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梦见细雨飘落,自己、父母、弟弟、流浪儿同伴一同站在水中。积水化作浑浊的河流,不断上涨,最终吞噬了一切。我从窒息中惊醒,现实里,柬埔寨这场反常的雨季已持续了一个月。身旁一名同伴醒来,问起为何天天都在下雨。我随口答道:“因为我们都在笑。”两人相视一笑。
中午,ヴェニイ划着破旧的小船,来到高脚屋前。同伴ハヌル卧病在床,ヴェニイ邀请我一同去拾荒换钱,好给他买些食物。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那座名为“山”的巨型垃圾场。途中路过废弃栈桥,ヴェニイ指着停泊在岸边的一艘小船,透露那是他刚偷来的,能带大家全员出动。两人来到垃圾山,同伴ティアネン粗鲁地翻找垃圾,抱怨每天都有卡车来倒垃圾,最近能找到的“猎物”却莫名变少了。在废品回收工场,ヴェニイ巧妙地讨价还价,主动分拣废品,让老板提高了收购价。卖掉废品后,我因一无所获而深感自责。ヴェニイ出言安慰,坦言童年曾遭父母虐待,全靠哥哥ソム保护,如今他也将同伴视为亲弟弟。
两人来到市区集市。街上有人撑伞,ヴェニイ断定他们全是外国游客,因为本地人根本没有打伞的习惯。两个日本游客模样的女子擦肩而过,掉落了一个沉甸甸的焦糖色钱包。ヴェニイ捡起钱包想占为己有,却被警察“黒”当场喝住。我和ヴェニイ吓得拔腿就跑,在十字路口分头逃窜。我甩掉警察,发现手里一直攥着那个钱包,刚才ヴェニイ掉在路上,又被我顺手捡了回来。一个撑着红伞的少女悄然现身,用柬埔寨语问我是不是日本人。
我做了一个格外真实的噩梦。梦中,柬埔寨的酒店房间正承受着连绵暴雨的冲刷。我翻开腰包里的护照,上面写着本名——水澤岬。我来到这个国家已有三天。父亲走进房间,拿走护照去办手续,叮嘱我待在房里别动,还说如果明天天晴,就带我去参观遗迹。父亲走后,我想上厕所,却发现卫生间里爬满了蜘蛛和蜈蚣。我心里害怕,决定去楼下大堂上厕所,在二楼转角平台无意中听到父亲和另一个男人说话。突然,伴随一声脆响,平台的窗玻璃碎裂开来,浑浊的泥流涌入酒店。一条爬满蜘蛛和蜈蚣的巨臂像蛇一样猛伸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我猛地在高脚屋里惊醒。
时间回到昨晚。少女识破了我的偷窃行径,拉着我躲进一家诊所,避开了警察的盘问。警报解除后,她毫不客气地收走钱包,只抽出一张纸币塞给我当谢礼,连名字都没留,便径直离去。
白天,我们六个流浪儿前往垃圾山。不巧垃圾因腐烂发酵引发自燃,整座垃圾山浓烟滚滚,气味刺鼻,根本没法拾荒。大家在入口休息区等待,同伴コン心思敏锐,指出了近一个月来,警察“黒”上街巡视的次数多得反常,而且运往垃圾山的垃圾一天比一天少。铁丝网另一侧的流浪儿地痞过来找茬,他们自称“墓守”,成员包括头目ザナコッタ和光头青年ルウ。满身文身的“祈雨者”老人和非政府组织(NGO)女职员ヨシコ出面阻拦。那个撑红伞的少女走了过来,她是“墓守”的新成员,老人叫她ナクリー。她脸上挂着毫无温度的笑容,三两下便化解了冲突。临走前,ザナコッタ得意地炫耀,说他们找了一份挣大钱的新差事。
ヨシコ用日语苦口婆心地劝导流浪儿去收容所。ヴェニイ假意迎合,骗走ヨシコ送的三套新衣,转手卖给商贩,换回一桌丰盛的吃食。餐桌上,ティアネン指着老人手腕上红线般的刺青,按流浪儿之间的迷信说法,断定那是“叛徒”的标记。ヴェニイ虽不识字,不知从哪听来一句名言,“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强调报纸这类“情报”对赚钱至关重要,承诺明天去街头打探消息。
当天早上。我起床后,脱下穿了三天的深蓝色衬衫,换上一件水蓝色的衬衫。我、ティアネン、フラウェム、ハヌル醒来时,发现昨天刚弄到的新红船不见了,前晚说要早起打探情报的ヴェニイ也踪影全无。我、ティアネン、フラウェム、ハヌル乘着旧船,顺流而下四处搜寻。船只驶近一座欧式三孔红砖拱桥“沉没之桥”,因水下木桩阻碍,无法通行。桥中央的桥拱下漂着大量红漆剥落的木板残骸,ヴェニイ卡在水下木桩之间,大家合力将他的尸体拉上岸。人群中一个穿工作服的工人掀开他的衣服检查,确认左胸下方有一处致命枪伤。警察“黒”走下桥,当众宣告是自己开了枪。他早上在大雾里瞧见ヴェニイ划船靠近,还天真地向他挥手打招呼,觉得这副样子实在滑稽,便拔枪把人杀了。他厉声质问,昨天穿深蓝色衬衫,和ヴェニイ一起偷钱包的同伙是谁。我因为换了衬衫,侥幸逃过一劫。ティアネン怒不可遏,冲上去动手,却被轻松放倒,踩在脚下。フラウェム拉着大家乘船逃跑,“黒”在岸上开枪,打飞了ティアネン的左耳垂。“黒”一脚把ヴェニイ的尸体踢进河里,任其沉入水底。
大家消沉了三天。第四天清晨,我划船送不知情的ソム去对岸。他身旁的废弃棚屋边,散落着旧报纸和一把黑伞。ティアネン饥饿难耐,发狂般自封为新首领,逼大家去垃圾山找吃的。无奈之下,我、フラウェム、ハヌル、コン四人只好去垃圾山拾荒,结果收获寥寥。饿极了的コン用大家卖废品换来的钱私吞了三明治。我愤怒地将他打倒,他却像野狗般在地上捡食三明治碎屑。我心中满是愧疚——我口袋里其实一直藏着红伞少女给的 500 瑞尔纸币。コン悄悄溜走。傍晚,剩下三人发现旧船失窃,只得沿着崎岖的水边艰难跋涉,回到高脚屋这边的岸上。旧船居然停在小屋旁的羊齿草阴影里,而对岸残疾的ソム已不知去向。
“墓守”头目ザナコッタ带着コン突然现身,将我们包围。コン已经叛变,正吸食着致幻胶水。ザナコッタ叙述,前几天警察突袭墓地,击毙了光头同伴ルウ。他认定是我等人向 NGO 告密,才会引来警察,因此誓要报仇,夺走小屋。而コン仅仅为了一顿饭,就出卖了小屋的位置,还用偷来的旧船把他们带了过来。ザナコッタ透露,长相俊美的フラウェム为了求生,曾沦为这群人的玩物,早已模糊了性别认知,而ハヌル不过是遭富家父母遗弃的丧家犬。ザナコッタ清点人数,质问ソム的下落。神志不清的コン结结巴巴地谎称ソム去了森林找吃的,而我瞥见对岸芦苇丛中露出的铁管,想到对岸的ソム早年压断了右腿,无法渡河救援。コン搜查我的口袋,企图抢走藏着的纸币。我怒火中烧,奋起反击,打倒コン,撞开ザナコッタ,向河边狂奔。夜色中,我的头部猛烈撞上树枝,倒在岸边失去了知觉。黎明时分,我在河岸边醒来。为了取暖,我爬进一处旧报纸堆,却惊恐地发现下面藏着一具尸体。死者正是ザナコッタ,他右侧头部有重创留下的裂口,口鼻爬满虫子,尸体旁散落着一块石头和一把黑伞。石头约有成人拳头大小,上面带有如颜料涂抹般的鲜红血斑,黑伞则撑得过开,变形呈 Y 字状。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逃离现场,在桥墩旁再次昏迷过去。
【间奏】一部虚构的中世纪电影里,一位智者制造了顺从的巨型泥人。泥人无法发声,只能捧着圣书,指着镜中自己的背影,发出地鸣般的嘶吼,哀求少年重新刻下控制魔法。少年虽理解了它的意图,但因智者不在,魔法最终失效。暴走的泥人冲上街道大肆破坏,最终遭智者点燃,化作一团火柱,跃入黑河。智者受刑身亡。陷入疯狂的少年穷尽一生,在废墟地下室里钻研如何创造能喷火的巨型泥人,到头来,却只留下一颗暗红色的心脏,在黑水中剧烈跳动。
我高烧不退,醒来躺在祈雨老人的昏暗棚屋里,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中年军人照片。我外出散步,迎面遇到ナクリー,她调侃我是偷东西遭警察追捕才累倒的。我将怒火全盘发泄在她身上,恶意说出ザナコッタ头部碎裂的惨状。ナクリー崩溃大哭,丢下红伞,逃进迷宫般的贫民窟。傍晚,老人道出真相:政府为了发展旅游业,决定清理垃圾山,导致废品锐减。我由此推测,警察“黒”无情射杀流浪儿,是把他们当成了垃圾。ナクリー得知死讯,追问ザナコッタ的死因,老人却用因果报应的宿命论敷衍过去。老人改用流利的日语与我对话,坦言年轻时曾短暂留学日本,深知两国地位悬殊,回国后才投身“战斗”。他揭开ナクリー的悲惨身世:她父亲受伤后,被父母以 50 美元低价卖给妓院。老人告诫我,作为一个有退路的日本人,我无法理解她们的苦难。对于一无所有的街童,唯有用宿命论麻痹自己,才能承受同伴惨死的悲痛。我无法容忍老人的冷漠,冲进雨夜去寻找ナクリー。我在雨夜中狂奔,回想起流落异国街头的真正原因。2 年前,母亲和小弟弟在一场车祸中丧生。几天前,身为医生的父亲以散心为名,安排了这次前往柬埔寨的旅行。然而,在那个暴雨连绵的夜晚,我站在酒店二楼的转角平台,偶然听到父亲与一个年轻人口贩子的黑暗交易。父亲打算把我偷偷运往泰国,高价卖掉我的心脏。我恐惧地逃出酒店,从此开始了流浪生涯。
我在树下找到了ナクリー,为她撑起红伞,轻声哼唱起日本的摇篮曲。ナクリー平静下来,向我倾诉往事:她逃出妓院后,是ザナコッタ收留了她。我提到深夜的垃圾山总让我联想起电影里巨大泥人的心脏。ナクリー说,老人也给她讲过这个东欧泥人的传说,还说那是一个关于绝望的故事。我向ナクリー说出自己的真名“岬”,承诺和她一起找出杀害同伴的真凶。
清晨,我病刚痊愈,老人便催着我去赚钱。ナクリー带回三个黄色水果,我也掏出仅剩的 500 瑞尔纸币,恳求老人再收留一天。老人大笑,收下钱,分给两人地瓜充饥。饭后,两人前往废弃的墓地遗迹寻找线索。路上狂风大作,ナクリー却固执地撑着那把红伞,途中随口说道:“游客不管是雨天还是晴天都打伞。”这句话与ヴェニイ先前的推理一模一样,我大为震惊,她却否认见过那个男孩。我们在中庭发现了一具异样的尸体。死者半裸,只穿着一条印有弓箭图案的短裤,全身湿透,仰面朝天,正是左耳垂被警察打断的ティアネン。他死于钝刃割喉,整张脸涂满鲜血,尸体周围没有任何凶器。我本能地怀疑是警察“黒”下的毒手,ナクリー却反驳“黒”习惯用枪,况且在柬埔寨,流浪儿命如草芥,凶手完全没必要在死者脸上涂血,掩盖身份。河岸边留有紫红色血迹和一把刃尖发黑的大刀,显然他是遇害后被拖拽至中庭。我在河岸边发现这把刀,顺手捡起。NGO 职员ヨシコ和当地员工エリザ赶到。エリザ见我手里拿着刚捡起的血刀,便断定我们是残杀同类的恶魔,尖酸地咒骂道:“就因为这样,你们才会被父母卖掉!”这句话刺中我的痛处,我拉起ナクリー,逃入树林。“被父母卖掉”这句话让我联想到人贩子,我给出了一段推理。
我路过河岸的旧报纸堆,看着那把破损的黑伞,想起这把伞原本放在高脚屋对岸,也就是ソム居住的废弃铁皮屋檐下。这证明凶手曾在两地之间往返。两人赶回高脚屋,发现コン已奄奄一息,大口吐着血水,神志恍惚。他断断续续地透露,事发后ザナコッタ、ティアネン、ハヌル、フラウェム都失踪了,剩下的两名“墓守”昨天说肚子饿,出去找吃的,再也没有回来。我跳上旧船,划向对岸的铁皮屋,推开门,惊恐地发现ソム仰面躺在屋子中央,神态安详,尚未凝固的鲜血从太阳穴一直流到耳根。凶器是他平时代步的铁管,前端发黑,粘着黑血和几根头发,抱在怀中。铁皮屋位置偏僻,只有原本的同伴和后来的“墓守”知道确切位置。凶手能精准寻到此处,证明连环杀手必定是流浪儿内部的人!
为了救活奄奄一息的コン,ナクリー带我们去一个富裕的医生家求救。医生冷酷地拒绝免费诊治,却无意中透露,那个容貌俊美的少年フラウェム如今正藏在屋里,正从事某种不堪的“工作”。这时,从门内走出的保镖,竟然是警察“黒”!“黒”态度傲慢,承认杀害ヴェニイ、ルウ就像拍死苍蝇,根本不需要理由,但他对ザナコッタ、ティアネン、ソム这三个名字毫无印象。ナクリー眼看“黒”要拔枪,含泪抱住医生,哀求说愿意卖身偿还医药费。我怒不可遏,猛地扑向医生,却被“黒”重拳击飞,丧失意识。我在昏暗的地下室醒来,身旁躺着一名长相中性的日本旅人。他潜入豪宅打探寻人,被“黒”打晕,关押在此。旅人坦言,自己过去也曾遭监禁,未能救下同行的孩子。他递给我私藏的营养饼干和水,引导我说出事情经过。
作者擅长的异国风情推理,故事背景设在柬埔寨贫民窟,展现流浪儿的悲惨生活,将连环杀人案与底层的绝望挣扎交织在一起。全书最大亮点在于作案动机。凶手精心伪装尸体,手段荒诞诡异,背后的病态逻辑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极度自洽,合理解释了现场的种种反常,也控诉了社会对边缘群体的非人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