曾经历的过去。

野篦坊

5 月下旬,写作停滞的关口受编辑妹尾之托,调查前警官光保公平记忆中的户人村。光保昭和 12 年驻守那里。山中 18 户,约 50 人,村口三木屋卖杂货,办邮务,中央是佐伯家大宅。战后他故地重访,路、地藏、柿树依旧,旧屋却住着陌生人,门牌改成了邻村地址,只有荒废的佐伯宅还在。地图和补造的户籍都找不到户人村及旧居民。关口提出,光保也许走错了路,把真实地理与虚构居民拼在一起,但大宅仍无法解释。

妹尾找到昭和 13 年 6 月的地方报:磨刀师津村辰藏称,他 6 月 20 日到访中伊豆的 H 村,发现 18 户、51 名村民全都不见了。全国报也曾报道疑似屠杀,随后再无下文。地点、户数、村名首字母接近光保所说,却无法证实就是户人村,尸体和血迹更只是传闻。光保想核对记忆,也另有事找佐伯家,关口于是赶赴伊豆。关口想到,记录空白既不能证明旧居民从未存在,也不能证明有人抹去了他们。他猜报道中断是因传闻失实,妹尾猜战时有人压下消息。光保还记得那条进村后不通别处的山路,不太可能走错地方。

光保向关口展示舅舅留下的《百鬼图》:图中“野篦坊”是长着手脚的肉块,与《貉》中出现的无脸女人和店主不同。他猜无脸者只是貉的幻化,另有一种野篦坊与“封”有关。《貉》中的行人先被无脸女人吓进荞麦店,店主又露出同样的脸,灯随即熄灭。光保设想另一种结局,行人或许始终未离开最初的坡道,逃亡和荞麦店都是貉制造的幻境。关口认为这样读说得通,但故事写到灯灭便结束了,不能断言行人真的回到坡道。

昭和 12 年,光保在户人村与佐伯家继承人亥之介、分家青年甚八相熟。甚八不满分家和三姓村民仍受旧主从规矩束缚,亥之介答应继任后卖掉家产。秋天,一名富山卖药郎给医生玄藏送药,提起佐伯家的《白泽图》。亥之介变了脸色,追问他从何得知,警告他别让老当家听见。经光保追问,亥之介说《白泽图》是一本藏在内厅的秘传古书,只许历代当家阅读,那里还供着“君封大人”。按家传,此物形似人而不死,当家依书中处方照料,获选者食其一部分便能长寿。光保认定它就是古籍中的“封”,却从未亲眼见过,也承认不死之说未经证实。亥之介答应继任后让他看。16 年后,光保再访,还盼它能医治战伤者。卖药郎说,只是替患病的前任送药,听前任提过同名古书,才来打听。亥之介不信前任会知道这个秘密,怀疑有人泄漏。后来光保在中国听到“视肉”、“太岁”等活肉传说,更相信内厅有异物。

关口到韮山查证,现存地图只标了 17 栋屋子,没有佐伯宅,旧档案也已散失。当地老人不记得户人村,却记得昭和 13 年夏磨刀师阿辰被带走。另有一人记得,邮资上涨那年曾有年轻警官上山。17 栋若加上佐伯宅,恰与报上的 18 户相符,但仍无法判定旧村民的下落。

乡土史家堂岛静轩与关口、警官渊胁上山。旧三木屋如今住着熊田有吉,他坚称父祖都在此地,不记得山里来过警官。堂岛注意到茅厕旁一对人偶的摆法、称呼、熊田的口音都带有外地痕迹,又发现熊田说儿子从下田寄钱,信封却盖着东京中央邮局的邮戳。堂岛推测现住户整村迁来不超过 14-15 年,旧有人际关系未变,却被诱导相信生于此地。村中无墓地,山脚寺院也无墓籍,更增添了疑点。熊田说厕边人偶久未更换,早已失效。堂岛从摆法和称呼判断,这并非普通饰物,而是迁入者带来的信仰习俗。熊田说几十年前离家的是儿子,堂岛则推断,离开原居所的或许是熊田本人。

村末有卷起的有刺铁丝网和破沙包,堂岛猜是撤除路障时留下的。再往前,三人找到地图上没有的佐伯宅和旧驻在所。大宅家具仍在,榻榻米有疑似血迹。堂岛打开内厅壁龛后的暗门,关口看见祭坛、旧书、干瘪之物,以及一团似在微动的湿滑肉块。他想到君封大人,猜测军方涉入不死研究,却不能据此断定村民遭到屠杀。背着行李的卖药郎忽然拍他肩膀,他的记忆突然中断,下一刻站在大树下,看见枝间吊着被捆绑的裸女。他仿佛又看见另一个自己逃走,警察追问时,他一面说自己没做,一面说“大概是我干的”。他被捕后反复受审,愈发分不清所见与臆想。

呜汪

朱美在沼津海边看见村上兵吉站上木桶,把头伸进松枝上的绳圈。桶箍崩开,绳子也从树枝滑脱,他跌伤腰脚,说已不想死,像是“吊死鬼”离开了。朱美的丈夫长期外出卖药,她仍把无处可去的村上带回家。村上听说丈夫是卖药郎,骤然害怕,讲起童年传说,卖药郎会把坏孩子装进大包袱磨成药。

邻居奈津告诉朱美,胸挂黑白巴纹圆饰的“成仙道”信徒常登门劝人求长生。朱美出门买菜时,想到村上刚才的神情,折返回家。街上有狗叫声,卖药郎经过,那名信徒也在附近。她开门时茶箱翻倒,发现村上吊在拉门上框。众人及时救下他,医生说她若晚到几分钟,他便会死。奈津说教团还售卖声称有益长生的泉水,本地已有不少信徒。村上第一次上吊虽因木桶和绳子失手,却不能保证一定活下来。朱美家中的第二次更险,她不信他只是借假自杀,骗取照料。

丈夫的同行前辈尾国诚一来访。朱美向他复述村上在病房讲出的往事:15-16 年前,14 岁的村上在熊野阿须贺神社遇见衣有重叠三角纹的黑衣男子。那人自称寻找不老药的药商,知道他想离家,领他穿过天台乌药树后的岩洞,警告若找不到所求,他的家人也许会消失。少年随他去东京,被送进不知名机构学读写,3 个月后逃出。战时他用假身份工作,战后回乡,旧宅焚毁,亲人踪迹全无,户籍甚至记载他 15 岁已死。工厂老板后来替他另办户籍。工厂关闭后,村上在东京中央邮局检阅信件,接连发现熊野故乡 7 户人家的姓名,其中还有父亲和哥哥的名字。信从东京投寄,寄收地址却分散在伊豆各地。他违规抄下地址,经房东介绍,向“指引康庄大道修身会”求助,参加研修后赴伊豆寻亲,却逐处扑空,才开始想死。尾国听见旧姓名、伊豆地址、修身会,几次失态,追问还有谁听过此事,朱美隐瞒了奈津也在场。关口在熊田家见到的下田寄址、东京邮戳与村上的发现相似。

朱美认识尾国多年,知道他的姓名、籍贯、年龄和职业,却不清楚他的住处、家人,甚至怀疑姓名是否真实。尾国怀疑村上编造身世,假装自杀,但朱美不相信他在演戏。村上按信上地址找遍伊豆,连沼津那户也不见踪影,希望破灭。村上住院后,趁护士离开,把腰带系在病床上,套住脖子想跳窗,被护士抓住。他清醒时不想死,发作时却总觉得自己“少了什么”。成仙道乩童刑部带信徒到医院,称村上中了操纵他的“禁人”术。他胸前饰物反光后,窗外乐声和狗叫响起,村上哭喊求死。刑部举起茅轮,他便平静,放下又发作。尾国走进病房,指出操纵秘密。尾国约村上脚伤痊愈后一起上山见父亲。

操纵方法

狗叫会触发村上的自杀冲动,海边、朱美家、医院,三次发作都有狗叫。暗示出自修身会会长磐田(伏线:村上在研修后受磐田召见时,身边有一条大狗)。刑部看穿这一点,便以饰物反光,示意院外信徒吹犬笛,引狗吠叫。举茅轮时,信徒安抚狗,村上便停止发作,仿佛是他施术救人。尾国拿走犬笛,放走狗,刑部便失去了控制。

咻嘶卑

正月初三,书店主宫村香奈男在京极堂家问“咻嘶卑”是否就是河童。京极堂说,各地水怪传说虽交融,名称仍可能藏着不同来历。《画图百鬼夜行》把它画成长毛秃顶的猴形怪物,与有甲有蹼的河童有别。驱怪歌又牵出菅原氏、兵揃村、兵主神,他猜“兵主部”或指信奉兵主神的人群,他们在山河间采矿淘沙,后来成了妖怪传说。

宫村关心加藤麻美子。她记得昭和 8 年 6 月 4 日,6 岁时与祖父加藤只二郎走在静冈山中,见到一个矮小、秃头、步履蹒跚的男人。祖父遮住她的眼,说那是咻嘶卑,看了会招祟。次日父亲因脑溢血去世。只二郎承认走过那条山路,却坚称没见过怪人,也没说过那句话。麻美子去年又见到相似男子,数日后幼女死亡。她不敢断言目击招祸,更在意祖父为何不记得旧事。只二郎前年加入修身会,捐出巨款,修身会如今又劝她入会,说她目击怪人是人格出了问题。她怀疑祖父记忆被篡改。关口猜她或许记错日期,麻美子却坚持 6 月 4 日整天都与祖父同行,父亲次日去世,不可能出错。

3 月,关口在稀谭舍见到麻美子,误以为她就是身份未公开的歌人喜多岛熏童。在附近咖啡店,她说童年所见男子左脸贴着绊创膏,宫村拿出的会长磐田近照也有秃头和同样的绊创膏。麻美子认定去年 4 月 7 日在浅草桥见到的跛行男子也是磐田。她曾把这次目击告诉常来家中的卖药郎尾国。此时店外忽有爆响,她的双臂一时僵直。关口仍认为,照片相似和记忆冲突,都不足以证明磐田害死她的亲人。宫村解释,修身会先让会员倾诉烦恼,再动摇原有价值,以昂贵集训和磐田的“接纳”使人产生依赖。麻美子说,祖父不仅捐钱,还准备卖公司,交出韮山山林,她担心女佣米子婶被辞退,希望她分得遗产。她目击跛行男子两天后,女儿在沐浴时溺亡,自责照看失当,却不明白双臂为何突然不能动。

4 月下旬,京极堂和鸟口查出,麻美子 4 月 7 日约 5 点回家后,尾国待了近 2 小时,她却以为只聊了半小时。次日,尾国介绍灵媒华仙姑,仙姑预言孩子有水难,要她付钱祈祷。她拒绝后,第二天孩子便出了事,她从此对华仙姑言听计从。京极堂让她回忆那晚附近卖唱的铁路歌曲,她记得前后段,唯独缺少了中间几篇。尾国此前约每两天到访,熟悉她每 3 小时喂奶,傍晚给孩子洗澡的规律。隔壁邻居 6 点过后吃饭时听见类似枪响的爆声,看见尾国离去。麻美子后来给女儿洗澡时双臂僵直,将孩子按在水里,邻居抱起送医,仍未救活。警方以类似癫痫发作的过失结案。京极堂提出翻案。

操纵方法

被改写记忆的是麻美子而非祖父。她昭和 8 年未见过咻嘶卑,去年才初见磐田。尾国趁那晚久留,以惊吓使她进入催眠,把刚见到的怪人嵌进父亲去世前的童年记忆,令其成为“亲人将死”的凶兆。(伏线:童年回忆里的绊创膏直到昭和 23 年才上市,磐田的秃头也源于后来空袭时的烫伤,昭和 13 年的照片中他仍有浓发。)去年磐田恰在浅草桥遭前会员殴打,解释了那天的跛行,与两次死亡没有已知因果。

尾国下了听见爆响便使双臂僵直的后催眠指令。鸟口在庭院放摔炮,麻美子的手臂果然伸直,无法弯曲,咖啡厅外的爆响也曾令她失控。尾国七日施术时和婴儿沐浴时都放过摔炮,使麻美子无法抱起孩子,让华仙姑的“预言”应验。若卖唱确在那天 5:30 开始,第 24 短节约唱到 5:36-5:37,麻美子记不起的后续篇章,便与推测的催眠时段相合。她醒后无法想起施术时所闻,把近 2 小时的会面记成半小时。

鸟口继续追查华仙姑。宫村说她将编新杂志,刊登短歌专栏,请“喜多岛老师”关照,关口才明白真正的覆面歌人是宫村,自己又凭先入之见认错了人。

关口在监室里再度看见树下另一个自己与吊着的女子。警官继续逼问,他仍无法确定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被诱出的记忆。

中禅寺敦子与佐伯布由失踪半个月,追两人的榎木津也没回来。鸟口与益田四处寻找,只知道榎木津不在侦探社时,一个疑似条山房药局宫田的眼镜男子念了几句怪话,两人便离开。益田追到门口倒下,隐约记得被撒了粉末。鸟口怀疑尾国诚一预先施了催眠暗示,却不知他与条山房的关系。一周后药局人去楼空,韩流气道会也关了门。鸟口质问中禅寺为何仍安坐读书。中禅寺说敦子是自主行动,断言她平安。关口巽正在伊豆调查消失村落和屠杀传闻,光保公平来请教中国野篦坊。光保称战时所在部队挖出“太岁”,后来过半的人死于传染病。中禅寺由《山海经》烛阴的“直目”、蚕丛的“纵目”,联想到涂佛的“突眼”。光保拿出在四川三星村见过的铜面具素描:巨耳、高鼻、突眼,大得不能佩戴。

益田带着新的失踪案登上眩晕坡。黑川玉枝的同居人内藤赳夫 5 月底离家,榎木津的朋友司喜久男打听到,6 月 5 日有人见他与尾国赴静冈。内藤曾在久远寺医院实习,去年医院事件后失业,靠玉枝生活,屡次对她施暴,离家前还说医院的死者附在自己身上。司认为,通灵少年“蓝童子”带走了内藤,少年或许靠流浪儿搜集消息,不会读心。羽田制铁的羽田隆三还说,织作茜调查该公司顾问南云正阳和徐福研究会主持人东野铁男,疑在下田遇害。南云、东野都伪造了履历,又分别力促羽田在韮山同一块地迁址,建纪念馆。益田查到,那块地 15 年前曾传出屠村案,寅吉确认布由就生在那里。

旧报说户人村 18 户 51 人失踪,巡回磨刀师津村辰藏 6 月 20 日发现村子空无一人。益田把报道交给中禅寺,光保认出那正是自己托关口寻找的户人村。他记得 16 年前在那里住过,见过佐伯家和布由,如今村里却住着另一批人。益田说布由曾自认杀害家人,光保更感困惑。受伤的青木也赶来。他 6 月 6 日在猫目洞遇袭,被宫田扶住后记忆中断,再醒来已是 6 月 10 日,身在静冈条山房,敦子给他服用了白色药粉。敦子说他这几天并非一直昏睡,青木却全无记忆,只隐约记得失忆前,楼顶出现一张巨耳、高鼻、突眼的脸,之后有人撒粉,疑是幻觉。敦子说,条山房的张(“通玄老师”)曾救她,布由后来被流浪儿带走。几方势力都在找三木春子,要进入佐伯家的土地,必须经过春子的地。张声称山下旧陆军设施藏有鸦片、武器、零战,青木不相信陆军会藏着海军战机。布由与蓝童子彩贺笙来找青木。布由说宫田曾在治疗时给她和敦子下暗示,蓝童子称张果老会骗人,又说:“没必要相信我。”青木不知道该信谁。猫目洞的润子证实宫田向青木脸上喷粉,却不能证实他记忆中的巨脸。

增冈律师带来噩耗,茜被勒杀,尸体吊在下田山林的树上,关口在弃尸处被捕。鸟口和青木背着中禅寺去找东野。青木亮出警徽,东野认罪,承认本名为佐伯乙松。他说昭和 13 年 6 月 20 日,叔叔壬兵卫闯入佐伯家,佣人甚八在争执中丧命,他积怨爆发,拿柴刀和锄头杀了家人与 50 多名村民。他还说,土地解封时追诉期限将届,怕尸骨曝光,才编出购地理由。乙松的供述与布由的自白冲突,体弱的乙松能独力屠村也显得可疑。中禅寺提醒,若药物和暗示能改造记忆,口供、目击证词乃至看似可靠的证据都得重审。

20 多人证实见到关口搬尸体,有人见他偷绳,书店也指认他偷东西,他自己却说曾去消失的村子看野篦坊跳舞。那么多路人都记得关口那张平凡的脸,青木反觉异常。榎木津现身,断言关口没有杀人。中禅寺认为,茜因与自己相识而遭杀害,关口因此被人栽赃,敦子也因是妹妹而遇袭,他若插手,关口可能被起诉。雪绘更在意丈夫的安危与感受。中禅寺说,他原以为“游戏”禁止杀人,茜的死是游戏外对自己的报复,益田却提醒他,加藤麻美子的婴儿也死了。中禅寺意识到游戏本身也有死者,决定行动,召集曹、磐田、张、南云、韩、华仙姑、蓝童子、东野八人。

在伊豆,村上贯一发现户人村户籍上有自己的父母和旧邻居,记忆里他们却住在纪州熊野,妻子美代子与儿子隆之也不认他。曾在此任警官的有马记得 15 年前另有村民,相信贯一并非妄想。书店说关口 6 月 10 日在店里读书,关口却说去了户人村。有马查到,指认关口的证人有不少是成仙道信徒,作证后便离开下田。寻人的一柳朱美说,村上兵吉正是贯一失散多年的弟弟。兵吉为寻亲来到沼津,被修身会与成仙道侵害,受伤后由她照顾,6 月 6 日却被尾国带走。有马承认,15 年前佐伯家女儿鞋沾血逃下山时,他依山边唯继的指示把她交给尾国,次日便被调职,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

鸟口、青木赶到户人村入口,成仙道、韩流气道会、受南云雇用的桑田组正为道路对峙。中禅寺指定的八人若缺少一人,胜算便会减小。距 6 月 19 日仅 2 天,东野自称犯下的屠村案追诉期限将近,成仙道的乐声使鸟口烦躁。秘书津村宣布羽田已解雇南云,也从无迁址计划。南云见势欲逃,被鸟口截住。他声称佐伯家内厅藏着“君封大人”——一团蠕动的湿肉,吃下便能治病长寿,切去一块还会再生。他说争地是怕其他派别得到它,却答不出为何早知它存在。

当夜,各派冲破路障,奔向佐伯家。鸟口押南云先行,青木随后上山,益田带东野跟进。孩子、信徒与气道会众人混战,戴着金色突眼面具的曹乘轿而来。榎木津在险坡拦住各派,木场也现身阻拦道路。鸟口看见敦子与张同行,仍不知能否信他。到了传闻村民死绝的户人村,废屋门后却接连走出老人。

操纵方法

战时,武藏野的陆军研究所既研究生命和药物,也研究人的感知与记忆。所谓“洗脑实验”,名义上是要迫使属国人民改宗,实际想弄清人怎样凭见闻、记忆、意识,认定自己是谁,身处怎样的世界。研究者发现,某些声音能使人烦躁消沉,甚至更容易动怒,却不能像口令一样精确指挥行动。即效催眠剂能使人短暂意识混浊,记不清经历,变得容易服从眼前的命令。各研究组彼此隔绝,由上级汇集成果。

村上贯一家经历的正是这样一场实验。山边追查村上家世代口传的徐福行踪,与一名研究记忆的陆军男子合作。他们摸清家人之间的爱怨牵绊,放大已有的嫌隙,再替每个人解决钱财、责任等离家障碍,使一家人陆续分散。贯一确实自行选择了离开,但他作选择时所处的环境是人为安排。最后,故乡只剩 12 名老人。两人将老人迁进已经空了的户人村,让他们相信一直住在那里,连对土地、身世、生活习惯的记忆也被替换。这不等于他们忘掉了所有亲人,贯一的父亲还收到过署着儿子名字的信。

15 年前,巡回磨刀师津村辰藏撞见空无一人的户人村,向报社透露消息,结果被当作间谍交给宪兵。他在拷问中精神崩溃,获释后自尽。山边想保住秘密,却没有下令杀人,他设法救回津村时,伤害已无法挽回。津村的儿子一直以为父亲目睹东野用毒气屠村,便利用南云收购土地,想逼东野露出罪证。可东野不是屠村凶手,津村也受了幕后者误导。

曹方士是家主佐伯甲兵卫,韩大人是儿子癸之介,南云正阳是孙子亥之介,东野铁男是儿子乙松,张果老是佐伯玄藏,磐田纯阳是过继到岩田家的壬兵卫,布由是癸之介的女儿。原以为被自己杀死的亲人,如今一个个站在眼前,几人却仍清楚“记得”杀过人。癸之介甚至能描述砍死父亲甲兵卫,打死叔父壬兵卫,割断儿子亥之介喉咙的过程。活着的家人与逼真的杀人记忆并存,说明他们不能再凭记忆断定那夜发生了什么。

15 年前那一夜,内厅只发生了一起真正的命案。山边想调查佐伯家世代守护的秘密,需要先让村民离开,却不愿杀人。尾国便挑起佐伯家原有的怨怼,想从内部瓦解他们。家人在玄关前争执时,佣人甚八趁机侵犯癸之介的妻子初音。初音夺下甚八用来胁迫她的柴刀,把他逼到壁龛旁杀死。女儿布由亲眼看见母亲挥刀,后来却把那些动作安到自己身上,误以为自己杀了父亲、兄长等亲人。尾国为掩盖命案,对受惊的布由下暗示,让她去找事先买通的警官有马,自己则藏起甚八的尸体,擦去血迹。门外仍在争吵的家人,竟没有察觉房内出了人命。

命案可能暴露调查,主事者便决定迅速清空全村。宫田用药使村民陷入近两天的谵妄,岩井率部将 50 余名原村民带走。趁药效未退,尾国逐个安排他们的新住处和新生活,再施加强力的后催眠,刑部负责平息外界疑虑。这些村民没有被集体杀害,而是在别处继续生活。户人村由此空出,后来才被用来安置村上家的 12 名老人,给他们编造“一直住在这里”的过去。原村民迁走,与村上老人迁入,造出了一个既“消失”又有居民的村子。

尾国另外带走了怀孕的初音。她生下孩子后不久去世,孩子由尾国养大,成了蓝童子彩贺笙。尾国声称孩子是甚八的骨肉。初音因怀孕避开了后来加诸佐伯家人的惩罚,孩子却代她进入游戏,成了会打乱布局的“鬼牌”。尾国责备佐伯家不曾体谅初音,实际上正是他先挑起裂痕,再让家人长期背负杀亲的罪疚。昭和 17 年,他又回溯篡改布由等人的记忆,使他们各自深信杀了亲人,甚至有人以为自己屠了全村。癸之介等人那些细节分明的供述,来自被编造得如同亲历的记忆。

后来,堂岛上校把这场惩罚改造成比赛。他借《八仙庆寿》给佐伯家七人与蓝童子编排角色:甲兵卫化名曹方士,对应曹国舅;癸之介成了韩大人,对应韩湘子;亥之介叫南云正阳,取汉钟离“正阳子”之号;乙松成了东野铁男,对应李铁拐;玄藏成了张果老;壬兵卫叫磐田纯阳,取吕洞宾“纯阳子”之号;布由成了华仙姑,对应何仙姑;蓝童子则影射蓝采和。各人被赋予炼丹、气功、风水、占卜等身份,战后又被引回旧地争夺。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犯过命案,也相信其他家人已经死了。他们想赶在追诉期限到来前抢先进村,毁掉想象中的罪证,又怕暴露动机,便在外打着风水、建馆等旗号。所谓敌对的各派,其实是彼此认不出的亲人。宫田辅佐玄藏,岩井辅佐癸之介,刑部在成仙道帮助甲兵卫,津村帮助亥之介。这些随从也各有私欲:宫田想借布由的继承权取得秘物,岩井盼韩大人赢得地下基地和零战,津村想借南云揭穿东野。然而,零战藏在更北方,此处只是一处中继点,通往这里的地下道没有他们想要的物资。

榎木津踢开内厅壁龛的挂轴,露出暗室,里面有甚八的干尸、古书《白泽图》、一团会蠕动的湿肉。佐伯家世代供养的“君封大人”只是一个新种黏菌,它依附尸体摄取养分,能够活动,昭和 13 年就已有人查明其实态。它含有某些具药效的物质,孢子还能引起轻微幻觉,却不能使人长生。佐伯家守护多年的“仙药”,最终只是一种靠尸体存活的生物。宫田见毕生追求的东西失去神性,当场崩溃,榎木津把肉块踢碎。

结局

尾国仍不肯承认受骗,蓝童子这时叫他“父亲”。带刀的岩川突然冲进来,尾国扑上去挡在孩子身前,刀刺进腹部。他临终请堂岛处理后事,最后仍向蓝童子伸出手。蓝童子承认,“认回家人”只是试探。他把岩川带来,正是要看尾国会不会为了救他而舍命。尾国刚对初音和孩子露出感情弱点,便死于这场试验。蓝童子并不受尾国支配,而是站在游戏主办人一边。他说,各派干部为了私欲拼命扩张组织,恰好替主办人造出了日后可以接收利用的团体。

茜的死也是蓝童子布置的,他要借她和关口打击中禅寺。茜是中禅寺曾原谅的人,关口是他救助的朋友,内藤也是被中禅寺的言语影响过的人。蓝童子安排内藤动手,再让关口背负嫌疑,逼中禅寺面对这三个人的命运。原计划是在佐伯家杀茜,将尸体吊在树上,但茜临时去了下田,杀人地点随之改变。内藤亲手勒死茜,当地目击者事先受到暗示,见到内藤便认成关口。关口也被施加了强烈暗示,无法分清自己与内藤,误以为自己杀了人。蓝童子以为栽赃无法拆穿,贯一却带来叔叔熊田恢复记忆后的证言:6 月 10 日下午,关口确实去过户人村,并非如书店证词所说一直在下田。内藤拒绝用催眠开脱,承认勒死茜,要求警察逮捕。

蓝童子命孩子们抢回内藤,贯一却在其中认出了儿子隆之。隆之以为自己是“无父孤儿”,有马澄清,那段身世说的是有马自己早夭的孩子,不是隆之,贯一确实是他的父亲。隆之终于叫了贯一一声“爸”,其余孩子也停下脚步。靠谎言维系的孩子群体,就这样被一段真实的亲子关系拦住。

堂岛现身走进大厅。他说,初音死后,尾国曾想杀光佐伯家,是他提出游戏。阻止了尾国,他也参与抚养了蓝童子。游戏让佐伯家七人各自以为犯过命案,彼此争夺旧地,只有抢先抵达内厅的人才可能知道真相,其他人则会一直背着罪疚。堂岛故意留下两道能终止游戏的关口:七人中只要有一人识破真相,骗局便会失效;村上家只要有人抵达户人村,住在这里的老人就会恢复记忆。尾国察觉兵吉可能触发后一道关口,所以把他引往别处。堂岛禁止参与者杀人,是怕凶案招来调查,妨碍比赛。尾国为了让布由获胜,杀了加藤麻美子的婴儿,结果反把中禅寺引来。堂岛认为,只要受骗的人觉得幸福,就没有什么可抱怨。他把家庭和村落的瓦解当成趋势,乐于推动它发生。堂岛宣称会解散成仙道,放走信徒,让杀死茜的内藤与刺死尾国的岩川接受审判,带着蓝童子和孩子们离开。

百鬼夜行系列前期故事的一次集大成,结构庞大精密,伏线层层回收,核心人物中禅寺京极堂与榎木津、木场、关口等熟悉角色集结,制造了“全明星”般的阅读乐趣。后半部诸多势力汇聚一处,“驱邪”过程尤其精彩。作品围绕记忆、身份认同、催眠与家族关系展开,对人的脆弱、执着、被操控的可能性进行了有力探讨。不过,篇幅过长,人物和组织数量过多,导致叙事复杂到容易迷失,“游戏”的设定也削弱了推理的严密性。

 

Posted by on October 4, 2020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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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崎有吾『水族館の殺人』(2013)


8 月 2 日,袴田柚乃到風ヶ丘高校的百人一首研究会部室,叫醒擅自住在这里的裏染天馬。新闻部部长向坂香織来邀她 8 月 4 日一起采访横浜丸美水族館。柚乃那天要参加乒乓球练习赛,只得婉拒。香織转而邀请裏染,也被拒绝。临走前,柚乃关掉裏染设为 16 度的空调,将温度调到最高,切换成暖气模式,再把遥控器扔进漫画堆,让他不得不先收拾房间。

8 月 4 日 9:15,香織与新闻部的倉町剣人、池宗也在根岸站会合,前往丸美水族馆采访。柚乃在学校等待练习赛开幕。本该随队远征的緋天学園王牌忍切蝶子突然前来参赛,恰好占据柚乃原定第二轮对手的空缺名额。忍切与風ヶ丘乒乓球部部长佐川奈緒交手多次,这次特意赶来,想再与她比一场。副馆长綾瀬唯子带新闻部穿过展区,进入后台。馆里的饲养员穿黄色馆徽衫,戴黄色表带的配发表,腰间夹着白毛巾,不少人提着浅蓝水桶。兽医緑川穿深蓝上衣。后台一楼通道设有摄像头,二楼有饲养员室、事务室、通往鲨鱼水槽的工作区。兼职清洁员仁科穂波腰间也夹着毛巾,戴着米老鼠表,手里拿着黄柄拖把和拖把拧干器。海豚训练员雨宮茂和滝野回到饲养员室,谈起体弱的白海豚ルフィン是否该在一周后参加表演。雨宮说馆里除了柠檬鲨“レモンちゃん”,正缺少能招徕游客的明星,香織注意到他不时用右手摆弄左腕多出的一截表带。9:40 过后,饲养员代田橋提桶走进鲨鱼工作区。倉町去了后台男厕,约 9:45 才回来。事务室里,水原从津的口袋里找回一枚红色 U 盘。

池采访馆长西ノ洲时,隔壁和泉寻找上月饲养日志,滝野寻找红绳犬笛,也都收进采访录音。9:50,馆长带三名学生下楼,边参观边接受采访。经过饲养员室时,香織得知夹册里上月饲养日志的内页全不见了,芝浦也在找自己的记事本。香織看见雨宮独自抱着一叠文件,走进先前不准学生擅入的鲨鱼工作区,不清楚负责海豚的他为何要去那里。馆长介绍,一楼出入口受摄像头监控,那个工作区通常用于维护水槽和投食。

一行人来到鲨鱼展厅。10:06,香織正对着鲨鱼连拍。10:07,一名身穿黄色工作衫的男子颈部流血,从上方坠入柠檬鲨水槽,立刻遭鲨鱼吞咬。香織认出是雨宮,无意间拍下了坠水瞬间。众人赶往二楼工作区,香織一进门便看到地上的血脚印。倉町让随后赶来的职员绕行,以免踩坏痕迹,香織和池继续拍照。这些照片分别留下了坠水瞬间和职员进入工作区前后的现场状态,包括栏门、湿纸等痕迹,成为警方之后核对现场的依据。

11:45,柚乃的哥哥——刑警袴田優作随仙堂警部抵达水族馆。鲨鱼已被运出,准备解剖。雨宮的上半身几乎被吞,遗体检验将很困难。约 1 小时前,柚乃在学校险胜首轮,下一场就要迎战忍切。雨宮约 9:50 抱着失踪的日志进入二楼鲨鱼工作区,10:07 落入水槽。工作区没有窗户,后台各出入口及外墙的监控也没拍到可疑的出入。现场留下菜刀和离开的血脚印,警方认定是他杀。脚印出自工作区公用的胶靴,鞋底嵌着白色纸纤维,步幅忽长忽短。从鲨鱼水槽上方的窄桥向外,它们在途中绕向有镜子的水池,然后折回出口。水池的水龙头早已坏了。沿脚印滴落的水起初直径约 1 厘米,没有血色,折返点有一圈放下桶留下的血痕,此后的水滴混进少量血。水池旁另有一块夹着纸纤维的长方形血印。仙堂在旧柜里找到底部开裂的蓝桶,里面有血迹和黄柄拖把,拖把上沾着血和纤维,圆痕与长方痕分别和这两件工具吻合。

窄桥上散满失踪的日志。湿纸堵住入口附近的排水口,使掺血的鲨鱼水槽水积在桥面。职员赶到前的照片显示,这些湿纸上只有一串向出口延伸的脚印。桥中段有一道向外开的栏门,正下方是雨宮落水的位置。案发后门敞着,插销没有锁,轻推便能打开。门上缘沾着厚厚的血,雨宮似乎曾倚在那里,而非受伤后立刻抛下。门上方的旧管正在滴水,附近湿纸中还发现一枚图钉。桥尽头远离落水处,放着一把裹在血毛巾里的菜刀,备用水槽里有一双翻面丢弃的胶手套。

学校里,忍切赛前看了右腕的运动表。她答应柚乃“手下留情”,开局也确实只回缓球。柚乃一进攻,她便立刻加快球速,最终直落两局,只花了 6 分 30 秒就获胜。佐川指责忍切轻视后辈,柚乃却认为忍切或许故意惹怒佐川,想在决赛中与斗志更强的她交手。

警方将当时留在后台的十一名职员列为嫌疑人。监控显示,雨宮进入工作区后直到落水,除馆长和新闻部学生离开外,没有其他人出入后台。10:07,和泉、船見、津、綾瀬互相证明都在事务室,水原、滝野在二楼西侧走廊交谈,芝浦、大磯同在一楼调饵室,代田橋、緑川在医务室,穂波出现在一楼走廊的监控画面中。芝浦自称 10:03 回到调饵室,值班表有记录,监控也拍到他那时下楼。若把坠水时刻当成行凶时刻,十一人便都不可能站在桥上。但各人口供仍留有独处的时段。和泉发现日志不见后才到事务室,津曾独自在资料室,綾瀬曾独自在馆长室。滝野先在更衣室寻找犬笛,水原独自在展示作业室打印海报样本。芝浦上楼寻找记事本时,大磯留在调饵室。代田橋先在鲨鱼旁的鱼缸投食,緑川独自在旧医务室。穂波直到 10:03 才进入一楼监控范围。仙堂意识到,众人只看见雨宮坠水,并未看见有人推他。凶手可能早已行凶离开,让遗体过一段时间才落水,却不知怎样把遗体暂时留在桥上。现场只有一人的脚印,起重机也没有案发前后的运转记录。推理陷入僵局,仙堂决定求助裏染。

柚乃收到哥哥優作的求助消息,想到香織正在丸美水族馆采访,便在比赛后赶去找裏染,结果错过了佐川与忍切的决赛。她此前扔进漫画堆的空调遥控器已经摔坏,部室闷热,裏染不肯出门。柚乃拿换空调一事说动他,裏染又向警方提出条件:支付报酬,秘密安排更换空调,派一辆冷气充足的车来接。

裏染在警车上听優作讲述案情,查看现场照片。他先注意到栏门上缘的血迹,问门上方是否有旧管,又确认雨宮体重 68 公斤,认为单人作案也能解释众人的不在场证明,但还要到现场核实。優作想过雨宮自行割颈跳水,却无法解释远处的菜刀、离开现场的血脚印等痕迹。仙堂也设想过凶手离开后,受伤的雨宮自行跌入水槽。然而,栏门开口狭窄,伤者若还能挣扎,落水后不该毫无动作。

到了桥上,裏染在栏门外侧找到一小团湿软白纸,那里没有被地面积水浸泡,纸却仍然潮湿。他推测这是卫生纸,据此解释了延时机关。

延时机关

凶手割伤雨宮颈部后,把多层卫生纸绕在栏门与固定栏杆相邻的两根竖杆上,用图钉固定,让向外开的门暂时关住,再使雨宮倚在门上。正对接缝的旧管漏水,水滴逐渐浸坏纸带,纸带承受不住身体重量,终于断裂,门便向外打开,雨宮直到 10:07 才坠入鲨鱼水槽。门上缘厚重的血迹,说明雨宮的身体曾在那里倚靠一段时间。散落的文件与积水可能混淆纸带残骸。

裏染初步估计,凶手约 9:57 离开。他重看照片,发现湿纸上仅有一条向外的脚印。他接着在男厕所纸架上发现一卷用过的纸,比备用卷略窄,没有便于撕取的分段切口,侧面还疑有血迹。倉町记得自己约 9:45 离开厕所时,纸架上还是一卷带切口的旧纸,仅剩了五六圈。带切口的纸绑门容易从切口处断开,因此裏染推测凶手自带无切口纸,还可能事先减薄纸卷,才能在绕栏杆时让它穿过仅 10 多厘米的间隙。凶手作案后把剩下的纸卷放回纸架,侧面的污迹便被纸架遮住,还可能随着日常使用逐渐消失。然而,原来那卷纸,尤其是不能冲走的纸芯,却在男女厕所均未找到。如果延时机关成立,十一名职员在 10:07 的不在场证明便不能排除他们。9:50 仍有人看到雨宮活着,此后到坠水前,众人都有过独处的时间。裏染询问 9:45 后谁用过男厕,无人举手。

次日,裏染用黄柄拖把压住湿纸试验。如果只轻轻碰到纸,不会粘上纤维,要压下去,拖把才会沾上纤维,纸面也会留下压痕。这说明案发时拖把确曾被带上鲨鱼水槽旁的窄桥。检验结果证实,栏外的湿纸与男厕那卷无切口卫生纸成分相同,拖把和胶靴上的纸纤维则来自散落在桥上的日志。更衣室虽检出血迹,却都是鱼血,没有雨宮的血。

裏染试着解释,凶手或许想装成清洁人员,让几乎不去鲨鱼工作区的雨宮放松警惕,所以带了拖把、胶靴、开裂的旧桶。可若凶手本就是饲养员,提水桶,穿胶靴进入工作区便很自然,何必特地选旧清洁桶,还多拿一把拖把?裏染一度怀疑平时不参与饲养的兽医緑川,但到旧医务室一看,才发现那里只是病历库,没有他设想中可供更换的深蓝上衣。

裏染继续查问案发前的行动。代田橋说,他照例给鲨鱼旁的水槽喂食,后因病鱼去了医务室,是緑川请綾瀬叫他过去。津常躲到资料室吸烟,船見负责核对会计文件。事务室当时没有毛巾、抹布,纸巾也用完了。綾瀬说,她约 10 时看见船見走出事务室,很快又回来。船見这才承认,把咖啡洒在会计文件上,跑到男厕取下只剩一点的旧纸卷擦拭,把用完的纸芯扔进了事务室垃圾桶。咖啡洒出时,他看见手表显示 9:59,去厕所约在 10 时。他和綾瀬戴的都是馆方配发的黄色表带电波表,时间应当准确。旧纸卷的去向有了解释,却还不能据此排除船見,他也可能借咖啡污渍掩饰换纸。

芝浦在新馆照料白海豚ルフィン。它身体虚弱,皮肤脆弱,原本安排一周后参加表演,如今明星鲨鱼已被警方带走,馆方打算让它填补展示区的空缺。滝野照料另一头海豚ティコ,否认与雨宮交往,又担心失踪的红绳犬笛若被发现,会让自己受到怀疑。芝浦说,海豚不会说谎。警方查明机关所用的是常见的“ユリシーズ”牌卫生纸。裏染问清桥上漏管约 5 秒滴一滴水,准备重现纸带机关。

裏染借学校泳池搭起向外开的栏门,让柚乃靠门充当死者,再按漏水速度往同款纸带上滴水。反复试验后,他按雨宮的体重推算,至少需要约 1 米纸带,通常约 8 分钟才会断。由 10:07 坠水倒推,机关可能在 9:59 左右设好。凶手若多缠几层纸,时间会延长,若预先把纸弄湿,时间又可缩短。收拾现场时,裏染看见有人提桶,又看着自己从腰部高度滴下的水在地上溅出约 3 厘米的痕迹,忽然想到现场桶的提法。

裏染的妹妹鏡華来到部室,送来食物和生活费。柚乃不明白,裏染的家只隔一站,他为何宁可住在学校?鏡華说,父亲已经与兄长断绝父子关系。

8 月 6 日上午,仙堂来到部室,带来雨宮的验尸结果。雨宮落水前已经死于颈伤。遗体左腕戴着馆方配发的表,指针停在 10:07,表带被整齐剪短,恰好贴合他的手腕。遗物中还有两支犬笛,其中系红绳的一支属于滝野,可能是雨宮拿来恶作剧的,也可能是凶手故意放在死者身上嫁祸滝野。

水族馆恢复海豚表演,由滝野独自带ティコ登场。表演场边摆着雨宮生前的照片,他骑在海豚背上,举起戴表的左手。柚乃说起忍切在乒乓球比赛中戴表计时,裏染抬头盯住照片,忽然喊出关键是拖把。表演结束后,他找到右手提桶的大磯,与对方空着的左手握手,发现那只手腕比自己的粗得多。挑战读者。

推理

纸带机关使雨宮在死后才落入鲨鱼水槽,凶手早已离场。他在猫道撒开日志,堵住排水口,从开口汲水打湿纸张,再用纸带暂时固定栏门,让尸体倚在门上。湿纸上只有一条向外的血脚印,说明布置完现场后,他没有再走回猫道。他离开时还带着桶和拖把,拖把沾有纸纤维,而试验证明,只有用力压过湿纸才会粘上,入口照片又没有这种压痕,拖把便不可能只在门口蘸过血水。

蓝桶底部有裂缝,提着走就会滴水。现场照片显示,从猫道出口到镜前的折返点,水滴都不带血。桶在那里放下后,往水池方向的水滴才开始混血。桶内和水池排水口也验出血。看来凶手在折返点把一件沾血物浸进桶里,又拿到水池边清洗。但那件东西不是拖把,若拖把已洗掉大量血迹,就不该又在水池旁留下带纸纤维的长方形血印。更衣室及可取替换工作服的地方都没有支持换下血衣的痕迹。胶靴只有鞋底沾血,刀则留在猫道深处。胶手套虽有血反应,桶柄和拖把柄却没有血。凶手从猫道出来时,左手提桶,右手拿拖把,若当时手套已沾血,握柄理应留下两处血迹。有人提出把桶挂在臂弯,就能避开桶柄,但桶悬得那么高,漏下的水滴落地会溅成约 3 厘米的痕迹,照片里的水滴却只有约 1 厘米,说明桶一直由手低提。于是,折返点洗过的应是一件不用手拿、能沾上大量血、洗湿后也不显眼的随身物品——夹在腰间的毛巾。凶手经过镜子才看见腰侧毛巾上的血,便放下桶,把毛巾浸湿,拿到水池边搓洗。手套在洗毛巾时沾血,又被洗净。他略洗拖把,用这道清洗痕迹掩饰毛巾,倒掉桶水,归还工具,脱下胶靴,最后把机关剩下的纸卷藏进男厕。

谁能带着毛巾离开现场,又在调查前处理掉它?饲养员平时便把毛巾夹在腰间。事务人员若临时带了毛巾,案发后却无人随身带着,就得找机会藏起来。猫道没有凶手的毛巾,厕所和事务人员的房间也没有,仓库等处受监控,余下可藏毛巾的饲养员房间又各有阻碍。女更衣室先有滝野,调饵室一直有大磯,男更衣室和饲养员室分别有芝浦、和泉,直到约 10:03 才空出来。那时緑川已与代田橋在医务室,水原已与滝野交谈,綾瀬、船見、津也都在事务室,谁都无法独自溜进空房。排除掉这五人,留下和泉、芝浦、大磯、代田橋、滝野,以及腰间夹着布巾的兼职职员穂波。

船見约 10 时从男厕取走纸架上原有的带切口旧卷。若凶手此前已把机关用的无切口纸卷放回纸架,船見拿到的就该是那卷异常的纸,可见凶手藏纸只能在船見离开厕所之后。那时滝野已与水原在一起,代田橋也已与緑川在医务室,剩下的便是和泉、芝浦、大磯、穂波。

馆方给正式职员配发黄色表带的手表,兼职的穂波戴的是米老鼠表。雨宮骑海豚表演的照片里,左腕上仍戴着黄色表带的表,船見却说配发表不防水。雨宮那块外观相同的表或许经过防水处理,否则不宜戴着下水,可鲨鱼胃中找到的尸表偏偏停在 10:07。更直接的差别在表带:案发前,香織拍到雨宮用右手拨弄左腕多出的一截表带,尸表的表带却剪得整整齐齐,恰好贴腕。遗体上戴的不是原表,而是另一块同款表。凶手第一下打中雨宮挡向左侧的原表,第二下才将他击昏(伏线:刚启用的黄柄拖把,接头螺丝却已松动,是因为受过猛烈撞击)。凶手见原表打坏,担心停走的时间暴露雨宮早于坠水时遇害,便把自己的配发表换到了雨宮腕上。换到尸体上的表带已剪短,正合雨宮的细腕,它原来的主人也必须是细腕,才能戴得上。穂波没有配发表,和泉手腕粗,大磯的手腕经裏染握手确认,比雨宮粗得多(伏线)。四人中只剩芝浦。他在男更衣室独处的时段可以作案,监控只证实他约 10:03 下楼,照片里的他一直抱臂遮腕,接受询问时又抓住自己的手腕。警方在调饵室深处找到一条检出雨宮血液的毛巾。

芝浦借口找记事本离开调饵室,穿胶靴,戴手套,拿上桶、拖把、藏在桶里的刀、纸卷,以工作上的事接近雨宮。处理现场后,他故意改变步幅,离开猫道,在镜前发现腰间毛巾沾血,洗净毛巾,再处理桶、拖把、胶靴。他待船見取走旧卷,把残卷放回男厕纸架,约 10:03 下楼与大磯会合。

动机

芝浦想让警方查验被鲨鱼吞下的遗体,把那条近三米长的鲨鱼运走解剖。他看着体弱的ルフィン出生,怕表演折损它的寿命。他原以为雨宮死后,滝野独自无法带两头海豚演出,如果再失去明星鲨鱼,馆方就可能让ルフィン退出表演。事后,ルフィン确实从表演池移进新馆的展示水槽。

裏染却提出另一种可能:ルフィン是罕见的人工饲养第四代海豚,若它活到诞下第五代,水族馆会受到关注,长期照料它的芝浦也可能因此扬名。

“裏染天馬”系列第二作,舞台移到水族馆,饲养员坠入鲨鱼池,惨遭吞食,场面冲击力较强。面对十一名都有牢固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作品通过卫生纸、水滴、拖把、手套、时钟等细节,逐步排除各种可能,层层搭建出严密的逻辑链,解答过程像完成一道复杂的证明题,挑战读者和伏线回收也颇有满足感。系列角色魅力增强,喜剧化的日常气氛也缓和了案件的阴森感。本作信息量和人物数量明显增加,复杂的建筑结构、密集线索、多重不在场证明增加了阅读难度,结尾的犯案动机较为牵强。

 

Posted by on October 3, 2020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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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志祐介『鍵のかかった部屋』(2011)

1. 佇む男

新日本葬礼社社长大石満寿男患末期胰腺癌,独自去了奥多摩山庄,嘱咐秘书田代芙美子不要让任何人打扰。顾问司法书士日下部雅友三天联系不上他,担心出事,要求专务池端誠一带同行查看。池端是大石的远亲,也是公认的接班人。出发前,日下部听见他与银行副支店长谈夜钓。大石曾学习遗体防腐处理,熟悉针具,口服吗啡使他恶心,近来多靠静脉注射止痛。他此前立过公证遗嘱,将包括公司股份在内的全部财产留给池端。若改立遗嘱,池端的巨额继承利益便可能落空。池端在公司打山庄的固定电话,无人接听。众人抵达后发现正门上锁,备用钥匙留在公司。日下部发现厨房侧门旁有扇小窗,打破玻璃便能从内侧开门。池端带他们来到书斋窗外。四扇窗都从内锁着,只有一扇的帘子略微拉开。池端先从那里看见人影,日下部看见一人坐在房门前的白色葬礼帷幕下。司机君塚砸破窗玻璃,日下部伸手旋开窗锁的保险,打开窗户。大石的遗体已腐败,双膝蜷起,夹在向内开的房门与玻璃茶几之间,茶几又被沙发抵住。桌上有针具、空安瓿、钢笔、写着“遗言状”的信封。池端在后面报警,未走近遗体。门被遗体堵住,窗又锁着,现场看起来像自杀密室。

一周后,律师青砥純子与防盗顾问榎本径随日下部重返山庄。大石生前怀疑池端侵吞公款,考虑不再把财产全给池端,而是分给几名高管和员工持股会,现场那份亲笔遗嘱却仍将一切留给池端。榎本发现正门内侧锁钮上有细微的尖物划痕。距门 7-8 米的走廊尽头有扇小窗,他提出先用鱼钩把鱼线缠在锁钮上,出门后从小窗借长钓竿收线,转动锁钮,再撤线关窗。书斋的玻璃茶几很重,下层塞满杂志,白幕上缘和两侧钉着近百枚图钉,底边却离地约 20 厘米,房门中央还留有双面胶痕。純子猜测,凶手或许从窗外穿细线,拨动窗锁及其保险,再让日下部打碎有穿线孔的玻璃。可警方已收齐碎片,拼回整块玻璃,没有发现孔洞,这个设想被排除。如果从房门外用线拖动遗体、茶几、沙发,三者必须依次到位,沉重的家具在地毯上拖行也应留下痕迹。

验尸发现,大石体内有超过 5 克吗啡,剂量之大,难以解释为误注。池端有遗体防腐处理师资格,田代也曾见他替大石注射止痛药,所以他有接近施针的机会。榎本与日下部重挂白幕,发现幕布三边虽被图钉固定,只要尚未粘在门上,人仍能推开房门,从幕底钻出去。一旦门中央的双面胶粘住白幕,门便只能开几厘米。可若凶手先出去,再从门外把遗体拉到门边,还得挪动茶几和沙发,既难操作,也会在地毯上留下拖痕。純子又猜想遗体原先坐在茶几上,凶手出门后将它拉落,但桌面的针具和遗嘱占了位置,发现时大石的脚尖还伸在桌下,这也说不通。她转而细读署名大石、日期为 7 月 28 日的遗嘱:前半部分称大石不堪癌痛,决定求死,又写池端曾在公司危机时为 2 千万元票据背书,后半部分列出池端的本籍、住址、生日,落款按了拇指印。倘若大石连白幕、图钉都准备周全,却忘了带印章,颇不自然。田代说,印章平时存于公司金库,由她管理,純子因此怀疑,伪造者取不到印章,可能在大石死后取了指印。遗嘱旁也没有抄写范本,却写全了池端的个人资料。純子在窗外遇见捕虫的松田大輝。男孩说,日下部等人发现遗体的前一天早晨,他从窗户看见一个白发人站在房门前,可大石的尸体明明坐着。榎本又指出,破窗时遗体口中已有蛆,蝇卵至少需半天孵化,蝇不可能是破窗后才进来的。门窗原本封闭,通风口又有细密滤网,苍蝇究竟何时进入室内?

池端赶到山庄,要求众人离开,称警方已判定自杀。純子带来大輝,请他辨认,男孩证实看见的不是池端,形容那人像肯德基上校,日下部等人因此想到白发白须的大石。可是,验尸推定大石死于 7 月 28 日中午至傍晚,男孩目击的却是 29 日早晨。純子猜测池端或许乔装成大石,榎本则开始怀疑,凶手离开时,书斋密室尚未形成。

密室诡计

池端替大石注射止痛药,借机打入过量吗啡,让大石平躺,待他死亡,再布置茶几、沙发、白幕、遗嘱,等待尸僵加深。池端先行离开,约 12 小时后再来,重开书斋时,因室内闷热腐臭而开窗,苍蝇便在这时飞入。他关窗上锁,把僵直的遗体仰靠在白幕后的房门上,将脚尖伸进茶几下层固定,大輝在 29 日早晨看见的“站人”,便是倚在门前的遗体。此时遗体尚未挡住门下部,白幕也未粘住门,凶手可以推门从幕底钻出。尸僵逐渐消退,穿着丝袍的遗体沿丝质白幕滑落,最终坐进门与茶几之间,挡住房门。近百枚图钉使白幕不致被拉下,遗体下滑时把幕布压向门,门上的双面胶粘住白幕,封住最后的缝隙。

2. 鍵のかかった部屋

出狱不久的会田愛一郎去看已故姐姐みどり的一双儿女。姐夫高澤芳男说美樹外出,17 岁的大樹在二楼,近来很少出门。美樹回来后上楼叫哥哥,却无人应答,房门也推不开。高澤曾听见大樹钻孔,还看见大樹在门内装上一把靠旋钮开关的辅助锁。高澤拿来电钻,在锁的下方钻孔。钻头穿透门板时,木屑猛然飞散。会田急于救人,便从折叠伞里取出藏着的开锁器。会田过去是入室盗贼,擅长隔着小孔转动门内锁钮。他的工具“アイアイの中指”有可弯曲的橡胶指头。5 年前,他行窃时与屋内人冲突,致人死亡,入狱后发誓不再使用这件工具。他从钻孔摸到旋钮,橡胶指头却连连打滑,折腾许久才听见开锁声。房门只开了几厘米,内侧还有胶带封住门缝。会田用力撕开胶带,温热的空气涌出,一截白色薄纸带飞到他身上。窗户封严,床上的大樹已经死亡,烧烤炉里的炼炭将尽,房间挂着彩色纸带和“再见”字样。警方根据现场情形和大樹发粉红的面色,认定他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是自杀。门内的辅助锁与胶带排除了外人行凶。高澤把会田、美樹拉出房间,提醒他们可能吸入一氧化碳。会田仍在假释期,向警方谎称用六角扳手开了锁。


会田求助于青砥純子和榎本径。案发当天上午 10 点过后,美樹送早餐进房时,大樹没有异样,房里也没有烧烤炉。门打开后遮住了背面,她没看清辅助锁是否已装好。尸检在大樹体内检出大量安眠药成分,垃圾桶里有高澤旧药的空药板。高澤声称 11 点听见大樹装锁,中午收走放在门前的早餐托盘,还把餐具洗净。尸体温度与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都指向 11-13 点死亡。照高澤的说法,大樹装完锁后还要布置房间,封门,搬炉,点炭,等一氧化碳浓度升高致死,时间显得过紧。会田说,父母去世时他没有争取遗产,只盼财产经姐姐传给兄妹。美樹说,大樹虽然不再上学,却在备考学习计算机,还曾说过看清了高澤的“真面目”。

众人复查大樹的房间。高澤曾急着扔掉封门胶带,美樹却把它保存下来。胶带薄而软,材质是聚氯乙烯。会田猜想,凶手或许从门外用吸尘器把悬空的胶带吸到门框上,但门框有台阶,挡住了吸力,实验失败。门窗不必如此密封,也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会田回忆,破门后他先入屋,美樹随后进来,高澤只进去片刻,便把两人拉走,如果屋里留有机关,高澤几乎没机会回收。榎本在辅助锁的锁舌承口找到一小块脱脂棉,关锁声因此变轻。会田又拿出开门时捡到的白色薄纸带,它两端破碎,也许与他拨动旋钮时反复打滑有关。高澤后来急着清掉房里的纸带装饰,更使这截残纸可疑。

榎本检查美樹留下的胶带,原先贴在门扇上的一半平整,贴在门框上的一半却布满细皱。他据此推测,后半截是关门后才贴上去的。榎本用毛衣摩擦聚氯乙烯胶带,静电果然让悬空部分吸向门框,但要把四边都贴严,仍需技巧。純子公布遗产调查:外祖父母以遗嘱留给大樹和美樹各约 2 亿日元。高澤在みどり去世前已收养兄妹,代管他们的财产,大樹一死,他便有资格继承大樹那一份。美樹此前不知道收养一事。烧烤炉原本放在车库,美樹上午 10 点多没在大樹房里见到,若大樹后来亲自下楼搬炉,高澤自称整天待在一楼书斋,理应听见动静。

密室诡计

高澤在早餐的咖啡里下安眠药,趁大樹睡着搬来炉具,以炼炭使他中毒身亡。高澤用燃尽的炭替换燃烧的炼炭,再封闭房间(伏线:门窗若从烧炭时起就完全密封,室温会升得太高,现场的门窗却没有相应损伤)。静电先让门上的胶带搭住门框,空调使室温略升,封闭房间里的空气受热,气压升高,将胶带从内侧压紧。室温从 10 摄氏度升至 13 摄氏度,门便会受到约 167 千克的合力,升高的气压抵住向内开的房门。会田先前推不开门,又听高澤说过大樹装锁,便以为辅助锁已经锁上。高澤钻穿门板时,室内空气从孔中泄出,木屑才会猛然飞散,门也终于能推动。

会田后来确实拨开过辅助锁,这是因为高澤预先按上锁方向,在门内旋钮上缠了厚厚的纸带,钻孔的位置恰好在旋钮下方。钻头低速擦过纸带,像齿轮一样带动旋钮,在会田与美樹眼前把锁关上,承口里的脱脂棉遮掩住了关锁声。钻头切断部分纸带,残余纸带本该自行脱落,却有一截留在旋钮上,使会田的工具打滑。会田反复拨动时把它刮落,它便混进了满屋的纸带装饰。

3. 歪んだ箱

棒球部顾问杉崎俊二趁队员外出训练,约新爱工务店社长竹本袈裟男到尚未入住的新居。地基不均匀沉降,玄关门框歪斜,门只能从屋内敲进门框,一旦关紧又难以打开。客厅地板向西倾斜约 6 度,门窗也卡住了。杉崎要求退房款,竹本却把房屋变形归咎于交房后的地震,只肯修补,还要他付清尾款,承诺不再追究工务店责任。竹本只说听闻杉崎当教师前曾多次与警方打交道,扬言调查旧事。杉崎高中时曾因暴力致同学死亡,怕这件事传到学校和未婚妻加奈耳中,便借谈论天花板,把竹本引到剥去地板、露出混凝土的位置前,施展柔道将他摔倒,再将其后脑撞向混凝土,致其死亡。他打算将现场布置成密室,看起来像是竹本在湿滑的斜地板上失足。

一周后,杉崎请律师青砥純子查看现场,防盗顾问榎本径也在那里受警方委托调查。榎本用软锤试验发现,玄关和客厅通走廊的两扇内开木门,都能从屋内敲紧,却无法仅从屋外拉紧。发现遗体时,两扇门都卡在门框里。客厅通往厨房的另一扇门已经卡死,还贴着平整的封门胶带。客厅其他窗户上锁,内侧贴严塑料布,只有厨房的推拉窗没锁,但受挤压的窗框只容窗扇留下 1-2 厘米的缝,徒手推不开。北墙、西墙留有被撕掉的胶带痕,连起来像是曾有塑料布斜着隔出西北角。西墙的空调管孔直径 75 毫米,能让物件通过,却容不下人。青砥想到屋顶漏雨处,榎本指出那里的缝隙不足 1 毫米。

榎本质疑竹本为何要费力敲紧两道门,现场没有锤子,他的手也没有用力击门的痕迹。杉崎说下午从窗外看见竹本倒地,才打电话求救。屋子尚未入住,却已装好吸顶灯,隔着窗内的塑料布也能看见人影。杉崎明知门容易卡死,看见有人倒地,仍未踢门或破窗。榎本用汽车千斤顶撑开厨房窗框,窗扇便能滑动。

密室诡计

杉崎先从屋内敲紧玄关门,到了厨房撑开窗户,撤下千斤顶后从窗口出去,再从屋外撑框关窗,取走工具。窗框恢复受压,窗扇便又推不动了。杉崎将学校的便携投球机架在屋外,对准空调管孔。直径约 6.6 厘米的网球可以穿过孔洞,他调整好球速和发射角度,使球反复击中客厅门的不同位置,将门敲进歪斜的门框。击门后落地的球顺着西倾的地板滚向管孔一侧,按胶带残迹斜贴的塑料布又把偏离的球导回孔下。他从屋外用吸尘器逐个吸出网球,再拉走塑料布。室内散落部分嵌进门板木纤维的黄色网球毡毛,成为证据。

4. 密室劇場

青砥純子与榎本径应邀到地球剧场看戏。正剧开演前,魔术师須賀礼、力士マービン羽倉、默剧演员富増半蔵、空手家ロベルト十蘭轮番暖场。羽倉拿啤酒瓶敲十蘭的头,瓶子应声碎裂,原来是糖玻璃道具。四人分两侧退场,純子没留意谁去了哪边。编剧左栗痴子曾说,舞台地板铺的是桧木实木,当时没人想到这会影响布景的固定方式。接下来的正剧长达 2 小时,舞台深处立着仙人掌剪景,演员们却渐渐挤到台前。临近终幕,力八噸从飞机布景中奔出,撞上仙人掌。左栗发现十蘭始终没登台,叫力八噸去找,他回来时结巴地喊着“死了”、“被杀了”,观众却以为是笑料。

榎本先打开卖店旁上锁的门,进入左侧后台,再打开上锁的化妆间,发现十蘭的遗体。左栗正想把现场装饰成“连环杀手”的杰作,借此吸引报道,純子让她撤去装饰。十蘭头顶遭啤酒瓶重击,额头的擦伤显示打击来自正面,遗体旁还躺着沾血的真啤酒瓶。他练过空手,竟连迎面一击都躲不开。卖店店员说,十蘭拿走一大瓶啤酒,在瓶上贴了“小道具”标签,走进左侧化妆间。他听见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争吵。暖场后,其余三名表演者都称去了右侧,却没人记得谁与十蘭同去了左侧。右侧化妆间有门通向室外,左侧若要离开,除了横穿舞台,就得经过卖店旁通往大厅的门。店员和道具员说演出时无人经过那道门,舞台又始终在众人眼前,与十蘭同行的人似乎无路可逃。

純子一度怀疑发现遗体的力八噸,但他离开舞台不到两分钟,也无法解释十蘭此前为何一直未登台。榎本在十蘭的遗物中找到写满漫才段子的笔记,推测他原想与另一名表演者临时搭档登台,店员听见的“争吵”也可能是两人排练时的快节奏对答。羽倉有力量打出致命一击,却有人看见他在右侧吃寿司。純子猜須賀礼凭速度飞奔过舞台,榎本指出,再快也躲不过观众的眼睛。富増承认与十蘭一起去了左侧化妆间排练漫才。十蘭喝光真啤酒,把空瓶放在镜前,低下头说了一句台本外的话。富増以为他在抛出笑料,要自己接着表演,便伸手拿瓶子敲他。瓶身朝外的一面是真酒标签,镜中映出的背面却贴着“小道具”。富増误以为这是暖场时一敲即碎的糖玻璃瓶,结果用真瓶重重击中十蘭头顶。

密室诡计

桧木舞台不宜钉钉子,仙人掌剪景用重物压稳,但仍可被人缓慢推动。其中一株高过两米,两侧伸出枝杈,足以遮住富増。它原本半藏在左侧舞台边缘的观众视线死角,富増躲到剪景后方,趁演员都在台前表演,沿舞台深处一点点把它推向右侧,最后绕进飞机布景后面。剧团的录像连续播放时不易看出异常,对照开头和结尾却能发现这株仙人掌横移了。(伏线:力八噸终幕撞上它,还留下鼻血。)十蘭在开演不久遇害,到力八噸撞上布景,富増至少有约 80 分钟。80 分钟移动 10 米,每秒仅移动 0.2 厘米。观众盯着台前,也难记住众多仙人掌原先各在哪里。富増的默剧训练使这种持续缓慢的移动成为可能。

“防犯侦探·榎本”系列第三部,包括四篇密室杀人,榎本与天然脱线的青砥逗趣互动,为严肃推理增添了轻松感。诡计构思新奇,类型丰富,能启发读者思考密室推理的观察角度。标题作密度最高,最后一篇的喜剧化风格有趣而出人意料。

 

Posted by on October 3, 2020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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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井智之『名探偵のはらわた』(2020)

日本昭和年间发生了七起真实恶性大案,包括:

  • 玉ノ池碎尸案:死者遭肢解后抛尸下水道。
  • 八重定事件:女子绞杀恋人,割去其生殖器官。
  • 津ヶ山事件:青年向井鴇雄残杀 30 名村民后自尽。
  • 青银堂事件:凶手假冒卫生官员,毒杀 12 名珠宝店员工。
  • 椿产院事件:倒卖物资致使百余名婴幼儿饿死。
  • 四叶银行人质事件:暴徒开枪射杀四名警察、职员。
  • 农药可乐事件:凶手投毒杀虫剂,致使 12 人饮用可乐中毒身亡。

这些残酷的历史悬案,为全书奠定了阴冷晦暗的基调。

神咒寺事件

2015 年 12 月 24 日夜,东京中野站旁的一家中华料理店内,浦野侦探事务所助手原田亘,与交往 3 年的女友みよ子共进晚餐。席间,みよ子向亘坦白,自己的父亲是冈山县黑道帮派“松功会”旗下“松脂组”的组长。因这层黑道背景,她对故乡木慈谷深恶痛绝。店内电视播报了一则突发新闻:木慈谷神咒寺突发大火,致四死三重伤,警方怀疑此案与当地接连发生的纵火案有关。侦探事务所所长浦野灸打来电话,命令原田亘立刻随他搭乘新干线,赶往冈山协助警方调查。

原田亘回忆起 11 岁那年与浦野灸结识的往事。当时,他与患有认知障碍的祖父相依为命。某深夜,他在住宅区看书,被一名醉汉误认为是不良少年,惨遭痛打,面部、手指严重受伤。次日清晨,祖父开着一辆报废轻型车带他去派出所报警。那辆车挡风玻璃碎裂,引擎盖凹陷。到了地方,亘却惊恐地发现,接待他们的巡警廣瀬,正是昨晚的施暴者。廣瀬反咬一口,诬陷亘自残骗保,还以祖父无照驾驶相威胁。危急关头,一旁冷眼旁观的西装男子浦野灸挺身而出,鼓励亘说出真相。当亘指认廣瀬就是凶手时,廣瀬慌忙狡辩,脱口而出自己绝不会“踢”人,这句话露了破绽。廣瀬要求祖父出示驾照,说明他此前从未盘查过这辆车,自然不可能知道车子本就带伤。既然如此,他能一眼断定亘是遭人殴打而非车祸受伤,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自己就是那个施暴者。再结合近期车站周边频传少年挨打却无人报案的传闻,浦野断定,正是这名辖区警察利用职务之便,掌握不良少年的动向,借机施暴泄愤。浦野亮出正在与警部监察室通话的手机,廣瀬惊慌失措,冲上马路企图逃跑,不料被一辆出租车撞断了腿。亘由此获救,成了浦野的助手。

12 月 25 日上午,两人抵达木慈谷神咒寺。昔日屋檐饰有“火焰宝珠”的本堂,如今已化为焦土。死伤的七人,皆是筹备“追傩”驱鬼仪式的青年团成员。起火前,七人均尚在人世,却诡异地集中在火势最猛的本堂外阵,无一人尝试逃向庭院水池。凶手将他们自带的取暖煤油泼在他们身上,纵火点燃。事后,七人的钱包全部不翼而飞。本该存放在收藏库的密宗法器“五钴铃”,竟然出现在火场废墟之中。据警方资料,该村自 9 月起已发生三起连环纵火案。歹徒皆趁下午 4:30-6:00 住户外出时潜入行窃,得手后在存放财物的家具上泼洒煤油,点火销毁指纹。在第三起案件中,现场走廊还留下了一双运动鞋的鞋印,只有脚尖前端沾有煤灰。

原田亘推测,凶手或许是用枪胁迫这七人,才让他们不敢逃跑。浦野反驳,人一旦身上起火,剧痛之下定会满地打滚挣扎,绝不可能毫无枪伤外伤,乖乖在原地等死。亘从巡警处得知,老猎人猪口美津雄的爱犬曾误饮煤油中毒身亡。12 月 27 日,唯一幸存的錫村藍志苏醒。亘赶到病房,撞见乡土资料馆馆长六車孝正站在床前,而錫村的鼻饲管已经脱落。亘当场指控六車就是潜伏报复的宗像忠司。他推论,资料馆周六本该闭馆,六車其实是潜入盗窃的窃贼,临时伪装成馆长。至于神咒寺惨案,则是青年团为了驱赶野熊,从猎犬煤油中毒一事得到启发,在身上涂抹煤油掩盖体味,不料遭遇冬雷,意外引火烧身,实为一场天灾。六車随即指出破绽,指着入口地垫上的压痕予以反驳,那道压痕是闭馆招牌常年累月压出的痕迹。亘进门时,招牌已移到一旁,足见资料馆正在营业,且预知有客到访,六車并非假冒。随后赶到的浦野也证实了这一说法,澄清是自己昨晚特意致电六車,拜托他周六加班开馆。亘的这番伪解答就此不攻自破,误会消除,浦野当面揭穿錫村一直在装睡,随即展开真正的推理。

真相

第三起纵火案现场留下的运动鞋印,仅有脚尖沾着煤灰。犯人在屋内泼洒煤油点火,退路势必被封死。这说明鞋底的煤灰并非本次放火所致,而是在潜入前便已沾上。由此推断,凶手是个“火场雅贼”。他利用防灾无线电抢先获取火警,趁乱潜入火场附近的空屋行窃,随后放火,用大火吞噬原本的火灾,以此扰乱时间线,制造不在场证明。村里能第一时间掌握火情的,只有派出所民警、乡土资料馆职员。资料馆馆长六車孝近期突然烟瘾大增,频繁抽吸气味浓烈的丁香烟,以此掩盖身上的焦油味,这正是他四处趁火打劫的铁证。12 月 22 日集会所因插座短路起火时,六車孝并未去行窃,而是直接赶去集合,说明他确信那不是人为纵火。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他清楚放火犯就在身边。在平日下午的案发时段,六車唯一能掌控行踪的,只有同在资料馆打工的兼职青年河東剛。六車正是利用河東剛泄愤纵火的机会,四处浑水摸鱼。

案发当晚,六車赶到神咒寺,本以为又是河東剛在纵火,却发现佛像已在燃烧,青年团七人则因一氧化碳中毒昏迷不醒。为了杀人越货,六車顺手牵羊偷走七人的钱包,又往他们身上泼洒煤油,纵火焚尸,伪装成劫杀惨案,之后逃入后山。病床上的錫村藍志是 30 年前遭村民残忍驱逐的宗像忠司之子。他潜伏进木慈谷,拉拢青年团,只为完成父亲的复仇遗愿,在神咒寺举行“召傩”仪式。这七人茹素半年,历经七次冷水净身。他们摇响五钴铃,点燃佛像以亵渎神明,斩断肉身佛性。他们因一氧化碳中毒陷入昏迷,献出纯洁的躯体作为容器,誓要将那些曾在地狱受苦的日本历史悬案恶人——即“人鬼”——召唤至现世,展开复仇。然而,六車突然闯入纵火,烧毁玷污了这些肉身容器,导致仪式中断。錫村狂热地宣告,那些无处可去的“人鬼”已散落日本各地,寻找新的宿主转世。

浦野逼问錫村驱鬼之法,却无济于事。电视新闻开始滚动播报各地爆发的血腥屠杀,案情与数十年前的历史悬案如出一辙。浦野猛地咳出大口鲜血,腹部伤口崩裂,肠管外露。他坦白在大阪调查时,遭一名恶鬼附身的女中学生刺穿了腹部。当时原田亘借走了防刺背心,他才失去防备。浦野拒绝救治,留下“活下去”的嘱托,撒手人寰。

八重定事件

2016 年 1 月,人鬼肆虐,日本全国陷入极度混乱。1 月 4 日夜里,拾荒老人“虾蟆仙人”惊恐地跑来告诉原田亘,自己在中野区垃圾回收站发现了一具男尸。次日,亘在空荡荡的事务所里,震惊地发现一个陌生男人竟占用了浦野的肉身。男人掀起衬衫,露出腹部已经愈合的巨大缝合疤痕,自称是昭和年间的传奇侦探古城倫道,奉阎王之命借尸还魂,重返现世诛杀人鬼。古城透露了消灭人鬼的严苛法则:人鬼附身后,会本能地重演生前罪行。一旦宿主肉身面临致命威胁或受损,人鬼便能通过血液等体液接触,瞬间将灵魂转移到新宿主身上,而原宿主则会在几十分钟内死亡。因此,必须避免体液接触,将其一击毙命,比如爆头或溺死。

为了自证身份,古城带着亘着手调查一起模仿“八重定案”的杀人案。亘翻阅卷宗,发现诸多疑点:案发前几天,旅馆一楼突发蜉蝣虫灾,两人被迫搬至二楼。八重定逃跑时,用来包裹死者器官的并非提前准备的干净报纸,而是沾满泥土的废旧杂志内页。法医在死者手臂上发现了注射痕迹,却无毒品反应。案发当天下午 4 点左右,警方从隅田川打捞起一具无名男尸,死因是头部遭重击后溺亡。古城假托“古城倫道之孙”的名号,从黑帮“刑部组”的盲人老大刑部九条口中探听情报,该帮派曾遭浦野重创。古城得知,近期遇害的男性生前都曾去尾原町寻欢作乐。古城与亘前往尾原町设伏。期间,古城强行将一顶旧巴拿马草帽扣在亘头上,拿他当诱饵。亘救下应召女郎かなえ,不料在旅馆里,对方竟拔刀逼他殉情,亘无奈将其打晕。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古城曾脱口反问:“八重定不是用报纸包着生殖器吗?”如果古城只是看过历史卷宗,绝不可能犯下这种常识性错误,把“杂志”记成“报纸”。他之所以如此笃定,唯一的解释是,当年他就在案发现场,亲眼目睹了那一幕。这意味着,当年坠入隅田川的无名男尸,正是古城本人!亘大惊失色,冲出旅馆,却在街角遭遇先前那名醉汉皮条客的报复。他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危急关头,一名“螳螂男”现身救下亘,却因草帽将亘误认作古城,吓得跪地磕头求饶。古城随即现身,确认此人正是人鬼宿主,当即冷酷地下令黑帮将其按入河中溺毙。当晚,古城在一家饭团店故意泼茶试探,当场揭穿老店主正是隐姓埋名活到 105 岁的真正八重定。古城解释,真正的古城倫道一生从不戴帽。他故意在饭团店买下草帽并自报家门,而螳螂男仅凭一顶草帽就认出“古城”,显然是饭团店老太婆暗中通风报信,老人的真实身份也因此暴露。

真相

当年犯下连环杀人案,最终溺水化为人鬼的,并非八重定,而是他的助手石本吉蔵。石本因欠下巨债,受黑帮胁迫暗杀古城。案发当天,石本用注射器抽取自身血液,伪造出遇害现场。他让八重定拿着空报纸冲出旅馆,引开老板娘,自己则趁机溜走。他在桥上用沙袋砸碎古城后脑,将其推入河中(坠河的那具无名男尸,正是古城本人)。为制造丧失作案能力的重伤假象,石本返回二楼亲手自宫,试图将切下的生殖器扔给后院的八重定。他选择自宫,是因为此处无骨易断、不致命、易止血,更因为常人绝想不到有人会为了不在场证明而自残,这恰好构成了完美的心理盲点。不料,八重定没能接住从二楼抛下的生殖器,使其掉在地上沾了泥土。八重定急中生智,放弃了原先准备好的干净报纸,改用后院沾满泥土的废旧杂志包裹。这样一来,便能防止警方因干净报纸中混入泥土而起疑。

古城当年虽被砸掉半边脑壳,却侥幸活了下来。他爬回旅馆,勒死了虚弱的石本。深爱石本的八重定则揽下所有罪名。石本化为人鬼复活后,出于本能不断寻找新宿主。他接连重演当年的惨剧,先残忍自宫,再砸碎旧宿主的后脑。他制造这些血案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想引起幸存古城的注意,好当面向昔日挚友谢罪。

農薬コーラ事件

1 月 23 日凌晨,湘南大学护士加上有里子在涩谷里扎德大楼一层的俱乐部里,偶遇病患赤木隆太并遭到骚扰。一名打扮成“トキオ”的陌生女孩“チェシャ”挺身而出,替她解了围。在 VIP 包间,チェシャ提出玩交换秘密的游戏,有里子坦白自己遭遇职场性骚扰,出于报复泄露了教授的论文与数据。チェシャ一口叫出了有里子的全名与真实身份,声称接下来要杀人,要挟有里子录下待会儿大厅里发生的惨剧。チェシャ下楼后,有里子回到一楼,看到两个同样打扮成“トキオ”的女孩。其中一个清醒的女孩正搀扶着另一个烂醉如泥的女孩走出大门,两人身上散发着茉莉香水与呕吐物混合的刺鼻气味。紧接着,大厅内乱作一团,多人因饮料中混入杀虫剂,纷纷口吐白沫倒地。事后,古城接受黑帮刑部组的悬赏委托,调查该帮派旗下俱乐部发生的连续投毒案。古城拜访了前警察厅长官國中篤志。國中的祖父是 80 年前与古城共事的刑警。古城争取到國中的协助,调阅了昭和 60 年曾致 12 人死亡的“农药可乐事件”卷宗。案发当晚,一个名为“Alice”的账号向 YouTube 上传了现场视频。古城分析视频后指出,在极度恐慌的踩踏现场,镜头却出奇平稳。这说明拍摄者事先知情,且确信自己安全无虞。他由此推断,拍摄者是受凶手胁迫。古城朝着人群大喊账号名“Alice”,成功诈出了有里子。古城揭示了チェシャ如何掌握有里子的个人信息。

个人信息逻辑链

チェシャ在俱乐部内通过 Instagram 的地点标签搜索,看到了有里子刚上传的自拍。照片中有里子微湿的发梢证明她刚洗过澡,结合当晚无雨,说明她家离涩谷极近。她过往的贴文抱怨教授查房和性骚扰,由此可锁定涩谷区唯一的大学医院“湘南大学附属东京医院”。她三年前才发布庆祝首次进入俱乐部的成年贴文,推算出她的年龄刚好符合护士的入职门槛,而非医生。

チェシャ在几十秒内从拥挤的舞池中凭空消失。有里子回忆起那对相互搀扶的女孩和呕吐的墨镜女,古城指出墨镜女是真正的中毒受害者,而烂醉女孩的醉酒体征无法伪装,否定了她们是チェシャ变装而成。古城推测凶手定会在俱乐部恢复营业的首晚再次作案,使出激将法,促使有里子自己去寻找凶手。亘则独自进入五楼的俱乐部,在通道里向刑部组派来的高大保安搭话。有里子在五楼舞池发现了 23 日晚那个搀扶醉鬼的女孩,对方正往杯子里下药,不料有里子自己却误饮毒酒倒地。古城从容走进舞池,称已拨打 119,叫了救护车。众人等待救援时,一名男急救员背着红色急救包,独自乘电梯抵达五楼。古城毫不犹豫,命令黑帮成员将其按住,挥起香槟瓶砸碎其头部,将其击毙,当众宣布此人就是连续投毒案的真凶。

真相

古城首先推翻了本案与“农药可乐事件”系同一人所为的推论。卷宗显示,当年凶手往自动售货机放毒可乐时,是用左手放置,用左臂遮挡面部。在装有摄像头的机器前,右撇子本可自然地用右手将可乐放在机器顶部,顺势挡脸,凶手却将可乐放在下方的取货口,而非右上方,证明凶手是个不敢冒险高举右手的左撇子。然而,チェシャ在包间拿坚果时,与用左手玩手机的有里子撞了手臂,证明チェシャ惯用右手。她企图制造“去俱乐部随时可能中毒”的新型恐慌,以此重温犯罪快感。当年的“青银堂事件”是利用人们对赤痢传染的恐惧,诱骗受害者服毒。现代社会已无这种恐惧,チェシャ便通过连续投毒与网络视频传播,人为制造恐慌,好在最后假扮急救员分发“解毒剂”(实为氰化物)。

チェシャ在密闭空间内“凭空消失”的诡计:她事先灌醉一名打扮相似的女孩,安置在楼梯死角。要挟完有里子后,チェシャ下楼咬破醉酒女孩的手指,通过体液接触将灵魂转移到对方体内。她捂死自己的旧躯壳,假装成清醒的女孩,架着自己的尸体走出大门。(伏线:呕吐物与浓烈香水的混合气味掩盖了尸体的异样。)

チェシャ事先在楼外储物棚绑架一名醉汉,给其换上急救服。在俱乐部引发恐慌后,她回到储物棚完成灵魂转移,勒死旧躯壳,再以男急救员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乘电梯直达五楼,企图以分发“解毒剂”为名,诱骗众人喝下氰化物。古城报警时未提及具体楼层,而这名急救员进电梯后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五楼按钮,因此暴露了预谋。

古城此前在电话中,说出了新闻尚未公布的“邮件”预告细节。原田亘据此敏锐地指出,古城日前在饭田桥因醉酒被偷了钱包,为了省下 200 多日元 回中野的车费,用临时邮箱向地铁公司发送毒可乐预告,导致地铁停运,以便自己购买低价换乘车票。亘回想起古城曾逗留在五金店的园艺区,还在车站翻找垃圾桶,不禁惊恐地怀疑他是否真的在车站放了毒可乐。古城则表示,自己只是发了封预告邮件。对于这种罔顾公共安全的恶劣行径,古城毫无悔意。

津ヶ山事件

2 月初,松脂组与死敌刑部组因枪击事件关系恶化,全面火拼一触即发。松脂组组长、みよ子的父亲松脂念雀派人绑架了亘,警告他远离自己的女儿。与此同时,兵庫県一处露营地发生惨案,24 人惨死于日本刀和猎枪之下,嫌疑人随后逃往冈山木慈谷。古城与亘判定,此人正是 昭和 13 年 “津ヶ山事件”的凶手向井鴇雄。当年他残杀了 30 人,如今已化为人鬼。古城带上刑部赠送的手枪与大蒜注射液,与亘一同赶往木慈谷。

2 月 8 日,大雨引发泥石流,木慈谷沦为孤岛。古城抵达后,与亘分头行动。傍晚,他在神咒寺山道遇袭,遭人从背后用生锈的日本刀劈开背部,身受重伤。亘在前往资料馆途中偶遇みよ子,她为了躲避黑帮火拼,强行被父亲送回故乡避风头。亘向她和盘托出人鬼降世的真相,叮嘱她立刻去村里最坚固的诊所避难。晚上 8:20,亘赶到乡土资料馆,发现新任女职员仁科綾香惨死。她身首异处,头颅遭蛮力斩断,塞在双膝之间。装有魔刀“赤子杀”的木箱空空如也,尸体旁遗落着一把破旧的 T 字拐杖,显然不属于死者。走廊临河的窗户遭落石砸破,死者鞋底刺有玻璃碎片,说明窗碎时她还活着,曾踩过碎片,但她戴着助听器,加上暴雨嘈杂,未能察觉异样。现场没有从破窗潜入的足迹,亘推理出凶手身份。

伪解答

凶手没有选择从方便的破窗进入,而是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走入,胁迫仁科去拿刀,是因为凶手腿脚有残疾,跨不过窗框,作案前只能依靠那把旧拐杖步行,而在拿到装有刀鞘的日本刀后,刀鞘完美替代了拐杖的支撑作用,于是凶手便将旧拐杖遗弃在了现场。木慈谷唯一需要拐杖的年轻人,正是錫村藍志,他因神咒寺火灾导致双腿残疾。

亘赶回诊所,发现古城已注射大蒜液压制伤势,正持枪拷问前来避难的みよ子。亘急忙指出錫村就是凶手。古城却冷笑一声,推开另一间病房的门,原来錫村早已气绝。下午古城刚到木慈谷,为了防止召唤仪式重演,便用医用软管死死绑住錫村手脚,用毛巾塞住口鼻,将其活活闷死。古城抛出一套伪推理。

伪解答

鴇雄缺乏现代常识,会将发光发声的电子设备误认作活人砸毁,以此凑足当年 30 人的杀戮之数。死者原定在 6-7 点看电视。如果鴇雄在此期间闯入,势必会砸毁播放中的电视。然而资料馆的电视完好无损,说明命案要么发生在 6 点前,要么在 7 点后。下午 6 点,泥石流冲毁桥梁,凶手只能绕道,绝不可能在 6 点前作案,所以案发时间只能在 7 点之后,但这与古城 6:40 遇袭的时间相矛盾,说明凶手袭击古城时,用的并非资料馆那把魔刀。警方刚刚搜查全村,未发现任何刀具,只能是みよ子偷偷带入备用日本刀,交给了鴇雄,企图借刀杀人。她的动机是帮黑道父亲除掉正在协助死对头刑部组的侦探古城。

原田亘看着女友惨遭逼供,想起黑道父亲的教诲:“松脂家的人绝不说谎。”既然みよ子矢口否认,她就绝对没有送过刀。怒火中烧的亘在这一刻觉醒,全盘推翻了古城看似天衣无缝的伪解答。

真相

古城关于时间矛盾与凶器的推理并无破绽,但那把备用刀绝非来自みよ子。结合昭和 13 年的原始卷宗,鴇雄写给姐姐的第二份遗书,每页右侧都有铅笔摩擦的黑迹。而第一份长篇遗书,则是随着页数增加,黑迹才逐渐增多。这表明第二份遗书写于第一份之后。第二份遗书末尾写道“之后还会再留下一份遗书”,证明鴇雄在行凶前,就计划好要在事后写下第三份遗书。心思细腻的杀手绝不会忘记提前准备纸笔,可第三份遗书的纸笔却是在相邻的真方村寻获的。唯一的解释是,这套纸笔原本就放在鴇雄位于真方村的老家,证明他起初就打算前往真方村。当年有两人承认向鴇雄赠刀,检方莫衷一是,其实是因为两人都送了刀。鴇雄当年的终极计划是血洗木慈谷与真方村,为此他设法准备了两把日本刀,将备用刀埋在翻越山岭前往真方村的必经之路上。第一个赶到现场的真方村警察为了保护家乡,利用现场的铅笔,在遗书原本的“让真方活下来真是遗憾”中,给“真方”二字各加一笔,巧妙篡改为人名“直芳”,掩盖了这一惊天阴谋与备用刀的存在。

今日,复活的鴇雄下午潜入后山,挖出埋藏了 78 年的备用旧刀。为了测试这把生锈旧刀的锋利度,他在 6:40 砍伤古城。由于旧刀生锈变钝,他才在 7 点后前往资料馆,企图盗取妖刀“赤子杀”。然而,真正的“赤子杀”早被黑帮松脂组的前身“松脂一家”暗中调包,鴇雄杀害职员后未能如愿找到真刀,只能空手离开,遗弃了拐杖。原田亘看到拐杖,误以为凶手是双腿残疾的錫村。当天大雨倾盆,全村唯一去过后山、背着大件行李下山的,只有退伍老猎户猪口美津雄。

听完这番无懈可击的推理,古城下跪认错,将手枪交托给亘。亘赶往猪口家,用播放着视频的智能手机作诱饵,引出鴇雄。黑暗中,猪口挥舞日本刀直刺亘的咽喉。亘缩头避开,刀尖顺势刺入胸口,幸有防刺背心护体,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2 月 8 日傍晚,黑帮谈判桌上,松脂组与刑部组得知了原田亘拯救木慈谷的壮举。两位黑道大佬都曾受惠于原田亘所在的探侦事务所,出于共同的赏识与感激,一场一触即发的血腥冲突就此画节。古城住院期间,面对前来探望的國中功也,正式承认原田亘不再是助手,而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同僚”。3 月,原田亘与みよ子在拉面店外目睹了一场惨烈车祸。路边少女的自行车筐里,赫然放着一个空可乐罐,暗示制造农药可乐事件的“人鬼”依然潜伏在世间。

【点评】今次的设定是历史上的著名杀人魔复活后附身在现代人身上,侦探本人也是古人复活,与助手轮番推理解谜。第一篇的火灾杀人案既有八嘎推理,亦有奇妙的逻辑切入点。第二篇取材自历史上著名的“阿部定事件”,陈案新解,谜底鬼畜。第三篇密室消失诡计一般,但结尾结合著名的“毒可乐事件”细节推理,产生一个奇异的逆转盲点。第四篇的连续杀人案与第一篇火灾案遥相串联,三重推理完成度高,其中第二个伪推理更是包含了一个极具想象力的设定梗和一个奇葩动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本作的鬼畜度较以往有所下降,因此不能六星推荐,仅值五星。

 

Posted by on August 24, 2020 in Japanese 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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