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患上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病,心智退化如孩童,时空概念全无。日常生活仰赖名为“ユキ”的女性照料,同住的严厉男子被我错认为“父亲”。走廊镜中常有黑影潜伏,低声背诵 Mallarmé 的诗句。第一天清晨,清洗尿床后,我在院中突发记忆幻觉:一座意大利风格的封闭庭院,摆放着化妆壶、喷泉、三只狼、一头金象雕像。第二天,代班看护安藤女士收下一名眼镜男送来的巨大牛皮纸信封,ユキ看后心事重重。夜里,受黑影蛊惑,我潜入ユキ房间偷看信封,掉出一张印有“名侦探 石動戯作”的名片。信中提到,正重新调查 14 年前(1987 年)鎌倉浄明寺“梵貝荘”的杀人事件。这触发了我的记忆碎片:野波慶人正向众人介绍名侦探水城優臣。第三天,ユキ带我前往医院检查,然后去神社参拜。回程路上,有游客询问“浄妙寺”路线,这一举动再次触发幻觉:想起当年案发地“浄明寺”与寺庙“浄妙寺”因避讳而产生的一字之差。第四天,ユキ接听电话,约定周日会面。当晚向“父亲”提及客人要谈论 14 年前的杀人案,“父亲”神色厌恶,摇了摇头。第五天(星期日)下午,石動戯作登门,声称要洗清当年由名侦探水城優臣“完美解决”的梵貝荘案件。第六天半夜,黑影不断蛊惑我去中庭寻找尸体,我试图爬上二楼台阶,却重重摔倒。第七天午后,石動不请自来,步步紧逼,将困惑的ユキ逼退至墙边。他声称想到了一个荒唐的推论,执意要先讲给ユキ听。为保护ユキ,我悄悄抓起插花花瓶绕到石動背后,用尽全力猛击其后脑,然后骑跨在他腰上连续砸击,直至其后脑碎裂,脑浆飞溅,将其当场砸死。行凶时,我脑海中重叠出 14 年前的命案现场:死者野波慶人俯卧在通往中庭的二楼露台阶梯中段,左臂扭曲,周围散落着多张 1 万元纸币,背部肩胛骨下方深插着猎刀。第八天警方抵达,我因心神丧失免除刑责,被强制收容。我在此后某天出院,隐约记得ユキ带我与一陌生男子同车前往神社,男子在石板路上交接了一个方形扁平物品。随着病情恶化,我终被转入养老院。生命最后时刻,我奇迹般地恢复记忆,想起砸死石動的血腥光景,毫无后悔地平静离世。

【石動戯作】2001 年 6 月,出版编辑殿田良武委托石動戯作重新调查 14 年前的梵貝荘杀人事件。殿田透露,推理小说家鮎井郁介以名侦探水城優臣为主角的『梵貝荘事件』,其实改编自真实案件。水城在完美解决该案后便隐退失踪。殿田怀疑水城的推理存在致命错误,留下装有连载复印件的信封。
【田嶋民輔】1987 年 7 月 7 日,大学生田嶋民輔嫉妒情敌中谷浩彦,借推理迷之名,邀暗恋对象古田川智子、中谷浩彦、副教授藤寺青吉同行。四人乘出租车深入鎌倉深山,前往“魔王”瑞門龍司郎的宅邸,参加每月的“火曜会”。梵貝荘四周环绕石墙,一、二楼走廊封闭,不设内窗。二楼前端斜切出一道直通中庭的阶梯,结构呈奇妙的螺旋状。满面病容的秘书倉多辰則将四人迎入一楼起居室。主人瑞門龍司郎正在招待已到场的男演员河村涼、柴沼修志、长子篤典、次子誠伸。最后抵达的是曾为龍司郎亡妻“円”处理事务的律师野波慶人,随行者还有傲慢的水城優臣及其助手鮎井郁介。水城态度倨傲,进门便将烟灰弹入法国古董瓷壶,一眼看穿屋内名画与古董钟价值不菲。
【石動戯作】2001 年 7 月。石動先后采访了已入仕途的田嶋和文艺评论家柴沼修志,核实了案发当晚的房间分配情况。柴沼回忆,半夜听到惨叫声,他冲出房间,见一楼众人正站在走廊上。大家一齐奔向二楼深处,发现龍司郎、水城、鮎井、智子四人早已聚在露台上。
【田嶋民輔】晚间,起居室里水城烟瘾发作。他拒绝了柴沼递来的打火机,声称打火机的火焰水蒸气多,会破坏香烟第一口的醇厚,宁愿忍耐烟瘾也只用火柴。主人瑞門龍司郎邀请客人们参观二楼引以为傲的藏书。众人穿过如工厂通道般封闭的一楼走廊,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参观。
【石動戯作】石動前往梵貝荘探访,发现路边雕刻诡异人脸的金属壶等景物与小说高度一致。他震惊地发现,当年的“魔王”龍司郎已变成眼神空洞的重度痴呆老人。看护称今天没有家属在场,石動意识到编辑搞错了预约时间,无奈将信封留给看护转交。
【田嶋民輔】众人穿过同样封闭的二楼走廊,来到尽头的露台。田嶋注意到露台上随意放置着防水罩、粗绳等杂物,顺着没有扶手的陡峭阶梯走下中庭。中庭四面围着无窗混凝土高墙,结构对称封闭,除了二楼露台阶梯外再无出入口。中央圆形喷泉水池的三面,分别立着正在饮水的金象、三只狼、手折水仙花的青铜少女像。次子誠伸平日喜欢收集火柴盒,特意拿出一盒崭新的红色纸火柴,送给苦于没有火柴的水城。藤寺私下向田嶋透露,少女雕像是龍司郎 5 年前溺亡的独生女詠子。龍司郎将死因归咎于妻子円,导致円精神失常。两人在野波介入下离婚,円于次年投河自尽。在一旁端茶的秘书倉多突然打断对话,坚称円是为了营救詠子的幻觉才跳河。
【石動戯作】数日后,原作者鮎井郁介造访石動事务所,强硬要求其退出调查。石動向他确认当晚住宿安排:鮎井睡在二楼靠近楼梯外侧的藏书室,智子睡在二楼靠近露台内侧的另一间藏书室。这解释了智子为何在半夜能最先且最清楚地听到近在咫尺的露台传来的惨叫。
【田嶋民輔】傍晚的中庭茶会上,龍司郎强调 Mallarmé 诗歌韵律与形式规则的绝对重要性。
【石動戯作】殿田告知石動,当年警方根据水城推理逮捕的秘书倉多被判 8 年徒刑,现已出狱,娶妻生子。他拒绝采访的信件文笔诚恳,毫无异常杀人狂特征,加深了水城推理存在破绽的嫌疑。
【田嶋民輔】深夜,倉多安排了住宿。野波、河村、柴沼入住一楼中段的三间客房,田嶋和中谷睡在一楼起居室的红沙发上。二楼方面,龍司郎睡在书斋,水城、鮎井、智子分别在二楼的两间藏书室打地铺或睡沙发床,藤寺睡在誠伸房间,篤典与誠伸同住。半夜,一声凄厉的惨叫和重物连续滚落坠地的巨响惊醒众人。田嶋和中谷冲出房间,来到一楼走廊,遇到了从秘书室跑出来的倉多和其他一楼客人。野波的客房门大开,房内空无一人。二楼传来龍司郎的呼喊,田嶋独自冲上二楼,穿过走廊来到露台,发现水城、鮎井、智子已在半开的门前。众人沿阶梯走向中庭,发现野波尸体头部朝下俯卧,左臂因跌落呈现出奇妙的扭曲骨折,周围散落着大量 1 万元纸钞,背部深插猎刀。水城探查脉搏后,当场断言这是一起谋杀。
【石動戯作】石動重访梵貝荘。长子篤典证实,洋馆已面目全非。现代铝合金推拉窗取代了旧物,一楼还加开了直通中庭的门,往昔的幽闭感荡然无存。篤典还提到,弟弟誠伸十多年前与父亲大吵一架后离家,至今音讯全无。
【田嶋民輔】7 月 8 日清晨,警方勘察现场后撤离。众人聚在起居室。水城向龍司郎确认詠子忌日为 8 月 3 日,随即以复习法语为由,要求次子誠伸陪他回房“一对一”辅导。
【石動戯作】数日后,石動在东京一家地下咖啡馆采访了藤寺,得知誠伸书架上摆满法语原版小说,其外语水平远非餐桌上自称的那般平庸。
【田嶋民輔】水城与誠伸结束法语“辅导”回到起居室,自信满满地断言真凶就是秘书倉多。田嶋当即反驳,惨叫声响起时,他冲出房间便在一楼撞见倉多,对方绝无可能在二楼作案后瞬间现身楼下。
倉多当场崩溃认罪。
【石動戯作】石動采访中谷,得知智子曾被一名有妇之夫欺骗,怀孕后被迫堕胎。石動反复阅读复印稿,确信原作者鮎井浪漫主义泛滥,导致田嶋视角的叙述严重失真。剥离主观色彩后,他发现水城犯下了致命疏漏。数日后,石動接到石川县警局电话,称金沢市发生命案,嫌疑人自首杀害了“石動戯作”。由于死者身上带着石動的名片,警方特来核实。石動赶赴金沢,认出死者竟是鮎井郁介。嫌疑人因患严重阿尔茨海默症被强制收容。石動遇到自称嫌疑人妻子的年轻女子,经刑警暗示得知她便是“水城夫人”,如遭电击。他追上女子,坐上汽车前往其金沢住所。在留有血迹的和室内,石動抛出了惊人推理。
新本格推理中极具颠覆性的杰作,巧妙缝合了“过去未来双线叙述”与“作中作”结构,条理分明。小说开篇以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迷乱的主观视角,营造出压抑且时空错位的悬疑氛围,诱导读者落入认知陷阱。案件核心的“ Mallarmé 脚韵”杀人动机,兼具法式浪漫与极端狂气。结尾以叙述性诡计扭转多重解答,不仅掩盖了现实中坚不可摧的不在场证明盲区,更赋予故事凄美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