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どんどん橋、落ちた
1991 年除夕之夜,推理小说家“我”(綾辻行人)迎来了大学推研会的后辈 U 君。U 君带来一份小说手稿,向我发起挑战,限我在 30 分钟内解开一道推理谜题。他声称,案情描述绝无虚假,也未设任何机械诡计。

故事发生在一座名为“どんどん橋”的简陋木质吊桥上。吊桥横跨深山中的どんどん川,长度不足 20 米,距谷底达 30 米。桥的两侧尽是红褐色绝壁,几乎垂直,不生藤蔓,若无专业工具,根本无法攀爬。如今,因北侧道路塌方,吊桥北端已成了一处三面临崖的孤立死角。
8 月 1 日下午 1-4 点,青年リンタロー带着年迈的柴犬タケマル,坐在吊桥南侧支流溪边的岩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守住那根独木桥——那是通往深林秘境“M**村”的必经之路。M**村里,长老ポウ向孩子们重申铁律,严禁任何人靠近西侧的“禁忌之谷”。他提到,年轻首领エラリイ的儿子カー,就是因为闯入该谷而身受重伤,如今命悬一线。西侧山谷里,驻扎着 H**大学的五人露营地。成员有ダイスケ、弟弟ユキト、朋友ヨウヂ、ヨウヂ的妹妹サキ、サキ的男友サカエ。12 岁的顽劣少年ユキト正捉弄着女高中生サキ,サキ忍不住抱怨,说ユキト昨天还在她裤子上印了个鲜红的血手印。
下午 2 点过,ユキト无视警告,径直跑过吊桥。他刚落脚北侧绝壁,老旧的桥面便瞬间崩塌,只剩下一根断裂的细绳,连小学生的体重都无法承受。至此,他的退路已断。哥哥ダイスケ赶到南侧,安抚好弟弟,随即便转身回去求援。下午 2:40,M**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10 分钟后,ダイスケ回到营地,发现其余三人都在各自活动,分别在睡觉、听收音机、钓鱼。他便让ヨウヂ去求援,自己折返回去。3:30,他回到吊桥南侧,发现弟弟已凭空消失。与此同时,留在营地的サカエ在谷底发现了ユキト。ユキト从 30 米高的悬崖坠落,头部破裂,奄奄一息。这位濒死的少年清晰地留下遗言,称自己是“被人亲手推下来的”,断断续续地发出“サ……サ……”的声音,便断了气。M**村排查了 2:40 的不在场证明:除了重伤的カー、エラリイ断臂的前妻、即将临盆的现任妻子、自称在森林里的エラリイ,其余人当时都在广场。3:05,长老确切看到エラリイ返回。
手稿以“上帝视角”保证:リンタロー证实,下午 1-4 点之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期间,柴犬曾对着前方狂吠过两次。从村落前往吊桥,走独木桥往返需要 55 分钟,涉水绕远路则需要 2 小时 20 分钟。那声惨叫,确是凶手动手推人时发出的。
面对严密的物理密室与矛盾的证词,“我”排除了行动不便的嫌疑人。若要往返作案,エラリイ必须经过独木桥,这与リンタロー未见人影的证词相悖。营地成员均受限于时间差,“我”转而怀疑唯一没有确切不在场证明的サカエ,认为他利用钓鱼线远距离击落死者,但这又违背了遗言中“亲手推下”的绝对前提。时限已到,U君给出了颠覆认知的解答。
2. ぼうぼう森、燃えた
1994 年元旦之夜,U 君再度登门,带来新一期的谜题手稿。他承诺,这次的犬类角色不仅拥有高度拟人化的思维,还会用“犬语”交流。

ひょうたん池北侧是一片广袤的ぼうぼう森。林中没有熊,也没有猴子,只生活着野生犬群“D**団”。首领ロス是一只 10 岁的白犬。它有个双胞胎弟弟エラリイ,两犬外貌、气味几乎一模一样。ロス还有个红褐色毛发的妹妹アガサ、弟弟ルルウ。犬群中还有养子タケマル、ロス的亲生女儿マヤ、新成员レイト。沙色母犬アリス则是エラリイ与妹妹アガサ近亲繁衍的后代。
8 月 1 日下午,青年リンタロー带着猫,在池塘南岸乘凉。7 年前,因他一时疏忽,弟弟ケンタロー离奇失踪。此时,他正深陷自责。下午 2-5 点,他的视线从未移开。另一边,恶名昭著的少年ユキト背着背包,里面装满各色油漆弹。他带着大弹弓、弹簧刀,进林子寻找猎物。下午 2:30,他在洞窟前撞见 10 岁的大白狗エラリイ。它是首领的双胞胎弟弟,外貌、气味与首领几乎一模一样。ユキト认定,这就是 2 个月前在森林里,自己用弹簧刀划瞎右眼的那只大白狗。他决定顺手解决掉它,便射出一枚蓝色油漆弹。
在此之前,沙色母犬アリス刚走出山洞,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红漆,受惊逃走。エラリイ为了掩护女儿,侧腹中了蓝色油漆弹。它带着一身刺鼻的化学恶臭,匆忙逃走。将近 3 点,タケマル与マヤ迎面撞见エラリイ,见它侧腹染满蓝漆。北风呼啸,引燃山火,整片森林化为火海,群犬惊慌四散。母犬アガサ抛下重伤骨折的弟弟ルルウ,一路向南逃命。3:40,她在池塘北岸与女儿安全会合。下午 4 点过后,エラリイ迷失方向,又因油漆恶臭丧失嗅觉,最终倒在南部山脊的 D 点。首领ロス体力透支,加之双目失明,不慎踩空坠崖。它腹部、颈部遭受重创,浑身白毛染满鲜血,化作暗红,神志不清地倒在附近的 E 点,口中仍喃喃念着“猴子”。
4:10,神秘人 X 来到 D 点、E 点交汇的岩石处俯瞰,惊讶地发现东西两侧下方各倒着一只狗,体型、毛色高度相似。此时火势逼近,气味混杂,X 在远处无暇细看,毫不犹豫地走向西侧 E 点。4:20,X 来到濒死的ロス面前。面对屈服求饶的ロス,X 冷酷地吐出一句“去死吧”,咬断其颈动脉。
事后尸检确认,エラリイ与ルルウ均葬身火海,唯独ロス死于他杀。ロス的颈动脉遭人刻意咬破,死亡时间为 4:20。众人皆无不在场证明,唯有リンタロー声称 3:40 看到两只母狗出现在对岸,5 点离开前,还惊恐地瞥见一个“沾满暗红色鲜血的可怕怪物”逃出森林。
现实中,U 君把推理时限缩短至 20 分钟,顺手从书架上抽出漫画《玻璃假面》第 29 卷,翻阅起来。“我”推论,X 既然径直走向E点下口咬杀,显然怀有明确杀意。当时山火猛烈,气味尽失,唯一能凭声音分辨两者的アガサ,又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既然气味与声音线索皆断,X 便只能通过视觉,去分辨外貌极其相似的两只白犬。ロス浑身浴血是刚发生的事,X 必须事先知道エラリイ身上沾有蓝色油漆,才能反推其身份。タケマル和マヤ虽然也曾遇到沾有蓝油漆的エラリイ,但狗是色盲,无法分辨红蓝。如此看来,唯一满足条件、身带刀具、对ロス怀有杀意的,只能是发射油漆弹的人类恶童ユキト。然而 U 君笑着指出破绽:X 行凶前使用了代表“犬语”的双引号,恶童绝不可能懂狗语,这一推理宣告破产。
3. フェラーリは見ていた

1995 年秋,“我”去编辑家做客,听说了一桩新近发生的离奇命案。案主葛西源三郎曾因车祸痛失爱妻,立誓不再碰方向盘。他退隐后,低价买下一辆黑色“法拉利”,平时常穿红夹克驾驶。他养的动物十分排外,唯独偏爱一只日本猕猴,还用亡孙的名字,唤它作“小新”。11 月 14 日晚,葛西同女儿、女婿、老友佐藤、牧场主鈴木打麻将。女婿是警察,鈴木则是“法拉利”的前主人。牌局从 8 点一直打到深夜 2 点。葛西身为主人,全程没有下桌,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其余四人轮流下场,都有独处时间。凌晨 2 点散场,葛西和女儿ふみ子去别院查看,发现猴子死在专属房间。它头上罩着滑雪面罩,头骨遭房内冰镐砸碎,垃圾桶翻倒在地。现场没有外来入侵或盗窃痕迹。别院有两扇门,一扇临着柏油马路,一扇连着通往主屋的石板路。白天刚下过雨,泥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主屋正门旁拴着一只甲斐犬,它十分排外,打牌期间却一声没吭。由此可以断定,凶手绝非从主屋正门溜出,绕道外侧街道潜入,只能是从主屋后门出来,沿着院内石板路往返。“我”对照平面图发现,那条石板路中途,刚好经过一间停放“法拉利”的车库。
我在返回京都途中,跑车水箱故障,抛锚在公路上。我站在路边,忽见一位红衣老人骑着黑马飞驰而过。刹那间,葛西绝不碰方向盘却能“驾驭”、需要高超骑术、前主人是牧场主、法拉利车标上的跃马……种种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我恍然大悟:“法拉利”不是跑车,而是一匹马!既然如此,院子里的车库其实是马厩。我由此推导出严密的逻辑:凶手沿石板路作案,必然经过马厩。当晚马厩毫无异样,说明走过的人是这匹老马非常熟悉的熟人。排除了山田夫妇因亡子名字心生怨恨、佐藤输牌迁怒等动机,又撇开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葛西,我笃定指出:唯一能让“法拉利”安分、同时对野猴深恶痛绝之人,只有前主人鈴木。
4. 伊園家の崩壊
1997 年 7 月,“我”接到小说家井坂南哲的求助电话,他声称自己所在的街区原本长期处于时间循环的异常状态中,直到 5 年前才恢复正常。“我”阅读了他撰写的伊園家凶杀案手稿。
4 年前,伊園家外祖母无差别杀人后自杀,父亲酒精中毒死亡留巨债。如今,长女笹枝因严重的主妇湿疹必须常年戴橡胶手套,借此掩盖注射毒品的针孔。弟弟和男沦为不良少年亟需钱财,儿子樽夫因遭霸凌对世界充满憎恨。若菜失去了小腿,平日只能坐轮椅活动。她养了一只名叫タケマル的公猫,猫咪喜欢在水池里洗澡,规矩极好,必须听到“可以”的口令才会行动。松夫刚结束与年轻情妇的幽会。为了偿还债务,应付养情妇的巨额开销,他盯上了妻子笹枝今年春天刚投保的高额人寿险。
7 月 4 日晚,松夫带回一瓶剧毒白蚁药(毒物 A),放进储藏室的高处顶柜。笹枝半开玩笑地问丈夫是不是想毒死自己,若菜则在一旁幽幽地提醒:“明天是妈妈的忌日。”5 日下午 2 点刚过,儿子樽夫钻进一楼和室打游戏。笹枝如往常一样,抱着猫上二楼独处,要到 5 点才会下楼做饭。若菜则留在楼下看电视。下午 3 点,和男偷了钱,又喝了半盒牛奶,随手搁在外面,没放回冰箱。4:20,二楼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倒地声。4:50 刚过,窗外传来表侄育也的声音。育也智力迟缓,平时喜欢虐待动物。没过多久,一只猫钻过猫洞进屋,浑身湿透,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迹。窗外再次响起育也的声音。5:40,松夫回到家,迎面碰上正在寻找儿子的表亲妙子。他刚进屋就听到若菜呼救,接着庭院里又传来妙子的尖叫。松夫急忙冲到室外,只见表侄育也浑身是血,脚下躺着一只死猫,头部已被砸得稀烂。松夫赶回客厅,若菜神色惊恐,伸手指向天花板,暗红色的鲜血正从缝隙渗出,滴答落下。若菜说,二楼没有任何动静。松夫跑回玄关,迎面撞见刚进门的小舅子和男。和男满身都是抓伤、擦伤,血迹已经干涸,却坚称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众人冲上二楼,只见笹枝倒在血泊中,左颈动脉被利刃割断。房间里一片狼藉,有明显的翻找洗劫痕迹,凶器却不见踪影。后院窗户开着一条 20 厘米的缝隙,一道血迹一路延伸至窗框。其余窗户则全部从内侧反锁。
尸检确认,笹枝死于下午 4-5 点多。那只猫中毒身亡,它喝了厨房猫食盆里的牛奶,里面掺有未知粉末(毒物 B),而那正是和男喝剩的半盒。推测猫在 5:15 前后的 1 小时内死亡,死后被人砸烂了头部。若菜证实,下午 2 点以后,没有任何人上下楼梯。邻居井坂南哲的妻子軽子当时正在二楼露台写生,视线正好盯着阳台。她断言,这段时间内绝对无人出入。至此,案件演变成一桩绝对物理密室。
“我”首先确立了本格推理的规则:第三人称旁白绝对真实,但允许第一人称产生主观误判。只要不是凶手,就绝不说谎。根据这些规则,“我”预言若菜将面临死亡威胁。果不其然,当晚若菜喝下掺有毒药 B 的乌龙茶,毒发身亡。惨剧应验,“我”与对方达成交易:对方允许“我”将这起事件写成小说,在“我”的世界里以綾辻行人的名义发表。作为交换,“我”当场揭晓完整的推理过程,补写出“解决篇”。
“我”读完井坂南哲寄来交代后事的信件,惊恐地发现,手机通讯录里井坂的联系方式和相关资料已凭空消失,信封上的寄件地址也诡异地晕开,无法辨认。
5. 意外な犯人
1998 年 12 月 23 日深夜,“我”身心交瘁,濒临崩溃,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快要老死的甲虫,躯壳空洞,无数红蚂蚁正从内部贪婪地啃食着自己。U 君带来一盘录像带,那是 1994 年平安夜播出的深夜悬疑短剧。他特意提醒,“我”当年也在剧里露过脸,可“我”对此毫无印象。
剧中,作家アヤツジ牵着一条金毛犬,向侦探、导演、副导演、编剧提议,构思一部纯靠物理条件锁定凶手的推理故事。他假设 5 人因停电被困在锁死的五楼密室。话音刚落,会议室突然停电,大门紧锁。黑暗中,侦探在纸箱里摸出 6 把手电筒。副导演端来的托盘里,除了递给作家的 1 杯,还放着 5 个咖啡杯。大家把狗拴在会议室桌腿上,各自拿着手电筒出门,分头查看楼层情况。镜头跟随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穿梭。走廊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编剧被凶手徒手掐死。众人闻讯赶来,发现尸体后,作家提议 10 分钟后在化妆室集合。不料,他独自前往时,也在走廊遇害。10 分钟后,导演和副导演赶到化妆室,发现侦探早已独自坐在里面。幸存的三人核对不在场证明:副导演当时在洗手间,导演在门外唱歌壮胆,侦探声称听到了导演因紧张而唱反的歌词。由于这首歌正是侦探本人所写,这番证言不仅洗清了导演的嫌疑,也证实了侦探当时确实在场。狗无法作案,侦探右臂骨折无法双手掐人,其余两人又都有不在场证明。面对这看似无解的局面,侦探却宣告,凶手已经呼之欲出。
录像带画面定格,U 君要求我写下真凶姓名。
叙述性诡计短篇集,收录了五个故事,全部以“致读者的挑战书”为核心,处处埋伏着陷阱。全书以“U 君造访”串联,字里行间充斥着诡异的错位感。叙述性诡计与盲点设计巧妙,线索铺陈严谨而不失公平,读者在享受“被骗”乐趣的同时,也能从作者自嘲及同行作家客串的元小说设定中获得不少幽默感。部分篇目涉及动物受虐等阴暗情节,可能引发某些读者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