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 2091 年的北京,插画师兼记者谢荷鱼驾驶摩托车在高速公路上逆行,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迎头撞向前方。二十五岁的他正深陷创作瓶颈,厌恶人际关系的虚伪,又刚经历失恋的重创,极度的厌世感促使他选择了自我终结。惨烈的碰撞将他的肉体彻底摧毁,救援队在三分钟内赶到,仅收集起他尚存一息的头部和包裹着内脏的躯干。在“发生生物学工房”的尖端医疗下,医生与 AI 工程师联手对他实施了极端的全身义体化改造。工程师为他安装了两条机械义手和两条机械义足,利用原有细胞培育新皮肤覆盖全身,体内布满了人工肌肉、人工肺、人工血管、循环的人工血液。由于脑部缺损,额叶与大脑皮质的一部分被换成了机械组件,眼球化作树脂镜头,嗅觉则由机械传感器替代。
术后恢复期,谢荷鱼虽然通过植入海马体的记忆棒重温了恋人的裸体视频和工作记录,重新确认了身份,却发现自己丧失了所有作为人类的生理欲望与情感。更可怕的是,他的感知系统彻底崩坏了。在他眼中,正在说话的医生面部突然扭曲撕裂,脸色青惨如尸,嘴角豁到耳根;护士则化作通体赤红的狰狞赤鬼,发出的声音宛如野兽低吼。谢荷鱼恐惧地拒绝了后续的肉体再生方案,被迫以此形态出院。步入北京市区,曾经熟悉的都市在他眼中沦为地狱:所有行人都化作了僵尸或恶鬼,女性在他眼中全变成了皮肤通红、神情愤怒的怪物,投来充满憎恶的目光。数据流侵蚀了他的视觉,路人身体里跳动着冰冷的红色数字,建筑招牌变成了疯狂增减的代码,他的耳边不断传来金属轰鸣。他逃往郊外湖泊,却发现眼中的大自然已剥落伪装——候鸟是依靠喷气推进的发光机械,山林是寸草不生的锈蚀废铁堆,湖泊只是死寂的混凝土水池。谢荷鱼悲哀地意识到,这个由沙砾、废铁、机械残骸构成的死寂荒原,才是世界的真实面貌。
重返职场,谢荷鱼眼中的老板是一具胸口悬浮着红色数值指示器的白色骷髅。只要他在对话中贬低自己或提及不幸,那串代表价值的红色数字就会疯狂飙升。面对老板指派的模特,谢荷鱼眼中虽然看到的是赤红恶鬼,却仍努力画下了认知中“正常”的女性形象。这幅画在老板眼中是一堆精密的机械结构图,只因谢荷鱼的认知早已错乱,将机械误认为美女,所以他笔下的“美女”实际上呈现为机械。失去价值的谢荷鱼被老板驱逐,流落街头。就在死志达到顶峰的瞬间,奇迹降临。在满街污秽的红脸怪物潮水中,一名身形苗条、长相清秀的女性轻盈走过。她皮肤白皙胜雪,神情温柔圣洁,身上没有任何机械化痕迹,也没有跳动的红色数字。路边一个敲铁皮鼓的孩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回首露出的微笑纯洁无瑕。在这座炼狱中,她是唯一保留了人类模样的“天国之花”。谢荷鱼发疯般冲出店门追赶,虽然因义肢机能限制跟丢了目标,但他找到了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在这个荒诞的恶鬼世界里,寻回那张真实的脸庞。
谢荷鱼开始了漫长的蹲守,依靠干硬的三明治维持生机。一个月后的清晨,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再次出现。她温柔地蹲下身试图扶起一个摔倒的孩子。然而,孩子看清她脸庞的瞬间,爆发出极度惊恐的哭声,仿佛看到了不可名状的怪物。孩子的母亲(一个面色赤红的恶鬼)尖叫着夺过孩子,投来充满憎恨的目光仓皇逃离。女子只是露出一抹寂寞的苦笑。谢荷鱼尾随女子,发现只要注视着她的背影,视野中冰冷的废铁世界便会发生奇妙的“视觉修正”,枯死的机械假树重新披上绿意。女子最终走进了一家名为 Shankal Electric 的红砖工厂。守卫冷冷地告知谢荷鱼,该工厂已实现全自动化,内部只有 AI 和机器人,根本没有人类员工。谢荷鱼坚信她是唯一的例外,在厂外死守。他漫步至银杏林荫道,思考起自然界为了争抢阳光而形成的杂乱美感,感叹若由 AI 接管必会因追求效率排列得整齐划一而导致树木枯死。这种对完美的偏执让他联想到一位传说中的雕刻家,因在完美的钟乳石阎魔像上敲断了一根小指而绝望自杀。谢荷鱼觉得自己正如那位雕刻家,而那名神秘女子就是他生命中唯一不能有瑕疵的杰作。
午休时分,饥饿感驱使谢荷鱼走进了一家快餐店。店内空荡无人,只有一名满脸胡须的店主。一阵充满异域风情的中东旋律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奏响,接着一个低沉且毫无感情的男声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反复念叨着“电”、“Benjamin Franklin”、“雷雨”、“Aryan”等关键词。谢荷鱼的记忆被“Aryan”一词唤醒,他回想起大学教授曾讲授过的历史逻辑:Aryan 人从里海一路南下的杀戮与迁徙,最终演化为 Anglo-Saxon 人,建立美国,其终极使命就是为了让后裔 Benjamin Franklin 通过风筝实验将雷电引入人间,开启电气时代。在谢荷鱼被强行植入的认知中,人类从未真正发明电力,只是被动地发现。无论是电动机还是核能发电,其本质都是利用核反应烧水驱动电机。他猜想:Aryan 人或许是造物主为了催生电气文明而投入地球的“催化剂”。而全身布满电池、发电机、人工线路的他,正是这套进化史的最前沿产物,真正的“电气之子”。
黄昏时分,女子走出工厂。谢荷鱼尾随她登上一辆拥挤的空中剧场巴士,车厢屏幕上播放着《出埃及记》,摩西手杖化树的神迹与“应许之地”的台词直接在谢荷鱼脑内响起,与那个谈论电力的男声重叠,灌输着必须驱逐先住者以获取生存空间的残酷逻辑。车厢内挤满了粗鲁的赤红恶鬼(男性乘客),但所有男人面对这名绝世美女竟视若无睹。巴士抵达终点后,女子换乘路面电车。谢荷鱼在后座听到了一对男女的对话。名为 Jenny 的赤红恶鬼正向一名富商逼婚,却被对方用冰冷的商业逻辑驳回。商人断言,美貌是终将缩水的“折旧资产”,而他的财富是不断膨胀的“增值资产”。从投资回报来看,花重金“买入”一个注定贬值的货色极其愚蠢,他只接受“租赁”。谢荷鱼联想到自己背负巨额债务,生殖系统尽毁,意识到在生物学繁衍链条中,自己只是个毫无价值的“生物废品”。电车驶向荒凉的郊外仓库区,女子正静静地靠在墙边等他。女子自称チグサ,对谢荷鱼眼中的恶鬼炼狱一无所知,甚至认为 Jenny 也是美丽的。她自称单身,不可能结婚,但默许了谢荷鱼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荷鱼每天在 Shankal Electric 厂外的银杏树下枯坐 8 小时等待チグサ下班。他在长椅上沉沉睡去,进入了一场充满启示的怪梦。梦中他置身于广袤死寂的沼泽,一名手持木杖、形如摩西的长者向他展示了一面魔镜,镜中映照出生命飞速演化的历程:从原始蓝藻到体内流转霓虹光彩的半透明棒状生物,再到寒武纪霸主奇虾。长者抬起右臂,露出的竟是一条泛着冷冽金属光的铅色机械义手,低语着“电”。在森林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的核电站,长者宣称那里才是人类繁荣的“应许之地”。梦醒后,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宣告,他正行进于进化的正途。
相处中,チグサ表现出诸多异质性:她从未有过食欲,坚决不进餐厅,看电影时只愿站在放映厅最后排的墙边。她对“爱”与“心”毫无概念,仅能通过逻辑定义来理解。当问及工作时,她描述自己日复一日地“将零件推入外壳、紧固、装箱”。尽管从事重工劳动,她的皮肤却细腻得不见一丝伤痕。为了教会チグサ什么是“心”,谢荷鱼带她来到后海湖畔。当苏格兰民谣“Annie Laurie”响起时,チグサ竟能瞬间听懂晦涩的古英语歌词,并将其流利地译成中文。她被歌词中至死不渝的情感触动,第一次流露出对拥有一颗“心”的渴望。深受触动的谢荷鱼请求亲吻她。在两唇相接的瞬间,他感受到了爱的战栗,向她求婚。チグサ悲伤地暗示“共同生活是不被允许的”、“不知还能活多久”,但在谢荷鱼以命相护的哀求下,她最终含泪答应。关系确立后,チグサ引导谢荷鱼进行了一场精神仪式。两人手掌相对,指缝交叠的瞬间,强烈的青色电流贯穿全身,伴随着脑海中轰鸣的“电”之声,谢荷鱼的意识被瞬间抽离。在那个超脱肉体的精神空间里,チグサ自称是“集合的自我”,他们掠过星空,穿越雪原与烈日,最终降落在热带海面上深情相拥。谢荷鱼意识到,自己与チグサ本质上是由同一种力量驱动的存在。
数日后,谢荷鱼在一条肮脏后巷发现了チグサ,她像断线的木偶般瘫坐在垃圾堆旁,双眼流泪却无法动弹。一名穿绿色作业服的男子正蹲在她身边,用污秽的手在她颈部摸索。谢荷鱼认定恋人正遭受性侵,暴怒地冲上去将男子打倒,却被男子的同伴用重物击昏。
和作者早先发表的英文同名中篇小说 📖 One Love Chigusa (2020) 内容基本相同。
阿汪
January 22, 2026 at 5:00 am
fang大居然又看了一遍,辛苦了
另外依然推荐根本尚的推理漫画,他的羽衣的女鬼我看的是英文民翻,诡计思路很好,虽然不太公平,但漫画形式的诡计演出加上不错质量的包装绝对推荐一看,这个月还出来新作,貌似标题作也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