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夜警
深秋,绿 1 交番所长柳岡巡查部长回想起殉职部下川藤浩志的葬礼。媒体将川藤奉为用生命击毙凶徒的英雄,但在柳岡眼里,川藤体格瘦弱,性情胆怯,是个一犯错就极力编造拙劣借口来掩饰的懦夫。柳岡曾发现他巡逻时没锁资料箱,他却企图编造借口,想单独出去弥补。柳岡早已察觉川藤不适合当警察,但他过去曾因管教过严,导致部下三木上吊自杀,留下心理阴影之余,为了明哲保身,他选择对川藤的危险倾向放任自流。11 月 5 日,交番门外的国道正在重铺路面。当天上午琐事不断。柳岡在枪械库罕见地掉落了数枚实弹。常客田原美代子前来求助,称丈夫田原勝精神异常,无端怀疑她出轨。柳岡与同僚梶井外出寻找走失老人,留下川藤独自值班。中午,汽车溅起石子,砸中了门外工地引导员的安全帽,留下了划痕。川藤异常恐慌地报告了此事,直到确认无人受伤,他才松了口气。当晚 11:49,警署接到美代子拨打的 110 报警,称丈夫正持刀施暴。柳岡等三人穿上防刺背心,带上手枪、警棍赶赴现场。到了后院,田原正用刀抵着妻子,起初态度有些软化,不料冲在最前方的川藤突然大吼:“死心吧,我们是绿 1 交番的!”田原顿时勃然大怒,发狂般冲向他。川藤不知何时已拔出手枪,换下了警棍,连开数枪击毙田原,但田原倒下时惯性巨大,手中短刀顺势切断了川藤的颈动脉,致其当场殉职。川藤临死前不断重复着:“明明一切都很顺利……”葬礼后,川藤的哥哥隆博向柳岡展示了一条当天上午 11:28 川藤发来的求救短信,内容是:“出了天大的事”。
2. 死人宿
“我”在证券行业工作,独自驱车前往深山,寻找因不堪职场霸凌而辞职失踪的前女友佐和子。途中,“我”经过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注意到河道上设有一处名为“梁”的竹制捕香鱼水坝。“我”来到建在溪谷陡坡上的温泉旅馆,找到了在这里工作的佐和子。她透露,旅馆下方有一处极易积聚火山气体 的洼地,每年都有人来此窒息自杀,因此这家旅馆被称为“死人宿”。当天傍晚,佐和子拿出一个无名信封,那是她在露天浴池更衣室的脱衣篓里发现的。信中写道:“苟活至今,到今天正好满两年”,再三请求旅馆作证“死亡日期就在今天”。信末感叹“很安静”,终于能逃离这人间地狱。“我”决定找出这名企图自杀的住客,便随佐和子逐一排查昨日入住的三位客人:一是“踯躅”客房里长发阴郁的女子,她房间外风吹树叶声极大;二是“木莲”客房里态度烦躁、骨瘦如柴的年轻男子丸田祐司;三是“胡桃”客房里手腕满是割痕的紫发女子,她房间墙上挂着一件白底樱花图案的浴衣。“我”试着根据遗书内容展开推理:遗书提到“很安静”,而“踯躅”客房外风声呼啸;提到“包里的信封”,而“踯躅”客房内并未看见行李包;提到“作为住宿费收下”,而“胡桃”客房的女子早已付清房费。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些常理推断并不绝对可靠,必须寻找决定性的证据。“我”起初以为这封遗书只是恶作剧,结果遭到佐和子痛斥。重新审视遗书后,“我”推测出了对方的自杀动机——人寿保险的自杀免责期通常为两年,写信人苦熬了整整两年,极力想要确保死亡日期落在免责期之外。由于这封信既无署名,也无具体日期,“我”断定它只是写废的草稿,写信人已将真正的遗书撕碎,扔进了浴池里。
3. 柘榴
大学时代,さおり凭着出众美貌,赢得了风流倜傥的佐原成海。婚后成海却毫无谋生能力,整日沾花惹草,极少回家。さおり只得靠微薄薪水,独自抚养长女夕子、次女月子。女儿渐渐长大,さおり终于下定决心,要与成海离婚。
夕子曾暗中翻阅家庭法律书籍,深知争夺抚养权时,只要母亲无德行缺失或暴力倾向,没有正当职业的父亲便毫无胜算。一天放学后,夕子独自在空教室里,想起小学六年级时父亲展示柘榴土铃的往事。她先拿出一板从母亲处偷来的安眠药,劝月子服下以减轻痛苦。遭拒后,她又掏出一把从玄关偷来的沉重黄铜鞋拔,冷冰冰地命令月子:“想想爸爸,我们只有这个办法了。”说罢,她背对月子,脱下水手服,露出赤裸的上半身。月子浑身颤抖,挥起鞋拔,重重砸在夕子雪白的脊背上。
家庭裁判所宣判当天,さおり本以为抚养权志在必得,不料判决结果将两个女儿的抚养权全判给了成海。调查报告显示,夕子、月子的肩背部布满严重的皮下出血与淤青。姐妹俩指控母亲因离婚压力精神失常,不仅滥用安眠药,还用积灰的黄铜鞋拔殴打她们。夕子甚至在调查官面前极力袒护母亲,这让さおり深信,女儿们是在委曲求全,牺牲自己。さおり心里明白伤痕是女儿自导自演,却误以为她们是心疼孤苦无依的父亲,才不惜自残去照顾他。母爱沉重,自责难当,さおり最终放弃了抗辩。
4. 万灯
井桁商事驻孟加拉国开发室长伊丹,为推进天然气管道项目,来到常年饱受高温洪涝侵扰的 Boishakh 村进行交涉。村中掌权的长老 Aram 曾留学英国,为保护当地资源,坚决拒绝开发。伊丹一筹莫展之际,反对派长老 Shah 暗中接触了他和同样前来交涉的法国 OGO 公司代表森下。Shah 直言村里极度贫困,急需现代医疗,指向一名端茶老人,称其孙子身患重病,面容枯槁,宛如老者。带路老人给两人端上温吞甜腻的当地奶茶。面对巨大利益诱惑,伊丹、森下答应了这场交易。傍晚,Shah 让除 Aram 外的所有长老都在腰间挂上森下提供的荧光棒,作为夜间标记。夜幕降临,伊丹驾驶吉普车,以 140 公里的时速,精准撞死没挂荧光棒的 Aram,伪装成肇事逃逸。坐在副驾驶的森下亲眼目睹杀人现场,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辞职逃回日本。伊丹致电森下的公司打探消息,得知他已辞职回国,正住在新宿的 Illumina 酒店。为防这个懦弱的共犯泄密,伊丹以考察业务为由飞回日本,在酒店守到准备退房的森下,将他诱骗至租来的黑色轿车后座,用铁锤击昏,再用绳索绞杀。森下断气时,口中涌出大量的泡沫和呕吐物。伊丹用森下的上衣简单擦拭,将尸体深埋在房总半岛的深山中。伊丹确信,自己与森下在工作生活上毫无交集,只要尸体不见天日,就能完美脱身。
5. 関守
“我”是一名三流撰稿人,为写一篇关于“交通类都市传说”的文章,驱车来到伊豆半岛天城连山,驶上老旧的盘山公路桂谷峠。过去 4 年间,这里的同一处弯道接连发生四起车辆坠崖事故,夺走了五条人命。业界前辈曾警告过我,这里藏着危险的“真货”。“我”在空无一人的汽车餐厅前停车,发现停车场角落有一座新建的小神龛,里面供奉着新鲜菊花,插在牛奶瓶中。“我”走进闷热的餐厅,喝着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端来的廉价咖啡,用录音笔暗中套话,谎称自己是来收集资料的记者。老婆婆曾做过 30 年的医院行政文员。闲聊中,老婆婆向“我”说起先前的几名死者:去年,是热心寻找观光资源的县职员前野拓矢;2 年前,是喝得酩酊大醉、狂踹铁桌腿发酒疯的本地流氓田沢翔;3 年前,则是来考察古代关卡遗址的大学生大塚史人。话及此处,老婆婆翻出一份旧观光指南,上面记载着战国时期此地曾设关卡,关守草菅人命,如今仅剩一尊保佑行人的“道祖神”石像作为历史遗迹。一阵夏风吹过,吹倒了牛奶瓶,“我”发现神龛内供奉的竟是一尊长满青苔的古老石像。回头望去,老婆婆正坐在漆黑的室内,隔着玻璃窗,诡异地向“我”招手。“我”为继续套话,主动向老婆婆加点了一杯咖啡。
6. 満願
藤井在东京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这天,他接到昔日恩人鵜川妙子刑满释放的致谢电话。这通电话勾起了他的回忆,带他回到 10 年前自己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大学时,藤井租住在妙子家二楼。妙子的丈夫重治经营一家榻榻米店,因欺诈销售废旧榻榻米,导致家道中落。妙子气质高雅,曾向藤井展示过客房壁龛里的传家宝——一幅島津侯爷亲笔题字的达摩画轴。1977 年,妙子在客房内杀害了高利贷老板矢場。矢場风评极差,常拿债务要挟他人。案发现场血迹斑斑,菜刀、重治的手推车、客房壁橱里的坐垫上无一幸免。多宝格上的达摩不倒翁、壁龛里的传家画轴上,也检测出了死者喷溅的血迹。藤井想起大学时,自己曾因交不起房租向妙子求助。当时,妙子特意将多宝格上的达摩不倒翁转过去,让它背对房间,这才取出私房钱借给他,帮他渡过难关,顺利通过司法考试。一审开庭,检方指控妙子为逃避债务蓄意谋杀。藤井以画轴上的血迹为突破口,主张此案系突发冲突,成功推翻了蓄意谋杀的指控。遗憾的是,法庭并未完全采纳正当防卫的辩护。妙子服刑期间,重治因病去世。藤井用重治的身故理赔金,还清了矢場公司的剩余欠款。然而,妙子却做出惊人决定,坚决撤回二审上诉,甘愿入狱服刑。藤井看着桌上的案卷,联想到女儿近日为了不让大人收走积木而偷偷藏起来的举动,灵光闪现,终于看清了妙子当年的作案动机与手法。
六个短篇故事,笔触克制而冰冷,生生撕开平稳生活表象,露出底下幽暗的人性。亮点在于“动机的逆转”与“极致的执念”。每一个诡计的根源,都深植于角色性格的扭曲与绝望之中。书中案件借助细微的实体伏线,在日常对话与琐碎勘查中,编织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心理盲区。在同类作品中,本书凭借余韵悠长、宿命感极强的结局脱颖而出,堪称探究人性深渊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