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值红叶凋零,清冷入骨。纪实作家仮谷苑子驱车前往 S 县 T 车站,寻访偏僻的森林墓地。她穿过池塘边的小山丘,来到斜坡上的墓地,在树阴深处的一座坟前清扫落叶,献上鲜花,祭拜着长眠于此的“少年 A”。少年 A 15 岁那年,因暴行致使一名未成年人 X 死亡。由于案发时他距离 16 岁的法定界限仅差两个月,得以免于刑事审判,仅在 N 少年院收容管教了 1 年零 3 个月。17 岁退院后,少年 A 终日闭门不出,躲在单人宿舍。半年后,雇主发现他惨死在铺于地面的被褥上,躯干布满残忍的刺伤与乱刀捅痕。命案发生后,受害人 X 的母亲田村美雪迅速自首。她不满现行少年法,决意效仿汉谟拉比法典,以“以眼还眼”的方式复仇。她在网上悬赏 200 万日元征集少年 A 的下落,而提供确切定位的,竟是曾与少年 A 在 N 少年院同吃同住的“少年 B”。因美雪自首后案件迅速进入司法程序,悬赏金并未支付,少年 B 也未受追究。为了探寻这起“以眼还眼事件”背后的动机,揭开两人命运分岔的真相,仮谷苑子历时两年,走访了 N 少年院“绿班”的五名退院少年。
苑子驱车前往距离少年院约 40 分钟车程的一家居酒屋,秘密采访了当年的教官青柳雅人。青柳回忆起绿班六名少年的往事:体格高大却木讷老实的堂城、爱出风头的大坂、眼神叛逆却唯唯诺诺的小堺、极具领导欲的進藤正義、患有心因性发声障碍的岩田、14 岁时残杀肢解两名幼童的连环杀人犯雨宮太一。当苑子追问“少年 B”的身份时,青柳表示不知情,但根据时间线排除了雨宮的嫌疑——案发时雨宮仍在院内,无法向外界告密。苑子早已通过可靠渠道获悉,惨死在单人宿舍的“少年 A”,正是当年的堂城。她心中认定,出卖堂城行踪的“少年 B”,定在大坂、小堺、進藤、岩田四人之中。
苑子在表参道的一家露天咖啡座采访了现年 22 岁的進藤正義。此时的進藤开着奔驰,手戴劳力士,正狂热投身于化妆品传销,还盘算着借钱买地。進藤自幼患有虚构癖,缺乏共情能力,曾参与针对老人的诈骗,在女更衣室安装隐蔽摄像头,最终因入室盗窃未遂,导致 76 岁的房主植木突发心肌梗死,被送入少年院。進藤向苑子讲述了院内的一起毒狗悬案。院内收养的治疗犬“きらら”极受小堺喜爱,却在 5 月 22 日傍晚死于农药中毒。進藤觉得院内生活枯燥,为寻刺激,假装悲伤从青柳处套取情报,偷走办公桌上的便利贴,写下“狗死于 21 日晚饭”的消息传阅。雨宮在便利贴上补了一句:当天负责喂食的值班生正是堂城。小堺见状情绪失控,在农田里挥舞铁铲,疯狂袭击了抱头蹲防的堂城。小堺因此被取消了当周前往幼儿园表演的资格,而堂城与雨宮不知为何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名单外,最终大坂在演出中出尽了风头。
苑子接着来到赤坂一处高档公寓的 36 层,采访了视频博主雨宮太一。他如今坐拥百万粉丝,靠早年的出版手记过着优渥生活。面对关于毒狗悬案的询问,雨宮轻蔑地嘲笑進藤愚蠢,直言真凶其实是绿班的大坂。雨宮透露,大坂撒谎时会习惯性地摸下巴。雨宮曾试探过他,大坂一边摸下巴一边矢口否认,无异于不打自招。雨宮推测,极爱出风头的大坂是因为嫉妒治疗犬夺走了关注,才痛下杀手。
岩田家中,垃圾堆散发着阵阵酸臭。岩田讲述,当年 12 月初,N 少年院筹备接力赛,雨宮向大坂发起赌局,若大坂与堂城所在的队伍落败,大坂须向教官自首杀狗,若雨宮落败,则由他顶罪。接力赛前一天,岩田偶然听到堂城苦口婆心地劝大坂坦白。大坂极度看重“优等生”形象,严词拒绝之余,甚至负气反讽,让堂城替自己顶罪。接力赛当天,原本领先的堂城在奔跑时鞋底突然剥落,拖着脚被小堺反超,最终输掉比赛。岩田坚信这是雨宮暗中动了手脚。比赛刚结束,堂城径直走向青柳主任,当众谎称是自己混入农药杀死了治疗犬,硬生生打断了震惊失语的大坂。在这个环境里,堂城极度孤独,渴望朋友,竟将大坂单方面的使唤视作唯一的羁绊,甘愿为这位“朋友”牺牲。事后,大坂私下向教官坦白真相,褪去优等生伪装,开始真正内省。12 月 25 日的圣诞会上,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的進藤因生平第一次吃圣诞蛋糕而落泪,化解了现场的肃穆。大坂为了感谢堂城的包庇,悄悄将蛋糕推给对方,憨厚笨拙的堂城为了回礼,执意端起自己的蛋糕放在大坂面前。两人借着互换蛋糕,完成了别扭却真诚的和解。
时光流转,众人退院。小堺步入婚姻殿堂;雨宮因虐杀 15 只流浪猫再次被捕;進藤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大坂则表面顺利,就职结婚。苑子初次采访大坂时,曾试探他是否与告密有关,当时大坂没有做出说谎时摸下巴的习惯动作。然而,采访 1 年多后,大坂突然失联。苑子在车站前的甜甜圈店见到了大坂 19 岁的妻子絵美。絵美抱怨大坂受采访刺激,如同中邪般疯狂调查“以眼还眼事件”。堂城退院半年后旷工,后被发现死在宿舍。大坂最初并不知道新闻中被杀的匿名“少年 A”就是堂城,直到调查后确认了死者身份,他陷入了极度的抑郁与自责。他身形暴瘦,精神状态不佳,在公司引发冲突辞职,频繁吞药自杀未遂,最终被送入精神科封闭治疗。絵美转发了大坂写下的长邮件,信中大坂坦白自己才是毒杀治疗犬的真凶,剖析了因为从小被忽视,所以对无条件信任人类的治疗犬产生扭曲毁灭欲的动机。他回忆起曾询问堂城该如何赎罪,堂城哭着给出“老实工作,不再做坏事”的质朴回答,这曾是他脚踏实地生活的唯一支柱。当得知替自己顶罪的好友惨死,他内心的防线被绝望彻底压垮。
时间回溯至案发后,O 地方法院对田村美雪的一审现场。美雪在法庭上冷静重现了女儿有海遇害当天的经过。她利用儿童手机 GPS,在公园男厕入口发现了遭到猥亵后被勒毙的女儿遗体。美雪在网上悬赏 200 万日元,通过信件和面谈,从情报提供者“少年 B”处获知了堂城的住址,但最终并未支付这笔钱。案发当日下午 4:40,美雪避开人目,从后门潜入未上锁的单人宿舍,对带着酒气熟睡的堂城连刺 20 多刀。美雪在法庭上抛出两命相抵的“拔河理论”,坚称与“少年 B”达成了不留文字记录的口头约定,拒绝透露其身份。检方询问结束后,一直以客观中立自居的仮谷苑子走上质询台,向全场宣告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法庭上听到美雪的证词,苑子内心爆发出极端的杀意:“为什么没有人惋惜堂城的命?……无论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那个女人。”苑子悲愤地质问美雪为何不让告密的“少年 B”受罚,却只得到冷酷的回应。苑子回想起儿子退院前满含热泪,发誓要一生赎罪的模样,决意揪出那个为了金钱出卖同伴的内鬼“少年 B”,这才是她历时数年暗访的真正目的。
苑子整理完所有采访记录,在内心盘点密告者“少年 B”的排除法逻辑。
大坂出院后,苑子与骨瘦如柴的他在 N 车站检票口前的咖啡馆碰面,打听進藤下落。大坂主动提出同行。第二天,两人来到進藤曾就职的传销公司“Luna Days”关西本部。新女社长证实進藤已旷工 3 个月,苑子顺手拿走印有進藤照片的宣传册。两人参加了传销“大哥”堅山主持的分享会,堅山透露了進藤失踪的内情。進藤借了高利贷买地,却遭犯罪受害者起诉,土地被查封,走投无路的他为躲避黑道催债,人间蒸发。大坂追问進藤过去的目标,堅山回忆進藤曾宣称 10 年后的目标是“亲情回报与尽孝”。这番与堂城生前完全相同的质朴愿望,让苑子对進藤生出不可原谅的痛恨。
为查明起诉進藤的幕后黑手,苑子与大坂拜访了植木直文。植木的父亲曾因進藤入室盗窃未遂,受惊突发心肌梗死离世。植木证实自己赢得了诉讼,查封了土地,大方地展示了土地登记簿。苑子借机记下原卖家“富山ヨシ”的姓名与住址。植木表示不愿复仇,只求進藤悔过,这种宽容让苑子愈发觉得堂城遭私刑一事荒谬至极。返回车站的初冬街头,大坂察觉了苑子的复仇意图,斩钉截铁地表示绝不原谅凶手。退院后的半年里,他与堂城跨越纠葛成了挚友,每隔几天便在黄昏通话,分享琐碎牢骚,直到堂城后来断绝联系。苑子得知儿子生前交到了真正的朋友,当街痛哭,复仇决心攀升至顶峰。
次日,苑子在图书馆查阅电话簿联系上富山女士,得知進藤 1 个月前曾寄来报平安的明信片。根据邮戳,苑子推断進藤逃到了西日本一处以日结工闻名的街区。当晚,苑子在厨房将菜刀磨得锋利无比。次日,她带着菜刀赶往该贫民街区,在廉价旅馆前台打探,来到对面的公园。大坂也通过土地登记簿先一步追至此地,正将進藤踩在脚下拳打脚踢,手中挥舞着折叠求生刀,质问進藤是否受人所托,進藤拼命否认自己是告密者。刀刃挥下的瞬间,苑子扑上去将大坂撞倒,進藤趁机逃离。苑子意识到不能眼睁睁看着武史用命换来的朋友沦为杀人犯,两人最终放弃私刑,返程而去。
数周后,苑子内省时,脑海中始终挥不去進藤那句拼命的否认。如果進藤没撒谎,密告者又是谁?苑子重新翻开田村美雪的法庭证言笔记,敏锐地捕捉到几处违和感,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本作直击现行少年法漏洞与复仇伦理,以冷峻客观的笔触,将沉重的“同态复仇”议题与排除法推演融为一体。全书亮点在于双重反转:先是利用法庭质询无缝切换视角,揭开调查者的意外身份,再通过解构证词中的细微违和感,引出绝望真相。这种笔法不仅营造了极强的悲剧张力,更严肃探讨了法律制裁之外,何为真正的救赎与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