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月 17 日 23:45,盛田清作照例到洞口儿童公园抽烟。他住在马路斜对面的“メイト・ホラグチ”303 号室,走回去不足一分钟,却每天拖到临近午夜才回家。妻子操子怕新居壁纸染上烟味,禁止他在家及阳台吸烟,争执中他打了妻子一耳光。此后半年多,她照常料理家务,却不再与他说话。盛田既怕回家,又顾虑岳父母垫付了购房首付款,迟迟不敢离婚。其实操子当天已去东京参加婚礼,住过一晚,次日游览后才搭末班飞机回来。她把留言贴在冰箱上,盛田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白白错过独处的机会。灌木后忽然传来女人喊住手的声音。盛田凑近,看见年轻男子骑在女子身上,举着一把长刃菜刀。女子趁他松懈,用膝盖撞开他,逃出公园。她扎着头发,穿着灰运动衫和黑运动裤,像是近一个月偶尔在深夜慢跑的人。盛田正要离开,又听见重物落地。男子已从仰卧变成俯卧,银边眼镜滑落,腹下不断涌血。盛田猜他摔倒时压住了手里的刀,赶到电话亭拨 119,恍惚注意到对面住宅门牌写着“名理”。
辺見祐辅应石丸尚之提议,在大学附近组织了一场八人酒会。曾根崎洋也久违地来了。他戴银边眼镜,面孔稚气,去年暑假后渐渐疏远朋友,今年更闭门不出,办了休学,如今却开朗地说要把能做的事全部做一遍,祐辅以为他终于振作了。有人问起缺席的高瀬千帆、匠千暁、羽迫由起子,祐辅说他们在疗养。曾根崎兴致勃勃地猜三人陷入三角恋,石丸听得不自在。有传闻说,曾根崎的年长女友被石丸夺去,他才消沉至此。近 23 时,祐辅邀大家回家续摊,曾根崎说了半句“有个约……”便改称感冒,要先走。绰号“ニーチェ”的贄川负责算账收钱。曾根崎付完钱,钱包几乎空了,却不肯让祐辅代垫,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账应结清。临行他讨烟,祐辅把剩五六支的烟盒给了他。曾根崎只拿着烟盒,朝与公寓相反的方向走,仰头望天,像啄木鸟般反复小幅点头。石丸最后出店,把收据交给祐辅,独自回去。祐辅觉得收据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续摊时,日南子讲起曾根崎的旧事:他曾因带饮料进教室受斥责,过些日子故意带来罐形笔盒,等老师再骂,便当众打开,让老师难堪。女生觉得他幼稚执着,祐辅仍相信他已经走出低谷。
次日下午,刑警七瀬来访,祐辅才得知,公园里持刀的正是曾根崎,已因失血过多死亡。女子逃走,身份未明,抢劫或性侵都只是目击者的猜测。祐辅想起曾根崎似乎提到有约,又往住处的反方向走,猜他与女子相识,相约后发生冲突。七瀬提醒,持刀赴约毕竟意味着事先打算威胁或伤人。晚上,祐辅与朋友コイケさん商量,本想为朋友辩解,反而暗示了情杀的可能。23 时后公交、电车已停,曾根崎又没钱,怎样赶到洞口町?两人亲自步行,约 40 分钟便能到,时间上完全来得及。路上,祐辅想起收据的异常:收钱的是ニーチェ,交收据的却是石丸。在公园里,他们遇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8 月 22 日,佐伯赶到鯉登家。客厅里,21 岁的明瀬巡警后脑遭钝器打伤,再被塑料包装绳勒死,配枪未被夺走。餐桌旁还有 17 岁的鯉登あかり,穿着睡衣,死法相同。母亲直子约 16 时回家发现尸体。明瀬 14 时独自离开派出所,沿途访问居民,本来在玄关打招呼即可,为何脱鞋进了屋?佐伯起初猜凶手杀少女时被警员撞见,躲进可绕往玄关的厨房,再从背后袭击。检验结果却推翻了这一推测的时间前提:少女约 11 时死亡,明瀬约 15 时遇害,相差 4 小时。父亲一喜早晨上班,直子 10 时外出照料公婆,通常 13 时回来,当天偶遇旧识,才耽搁至 16 时,有人作证。门窗无破坏,少女胃里几乎是空的,又穿着睡衣,警方起初认为她给熟人开了门。她后脑流出的血留在玄关,死后不久被拖到餐厅。明瀬未被移动,尸身压住了拖动少女尸体的血痕。绳和钝器看来都是凶手自备,绳不是家中常备用品,钝器则不知所踪。解剖发现少女怀孕 3 个月。若凶手返回取遗落物时遇见警员,为何不冒充家人将他打发?玄关看不见餐厅尸体,少女早已不能呼救,屋内冷气充足,也没有足以引人入屋的腐臭。平塚提出凶手主动诱明瀬入内,众人却不明白这样增加风险有何必要。
七瀬到藍香学園调查,得知あかり聪明圆滑,常让人觉得受了轻视,却又点到为止,不留口实。她原想当演员,后来在演剧部指出前辈改编剧本的问题,惹得对方难堪,便退部转入小学同学辻伊都子所在的文艺部。30 多岁的女司书芳谷朔美与她亲近,芳谷已与食品企业继承人瀬尾朔太郎订婚,20 日同赴欧洲,预计 28 日回来。同学秋葉知里认为,あかり想按自己的意志操纵一切。当地流传“天狗吊り”,只要把仇人的物品钉在神社灵树上,就能指定死法。曾有人钉围巾,使物主被勒死。あかり得知传闻如此流行,承认是自己编的,见同学反应冷淡,又改称玩笑,知里却相信她可能正是源头。あかり还抱怨人不能选择出生和名字。父亲为纪念幼年夭折的弟弟“次喜”,把长子叫作三喜男,她觉得这是把父母的执念强加给孩子。她想有至少一件事能由自己控制,譬如死法。她又说,女高中生的身份能轻易操纵男人,目的不是挣钱,而是确认自己有这种能力。伊都子告诉警方,あかり写过一篇约 50-60 张原稿纸的小说,给芳谷看后,两人关系尴尬。伊都子没读过,只听说人物以芳谷为原型,性描写激烈。明瀬的告别式上,佐伯想到另一种解释:真正目标也许是警员,少女尸体则是诱饵,使他进门后分神。可是,为杀他何必先杀少女,又如何知道他会来?高瀬千帆扶着神情恍惚的匠千暁来祭奠,佐伯认出了两人。
8 月 23 日夜,祐辅与目击者盛田见面。盛田回忆女子约 30 岁,近来常在午夜前后夜跑。他猜她是在跑步时被拖进灌木丛的,但没看见冲突开端。他注意到两人时,曾根崎已经骑在女子身上。女子推开曾根崎,逃出了公园。曾根崎试图起身,再次跌倒,才压住手里的刀,刺伤腹部,不能说是女子把他推倒致死。谈起婚姻,他抱怨妻子禁烟,所以才每天去公园。他夏天上班也常穿便服,见客户才打领带。祐辅仍想不通女子为何深夜赴约,盛田猜是因为借钱或勒索,提醒邀约者未必是男人,曾根崎可能以为去幽会,双方意图不同才发生冲突。然而,那把刀是普通菜刀,曾根崎离店时穿着 T 恤和牛仔裤,手拿烟盒,没带能藏刀的包,他来不及回家取刀,也没钱买刀,深夜更难找到开门的店。祐辅借由起子的电话通知七瀬,刀可能由女子带来,曾根崎才是受袭者。他夺刀反抗,压住对方时,盛田恰好看见,误认了双方角色。七瀬说这些判断仍依赖祐辅的记忆,须找到女子才能查明。菜刀上除了曾根崎的指纹,还有一组身份未明的指纹。警方已经调查那位年长前女友,确认她与案子无关。
由起子觉得祐辅格外在意此案,是担心正在恢复中的千暁。千暁因与白井教授再婚对象有关的问题消沉,甚至考虑退学,千帆正陪他暂离安槻,承诺一定带他回来。祐辅决定等待,不追问朋友还不愿说的事。千暁告诉佐伯,明瀬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听完双尸案,千帆提出,凶手返回时被警员看见脸,怕日后被指认,才把他诱入杀害。千暁却问,返回取物为何又带凶器?两次用的绳都不是鯉登家的,家中也没丢失可作钝器的物品。若杀人原有准备,又会遗忘什么,值得四小时后冒险回来?他提出凶手根本没离开,一直等第二个死者。佐伯仍想不通如何预知明瀬的巡逻。千暁谈起明瀬善于让别人加入集体,自己却总想逃开。他说,这样的人死了,自己却还活着,纵然不合理,留下的人仍得活下去。千帆见他终于愿意说话,稍感安心。
8 月 29 日,警方询问回国的芳谷。鯉登家的文字处理机里保存着小说《替身》:女高中生爱慕女司书,因嫉妒而诱惑司书的未婚夫,把他当成替身。三人显然以あかり、芳谷、瀬尾为原型。芳谷承认 5 月读过,却说全属虚构,自己没问过瀬尾,也没向别人提起,只对あかり说写得不错,稍嫌过激,失和传闻或许是あかり自己散布的。瀬尾却向佐伯承认,情人节起,他与あかり几乎每日秘密见面,直到 6 月前后,听说她把两人的关系写成小说交给芳谷,才断了往来。她声称爱芳谷,却不能接受与女性发生关系,以此为理由找他,两人没避孕,他却不知道她怀孕。祖父听说流言,质问瀬尾小说所写是否属实,瀬尾矢口否认。小说中的少女也只把怀孕的事告诉司书,瞒着男人,但芳谷坚称不知情。七瀬猜,あかり或许有意用小说、流言、怀孕激怒芳谷,让她杀自己,照自己的剧本选择死亡,不过这只是心理推测,芳谷案发日在欧洲。文字处理机里的便笺表明,“天狗吊り”原名“タングル・ツリー”,原故事只说,一个女孩的围巾被树枝挂住,她后来在别处吊死,指定死法等细节,是流传中添上的。
对门男孩在案发上午 11 时左右,看见戴帽女性按门铃,自称刚才打过电话,名字似乎是“イトウ”。10:30 后,确有附近公用电话打入。快递员说少女常穿睡衣应门,所以睡衣不能证明来者是熟人。直子还发现,冰箱里半盘鱼几乎吃光,六罐柠檬味酒只剩两罐。丈夫没动过这些食物和酒,少女胃里又几乎是空的。难道凶手真守着尸体,在屋里吃喝了 4 小时?
8 月 31 日,祐辅在“やすい食堂”办酒会,石丸终于说明,所谓年长女友三津谷怜是他的表姐,“夺爱”纯属误传。去年夏天,他把曾根崎介绍给怜,两人稍有好感,曾根崎便认定她已属于自己,不断送礼,还干涉她的生活。怜想分手,他却纠缠跟踪,迫使她躲进亲戚家。今年年初,他又到店里骚扰,被客人痛打一顿,此后才消沉休学。8 月 16 日,曾根崎得意地说查到怜藏在洞口町名理家。石丸明白告诉他,怜早已嫁给意大利人,移居米兰,又担心他不信,才请祐辅办酒会,希望使他转移注意力。祐辅这才知道,警方排除怜是因为她不在日本。
由起子猜曾根崎仍去名理家附近守候,误认夜跑女子为怜,可菜刀从何而来?石丸猜女子带刀防身,祐辅却觉得普通菜刀更像为杀人准备。ニーチェ与日南子来吃饭,说起 17 日付款的插曲。ニーチェ把ひなた和日南子的姓弄反,以为另一个男生要约日南子,急着追出去,临时把付款托给石丸。收钱与交收据的不是同一个人,原因就在这里。石丸离开后,由起子忽然想到,女子也可能认错人,她原要杀的是盛田,一个月的夜跑是为观察他在长椅抽烟的习惯。那晚曾根崎先到,也抽起烟,恰好成了替身。祐辅猛然想起自己送出的烟盒,赶紧去打电话,七瀬却正好推门进来。
佐伯重查明瀬的访问,确认他没有固定路线,到鯉登家只是顺路打招呼,连他自己也无法预知 3 点会到那里。消失的鱼和酒支持凶手留守的推测,却解释不了他在等谁。千帆来向佐伯致谢,觉得谈起明瀬让千暁重新面对生活。佐伯提醒,让他站起来的是自身的力量,不必给旁人的死强加意义。千帆提出,凶手不必等明瀬,只须等任何第二个人。少女并非独居,母亲或父亲迟早回来,那天母亲晚归,巡警先到,凶手也许不愿再等,便把他当作替代者,假冒家人请他进门,趁他看见尸体分神,从背后袭击。
8 月 30 日,常与神社发现了芳谷朔美的尸体。她身穿灰运动衫和黑运动裤,尸体裹着毛毯,连同垫着的大纸板捆紧,帽子掉在旁边。地上拖痕显示,尸体可能从附近的车里拖来。死亡时间约在前夜 21 时至午夜,尸体蜷曲,说明在死后 2 小时僵硬之前便已捆好,但居民清晨近 5 点才听到疑似搬运的声音。旁边的老山毛榉正是市民认定的“天狗吊り”灵树,树上钉着男性手帕,树洞却空无一物。警方不明白为何费力把尸体运来,怀疑凶手无法把遗体留在杀人现场。芳谷头部被重击,颈部也有更像死后留下的勒痕,家里没有搏斗迹象。运动服使七瀬想起公园逃走的女子。比对证实,菜刀上另一组指纹就是芳谷的。两案终于相连,却仍不知芳谷为何与曾根崎相遇。
8 月 31 日,七瀬到祐辅家找人,遇见回来的千帆和千暁,三人一起去食堂。她撞见正要打电话报告的祐辅,得知盛田可能才是目标,也把芳谷的身份与死讯告诉他,带他去找盛田。盛田坚称不认识芳谷,看到运动服照片才觉得像夜跑女子。祐辅说明,曾根崎与盛田都戴眼镜,穿便服,又在同一处抽烟,可能被暗处的芳谷认错。曾根崎夺刀反抗时,盛田才看见,“赴约”本来就只是推测。祐辅猜测,曾根崎或许想捉弄石丸,故意装作仍在纠缠怜,引石丸担心,悄悄跟来,等到了名理家附近,却只悠闲地抽烟,让石丸白紧张一场。他离店时反复点头,或许就是在不回头的情况下,默数已经出店的人。聚会共有八人,他以为负责收钱的ニーチェ会留下结账,所以数到七人时,便认定石丸已在身后,看见了自己往哪里走,不料ニーチェ临时把结账托给了石丸,最后出店的是石丸,根本没看见他离开的方向。他自以为有人观看的表演,却撞进了另一场杀人计划。
搜查主任没有接受交换杀人说。菜刀上的指纹只能把芳谷与公园事件联系起来,不能证明她原本要杀的是盛田,更不能证明委托者就是操子。警方查过两人的学校、职场、常去的店铺,也找不到她们相识的机会。鯉登家虽留有身份不明的指纹,却没有充分依据要求操子提供指纹比对。芳谷究竟在哪里遇害也不清楚,包裹尸体的毛毯、纸板等又都是常见物品,无法据此锁定凶手。
匠千暁系列中较具本格色彩的一部长篇。几位角色关系的变化与逐渐复原,是许多读者认为比案件本身更有吸引力的部分。情节围绕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杀人案展开,通过饮酒、聚餐中的“酩酊推理”逐步交叉收束,悬念保持到后段,大学生式的饮食与推理氛围也颇具系列特色。本书对前作及系列背景依赖较强,初读者容易因人物称呼、关系、大量内梗而感到疏离,结尾收束略显突兀,谜题设计颇有巧思,但杀人动机和作案计划的说服力不足,甚至留下未充分解释的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