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洋社编辑滝原文典即将退休。推理小说讲座最后一课上,他发现合作 31 年的作家今西千晴坐在听众席。散场后,两人去西麻布吃告别晚餐。今西感谢滝原当年从新人奖落选稿中发掘自己,又问起他的退休计划。滝原打算保留东京公寓,另找地方住上一年。他想到一栋望海的房子,窗外有座中途弯折的岬。两天后,滝原去关西向旧识辞行。他告诉作家松谷英太,自己要租住南伊豆町風伏一位熟人的空屋。那里位置偏僻,但能买到日用品,从窗前可望见弯向海中的岬。疫情期间远程工作时,他少与人见面,也不觉苦闷,仿佛提前过起退休生活。
在大阪的河豚料理店,滝原与中学旧友田名部勇重逢。田名部曾任刑警,如今经营侦探事务所。他说,若警方认定失踪者是自愿离家,通常也不会向家属透露行踪,时间越久,人越难找。滝原又问他是否接外地委托。谈到風伏岬,滝原把自己 62 岁的人生比作岬角,走过约 2/3,还能转弯,继续向前延伸。
在出版社,安村里那和須賀翔也谈起滝原迁居的事。須賀想复刊苅田琉介的处女作《影のある郷》,查资料发现作者旧址就在風伏。苅田本名坂井琉介,9 年前失踪。出版社资料称,他用亡母的旧姓苅田作笔名隐藏身份,社内只有滝原见过他,作品事务经继妹坂井恵連转达,安村接任编辑后也没见过他。須賀猜滝原想住进旧屋写小说,安村却觉得另有原因。最后一个出社日,滝原告诉安村,他想在旧屋探究琉介失踪的原因。琉介出版三部长篇后,写第四部时停了笔。滝原只见过他三次,不知自己的期待是否给他压力。他说,琉介的失踪像一本读到一半就被夺走的书,即使查不出真相,也能在海边休息。安村想起 5 年前听恵連说,琉介没有手机,最后一次有人目击是在 5 月 20 日,25 日恵連登门才发现他失踪。警方未在他常去的岬上发现跳崖痕迹或遗体。他有约 3 百万日元存款,失踪后一直未动。恵連认为哥哥没有自杀预兆,宁愿相信他旅行时遭遇意外。
安村想起初见恵連,她干练健谈,感谢出版社仍为哥哥安排编辑。她忘记带来琉介的照片,也不清楚他有无旧友。高中时,琉介的母亲彩乃与恵連的父亲真一郎再婚,两人成了无血缘关系的兄妹。三年后彩乃病逝,琉介愈发封闭,后来隐瞒身份出道。离职前,滝原否认要写小说,请安村保守他入住旧屋调查失踪案的秘密。滝原迁居的念头,始于恵連说風伏空屋难以照管。海风侵蚀房屋,又长期空置,维护让她犯难,但她怕琉介回来,舍不得卖。滝原提出租住一年,琉介一回来就退房,尽量不动他留下的东西。恵連想换锁防盗,滝原却坚持留着,琉介似乎带走了钥匙,回来还得能进门。
旧屋位于高台,书架和影碟仍在,南窗正对弯折的風伏岬。琉介失踪后,车还留在家里。滝原和恵連当年没找到他乘公交去下田的证人,却也无法断定他没乘车。滝原登门拜访尾園友康、智香夫妇,9 年前他们就住在隔壁,也接受过问话。另一侧是和瀬夫妇过去偶尔使用的别墅,隐在树林后。尾園夫妇此次只字不提琉介,滝原觉得奇怪。夜里木屋作响,他恍惚看见琉介站在二楼,但那只是错觉。
与此同时,恵連到护理院看望真一郎。她 10 岁时生母真世子离家,后来父亲与带着琉介的彩乃再婚。彩乃死后,真一郎仍牵挂这个继子。如今他记性渐差,刚见工作人员领恵連进庭院,转眼便忘了。她猜父亲与琉介之间也许有事,却没有根据。父亲同意把風伏的房子租给滝原。
滝原到琉介常去的本間食堂打听。店主夫妇记得,琉介通常独自来,恵連偶尔从东京来,兄妹同席不过两三次。老板娘觉得恵連更亲近哥哥,哥哥似乎嫌她烦,老板却说琉介本就沉默,不能据此判断兄妹失和。迁居首夜,滝原睡在另一间卧室,没占用琉介的房间。次日,滝原见琉介书架上安部公房的“失踪三部作”并排,取出《砂の女》,却读不出暗示。他沿琉介的散步路线登上風伏岬,崖高约 20 米,坠落多半会撞上岩石,难以不留遗体,但不能完全排除落海后被水流带走。警方曾调查琉介有无遗书或求死征兆,恵連与滝原都说没有。滝原查过气象记录,失踪时风势平稳,不应该被意外吹落。海边咖啡馆“オンショア”的店主有藤登、美嶺说,琉介约每两天来吃饭读书,偶尔闲聊,从不吐露心事。恵連从未与哥哥同来,夫妻无法核对本間食堂老板娘所说的兄妹疏远。他们的儿子波彦读过《影のある郷》,也在写小说,滝原答应读他的作品。
出版社决定复刊《影のある郷》,旧合同却无电子版条款。琉介失踪,无法补签,只能先出纸书。文库出版部部长樋口百合与安村谈起滝原,猜他心里或许一直留着一位无法接近的女性。安村想起滝原曾说过的往事。10 年前,安村离婚后与滝原在银座酒吧喝酒,醉后问他为何独身。滝原说,刚入社去书店研修时,曾在书店办公室外的走廊看见一位同龄女子谈工作。他隔着门望了她几分钟,却没搭话,也不知道姓名。此后几十年,他常想若当时相识会怎样,几段恋情结束后,心思仍回到她身上。
滝原应尾園夫妇邀请喝茶。两人说琉介失踪前没有异样,友康提醒他真相也许难堪。谈起东侧和瀬夫妇的别墅,友康说他们约 6 年前不再使用,房子仍待售。滝原又听说,食品店的西畑夏美曾独自照顾病母,如今一人守店。他坦言想找琉介,却承认不能凭小说中的隐居愿望推断现实中的选择。智香设想琉介改换身份或远走海外,滝原记得他没有护照,作品也没流露变换身份的愿望。离开尾園家,滝原绕到和瀬夫妇的别墅。荒庭被树木遮蔽,似乎适合偷偷埋尸。他猜想琉介与和瀬貴満的妻子芳蘭有私情,被貴満杀害,埋在庭中,但毫无证据。
滝原告诉田名部,自己住进琉介旧屋查失踪。田名部劝他重查旧信、朋友、日常接触者,也认为琉介可能遭遇事故或纠纷,若是惹祸后仓促逃走,难以解释失踪后不动用存款和信用卡。滝原读到安部公房《砂の女》中失踪者满 7 年被宣告死亡,记住了这个制度。
恵連约见安村,怀疑滝原与琉介私下发生过什么。安村相信若真有事,滝原会告诉她。恵連曾劝哥哥多写,靠版税生活,担心此举惹他不快。她带来琉介 23 岁时的照片,说真一郎从那时起便逐渐健忘。安村问她是否参与哥哥写作,恵連明确否认,说小说全由琉介独自写成,自己只负责与出版社联络。
迁来近一个月,滝原仍无新线索。田名部查到,和瀬貴満的牙科诊所经营顺利,夫妇表面和睦,后来有了两个女儿,网上也查不到纠纷。尾園智香另猜琉介偶遇旧识,搭车后出事故失忆,被对方带走。西畑夏美重述最后的目击:5 月 20 日傍晚,她只看见琉介的背影穿过松林走向岬角,不知他之后去了哪里。本間食堂老板则觉得,琉介对恵連的冷淡或许只是当着外人害羞。滝原意识到,自己也从未见过兄妹同场。
滝原每周教 15 岁的有藤波彦写小说。波彦递来以琉介失踪为原型的《ある失踪者の記録》,说这只是想象。他读过琉介的三部小说,喜欢其中无法解开的谜,尤其《影のある郷》直到结尾才出现尸体,仍不给出正解。滝原读过多遍,也不知作者心中是否有唯一答案。波彦的小说里,失踪作家重遇旧恋人,乘车出事故而失忆。女子不愿他恢复记忆,便将他留在身边。滝原觉得这与智香的猜想相近,但伤者不就医,事故无人发现,都令人难以置信。他想起误拆过一封寄给琉介的读者来信:高中女生说,《影のある郷》让厌世的她重新想活下去。琉介收到信后很高兴,滝原因此不愿相信他会自杀,却明白数年后的心境可能改变。按通常的失踪宣告规定,生死不明满 7 年,亲属可申请法院在法律上视其为死亡。琉介失踪已逾 7 年,恵連仍未申请,滝原以为她只是不肯放弃希望。
今西听安村说调查停滞,猜琉介也许换笔名投稿,或看到旧书复刊会去书店。她又猜琉介或许像在小说里那样,故意把自己的失踪变成谜样的故事。安村指出,这解释不了他为何让家人担忧。恵連去彩乃墓前祭拜,想起琉介失踪翌年,她与滝原曾在母亲忌日守候墓地,盼他现身,却落了空。她想起哥哥似乎不喜欢自己靠近,曾有两段短暂的女性恋情,私下猜他也许不爱女性。她想问父亲真一郎与彩乃如何相识,跟琉介是否有过什么旧事。到了护理院,父亲却突然认不出她,连彩乃也忘了,只还记得琉介的名字,她再也问不出口。
琉介失踪已满 10 年,尾園夫妇又外出旅行。滝原翻看旧笔记:10 年前,他们说自己从 5 月 20 日早晨至 22 日晚都在东京,若属实,就不可能在夏美目击琉介后的当晚行凶。他再去问夏美,她记不起当年是否看清了脸,仍坚称那人是琉介。店铺天花板忽然作响,滝原抬头,夏美不悦地盯着他。滝原又想到《影のある郷》没有明示解答的结尾。书评家都留吉紀猜测,作者并非预设几种结局,而是不同读者推得的答案都可能成立。滝原发现自己也在用这种读法看现实:先怀疑和瀬夫妇,又怀疑尾園夫妇,每种说法都能编成故事,却没有一条得到证实。
作家对谈会上,島本直海说,他 17 岁时曾想过死,读《影のある郷》后重新有了活下去的意愿,也开始写小说。她还说,生平只给这本书的作者寄过一封粉丝信。安村吃惊,却不知道滝原当年误拆的正是这封信。新版即将出版,島本也为书腰写了推荐语。滝原在下田看见美嶺与年轻男子交谈,误以为两人关系亲密。他得知对方只是即将赴美的冲浪学员,又无端猜想:常去咖啡店的琉介会不会与美嶺有私情,因而遭她或丈夫杀害?美嶺说琉介偶尔面露忧色,怀疑他因写作不顺而冲动轻生。安村来信转告島本的往事,滝原才明白当年那封信的作者。滝原厌倦了自己接连猜疑身边女性。田名部听完这些假说,提出让事务所里擅长分析的年轻侦探到風伏待两天。
安村把复刊样书交给恵連,两人吃饭后在酒吧谈到深夜。恵連说自己从十几岁起就爱女性,她直觉哥哥或许爱男性,却没有根据。她还在父亲旧相册里发现一张标着 1988 年的聚会照片,年轻的真一郎正与一名像彩乃的模糊女子交谈。父亲和彩乃都曾回避说出相识经过,恵連因而怀疑他们再婚前就认识,甚至有私情。滝原回东京看《影のある郷》重新上架,见到安村。安村转述恵連的猜测,如果彩乃与真一郎早有关系,琉介或许误认真一郎是生父,因而出走。滝原指出,照片模糊,旧相册也没有藏起来,这些推测都无从证实。恵連自觉在本間食堂被哥哥疏远,倒与老板娘的印象相合。安村查过近三年新人奖的投稿名单,没有发现琉介改名投稿。她也向恵連核实,苅田是彩乃亡夫的姓,并非娘家姓,彩乃出生时姓鈴木。翌日,恵連任职的百货店发生顾客资料大量外泄,原定与滝原的会面取消。
滝原缩短东京之行,回風伏接待田名部派来的蜷川ひなた。她 29 岁,读过《影のある郷》,主张先别断定琉介是自愿出走,还是遭遇意外或犯罪。他失踪后没动用存款和信用卡,离开时又没留言,令人费解。蜷川以“老友女儿、琉介作品研究者”的身份,随滝原走访尾園夫妇和本間食堂。众人都觉得琉介温和,食堂夫妻对他与恵連的关系却仍意见不一。蜷川发现,岬上小径的树木缺口能望见海滩、咖啡店、食品店。据夏美说,她在 5 月 20 日看见琉介走向岬。蜷川设想,他或许在岬上看见了某人不愿曝光的事,所以被封口。咖啡店夫妇说,琉介从不向他们倾诉烦恼。蜷川单独问过夏美,觉得她同情琉介,怀疑滝原这位编辑把他逼走。食品店二楼传来木响,夏美说屋里只有自己。回到旧居,蜷川发现琉介没留下创作笔记、私人邮件或令人难堪的物品,像是预先清理过。滝原怀疑夏美将琉介关在二楼,蜷川指出 10 年监禁很难不露馅,何况二楼 3-4 年前装过空调,电工必然上去过。
蜷川在离开前总结:屋内清理得太干净,像计划出走。存款未动,驾照、医保凭证、信用卡都留下,连字条也没有,又像突遭变故。滝原仍怀疑夏美,猜她听说琉介要走,把他扣下,毁了留言。蜷川给他看从琉介卧室窗望见食品店二楼窗的照片,却不赞成监视。她也认为相册里的身世猜测缺乏根据。滝原送走蜷川,买双筒望远镜在旧居卧室观察食品店。3 天里,他只见夏美往二楼搬过纸箱,猜那间屋是储物间。他厌倦了监视,收起望远镜,承认现实中的谜未必能解,停止追索琉介,试着享受風伏的生活。
《影のある郷》复刊后销量稳步增长,出版社获准重印另外两部旧作。恵連说滝原如今语气释然,仍在風伏读书,与邻居咖啡店一家往来。她念起寺山修司写弟弟与鸟一同失踪的短歌。滝原告诉安村,侦探也没解开失踪案,他只盼琉介平安。安村觉得他终于从沉迷的“故事”里走出来。
9 月,恵連探望真一郎。父亲已认不出女儿,忘了彩乃,对琉介的记忆也变得模糊。她原想追问父亲与彩乃如何相识,是否曾与琉介起争执,如今已无从追问。7 月,青森的三上輝善来电告知,离家的生母真世子因癌症去世,临终托他向前夫和女儿道歉。恵連后来去青森上香,哥哥失踪,父亲忘了她,生母又离世,她觉得自己孤身一人。那晚回到东京家中,她接到隐藏号码来电。对方叫出她的名字,致歉并自称琉介。恵連认出哥哥的声音,要他别挂断。琉介依恵連要求联系滝原,坦白在奈良妙念寺帮儿时好友、现任住持打理寺务。滝原怕他再次消失,赶去见面。
作家苅田琉介失踪十年,私人物品留在原处,屋子却像事先清理过。最后一次目击指向岬角,偏偏没有遗体。自愿出走与突遭变故的迹象互相冲突,引出私情、谋杀、失忆、身世等种种猜测,然而假说一个接一个提出,又一个接一个悬空。谜面铺得热闹,谜底却靠当事人自白揭开,推理的满足感全部落空。动机很难由此前的线索推得,侦探也没有解开谜团。本书的定位是一部以退休后人生为主题的“白秋”小说,千万不要当作推理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