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S

阿津川辰海『蒼海館の殺人』(2021)

February 06




故事行至真相揭晓的生死关头。洪水吞没了葛城家洋馆“青海馆”,史无前例的洪水淹没了山下的 Y 村,狂暴的泥水漫入洋馆一楼。大厅与餐厅内,避难的村民和家属惊恐尖叫,拼命涌向二楼。生死存亡之际,助手田所信哉焦急地拉住葛城輝義,催促他随众人撤往三楼。輝義却不为所动,固执地留在二楼走廊,只为在犯人逃亡经过的瞬间,从对方的表情中窥探伪装下的破绽。随着慌乱的人群,輝義锁定的目标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时间回溯至周三。班主任只说葛城家有亲戚去世,田所趁老师离开,偷看桌上的请假条,得知去世的是祖父葛城惣太郎,好友輝義因此请了长假。今年暑假,两人曾在“落日馆”卷入致命事件。那次事件中,另一位侦探隐瞒真相,导致坚信“必须解开所有谜团”的輝義遭遇毁灭性打击,从此闭门不出。为了拯救好友,田所与乐观的图书委员三谷緑郎决定在台风登陆前,前往深山中的葛城本宅探望。周六上午,两人在坡道偶遇輝義的表弟堂坂夏雄和村童ユウト。夏雄暗示葛城家是个魔窟,ユウト则疑惑地提到,刚才在坡道看到一个“像狼一样会吃小红帽的大哥哥”走过。

田所和三谷进入洋馆,见到了葛城家族成员:自信的政治家父亲健治朗、冷厉的物理学教授母亲璃々江、輝義的警察哥哥正、顶级模特姐姐ミチル、患有认知障碍的祖母ノブ子、姑母堂坂由美、律师姑父広臣一家。八卦记者坂口、家庭教师黒田、主治医生丹葉梓月也以不速之客的身份出席法要。期间,田所注意到正使用的是一个湖蓝色手机壳,正解释这是姑母由美送的旧物。由美抱怨家里每周都会莫名丢失高级名牌瓷盘。午餐时,气氛压抑,表弟夏雄当众指出祖父惣太郎没有死于心脏病,而是谋杀,声称目击到有人在离馆药柜前动手脚。记者坂口以此勒索,声称拍到了决定性照片。坂口宣称正被暴徒追杀,还曾被人在东京抢走相机的 SD 卡。面对下毒指控,梓月当场演示安瓿瓶折断后无法无痕复原,从物理上否定了投毒可能。


田所和三谷目睹広臣将散弹枪放回仓库。下午,大型台风登陆,引发曲川决堤风险,交通瘫痪。健治朗宣布众人留宿,坂口主动请缨入住离馆。坂口私下向两人出示了一张偷拍照,照片中一名身形酷似家族男子的背影正在操作安瓿瓶。周日凌晨 1:06,洪灾警报响起。黒田失联,坂口迟迟未现身,田所、三谷、田所的冷血亲哥哥——主治医生丹葉梓月顶着风雨前往离馆。到达门外,梓月发现玄关门未锁,锁舌被白色养生胶带贴住。室内漆黑,众人被横在门边的蓝色圆凳绊倒。借着手电筒光芒,一具无头男尸出现在椅子上,头部被散弹枪轰碎,看似脱鞋用脚趾扣动扳机自杀。健治朗指出手账中遗书的位置不合理,主张案件是他杀。真正的坂口却毫发无损地出现,称案发前已私下与葛城正交换房间。众人惊恐地认出死者衣着属于正,梓月利用尸体未僵硬的拇指指纹,解锁了现场那部湖蓝色手机壳的手机,证实死者正是葛城正。家族赶来勘查,広臣从壁橱拿出备用灯泡,让身高约 185 厘米的田所踩在 60 厘米高的旧蓝圆凳上更换天花板照明。田所不慎打碎灯泡,広臣发现原本的灯泡并未损坏,只是被拧松了。凶器上安装了広臣私藏的消音器,尸体前方地毯的放射状血迹存在一处不自然的空白断层,田所触摸发现,该处并无血液凝固的触感,反而附着着某种异样液体。管家曾目击田所和三谷傍晚返回,而且田所知晓猎枪位置,但梓月指出田所不知晓消音器,替他排除了嫌疑。健治朗指控坂口为了摆脱嫌疑,导演了落石与袭击,刻意换房。坂口百口莫辩,索性驱车离去。他在临行前向田所透露,照片里站在药柜前的人并非健治朗,而是惣太郎的“孙子”。坂口坐进红色轿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车身却纹丝不动。雨夜中手机铃声骤响,田所心生警兆,大喊一声“趴下”,猛扑向三谷和広臣,将两人死死按在身下。话音未落,汽车轰然炸裂,化作一团火球。田所在残骸远处的泥泞中,捡到一截断指和一块微小的手机镜头玻璃。

洋馆沦为孤岛,健治朗强行开放一楼,接纳 Y 村灾民。面对恩师惨死,輝義一反常态,不仅拒绝调查,更冷漠地回绝了所有推理。凌晨 4 点,梓月偷走备用钥匙,以此要挟田所。她指出,田所拒绝搭乘坂口的车,且在爆炸前一秒便预知危险,在警方眼中,这分明是同谋的行径。为了洗清嫌疑,田所被迫与輝義跟随梓月重返离馆。梓月检查死者左鞋,发现鞋内异常潮湿,鞋垫与脚底布满细小割伤,推断是踩碎玻璃所致。梓月随即解锁手机查看信息——早在凌晨 1:30 勘查时,他便用死者指纹更改了锁屏设置。輝義敏锐地闻到手机壳散发着浓郁的西柚味消毒水气,田所紧接着在壳内边缘发现了未擦净的干涸血迹,推断凶手曾摘下手机壳擦拭。田所又在沙发下捡到一段断裂的蜥蜴尾巴,联想到坂口对爬行动物的恐惧,终于解开了换房之谜:坂口入住后发现蜥蜴,为掩盖弱点,便以风声太大为借口,主动要求换房,事后却反咬一口。梓月推理出家族联手做局,保护祖母,輝義也坦白,案发当晚,広臣等人发现认知障碍发作的祖母浑身泥血,为保护长辈,広臣逼迫輝義在浴室烧毁了血衣,击碎了輝義探求真相的信念。

清晨 5:46,健治朗驾车载田所、輝義、三谷下山巡视。坡道上,村童ユウト疑惑地提到,母亲昨晚出门穿的是黑色运动鞋,而非平时的粉色高跟鞋。輝義瞬间恢复了侦探的敏锐,结合ユウト家近期购买高级外卖的异常开销,以及院中干燥的巨型铲子、半成品池塘、远超土方量的假山,瞬间推定ユウト父母正是潜入葛城家偷窃瓷盘的小偷,他们在挖一条通往葛城家离馆的地道时遭遇了塌方。众人钻入地洞,救出其父母,ユウト赞美輝義“就像英雄一样”,劈开了他内心的阴霾。他意识到解谜的意义在于拯救眼前人,放下了“侦探失格”的负罪感,宣告看透了连环杀人案的构图。田所深知,自己才是导致葛城正惨死的罪魁祸首。昨晚,田所为了唤醒輝義,决定人为制造盗窃案。他推断,抢夺 SD 卡的暴徒如果是同行记者,一看到相机底部的公司图标,就会立刻知道这是公司备用机,而不是坂口的私人相机,只有不了解细节的亲近之人才会中计,所以暴徒只能是坂口的前女友ミチル。为创造作案条件,他 7:00 用胶带封住门锁,9:50 潜入离馆,踩在蓝色圆凳上拧松了高处灯泡,制造暗室。他后来勘查现场时假装更换灯泡,是为了掩盖真相。滚烫的灯泡烫伤了他的手指(伏线:创可贴),导致他不慎打翻水杯,玻璃碎了一地。他草草扫走残渣,换上水蓝色波浪纹杯子放回原处。田所坚信是ミチル潜入偷窃时,在黑暗中惊醒了正,搏斗中导致“误杀”。面对绝望的田所,輝義却自信宣告,要证明姐姐ミチル无罪。

周日凌晨 2:26,四级洪水警报拉响。凌晨 2:30,健治朗将一楼改为避难所。清晨 5:46,众人下山救出ユウト父母。返回洋馆后,在二楼房间内,輝義带着田所和三谷,与家人进行了五场对话,旨在破除“谎言同盟”。五级洪水警报拉响,狂暴洪水淹没 Y 村,逼近半山腰。防空洞隧道因水压塌方,洪水冲破地基灌入一楼,淹没了离馆内的尸体。輝義逃往二楼,继续展开推理。

五场对话
  1. 璃々江、ミチル互相包庇。ミチル确实是东京袭击坂口的暴徒,动机是坂口手中握有她早年被诱骗吸毒的照片,但她未杀人。璃々江在案发后曾看到过类似的红盒,察觉女儿反应异常,便故意摘下眼镜假装看不清,拿出一个红色的眼镜盒试探。璃々江其实戴着隐形眼镜,通过观察ミチル的反应,确认她是真凶,进而刻意包庇。ミチル昨晚目击祖母死死抱住带银色包边的红盒,为保护祖母而隐瞒。
  2. 由美当年因忘带红色笔袋而落榜,为此责骂母亲,导致祖母产生深深的愧疚。祖母晚年患上认知障碍,一看到红笔袋,就会触发“送给去东京考试的女儿”的行为模式。祖母背包中的红盒里面竟套着黑色医疗盒,装着印有美国商标、带刻度的新药注射器。医疗行业忌讳红色,因此原装盒是黑色的。凶手为了利用祖母的收集癖制造混乱,隐藏毒杀证据,特意在黑盒外套了红盒。
  3. 田所故意抛出健治朗的红色刻度胰岛素注射器,伪装成新药注射器诈梓月。梓月反驳刻度颜色不应该是红色,暴露了她曾为惣太郎违规代购此药,只需揭开密封贴纸逆向注入毒液,即可伪装成未开封新药。
  4. 坂口拍照时房间内存在死角,音响设备下的地毯藏有通往防空洞的舱门。夏雄本想偷取祖父的钻石,听到脚步声便躲进地道,在死角完成了偷窥,没被窗外的坂口发现。他看到的并非広臣,而是黒田。
  5. 惣太郎设计的公司标志是“剑与弓交叉,中心一面盾”。剑(けん)代表长子“健治朗”,弓(ゆみ)代表长女“由美”,盾(じゅん)暗指私生子淳二郎(じゅんじろう)。半年前祖母曾对着黒田喊“老伴”,证明黒田因隔代遗传,酷似年轻时的惣太郎,乃是其私生孙子。半年前大雨之夜,真凶故意在半夜打碎了惣太郎房间里的药瓶,在他手上留下划痕,家人以为是惣太郎发狂所为,将他的药品移至偏远的“离馆” 。黒田与坂口在河边搏斗,黒田不慎坠河溺亡,他安放的炸弹炸死了坂口。
惣太郎死亡真相

真正的杀人凶器并非安瓿瓶,而是梓月私下代购的黑色刻度注射器。2 个月前,正偷走了一支注射器,利用逆向注入法下毒,放回药柜,毒杀了惣太郎。他为了嫁祸,伪装成黒田的模样出现在离馆药柜前。他故意在広臣触碰安瓿瓶时弄出声响,诱导広臣误以为行踪暴露,又让夏雄目睹了伪装后的自己,引发两人对立。2 个月后的连环杀人案当晚,正将那支用过的注射器装入黑盒,套上红盒,放在离馆入口的矮凳上,利用祖母的收集癖搅乱局势,将毒杀惣太郎的罪名推给代购药品的梓月。

无头尸体死亡真相

离馆内的无头尸体并非葛城正,而是失踪的家庭教师黒田。那个幕后操纵一切的“蜘蛛”,正是本应死亡的葛城正。正与黒田结成共犯,意在窃取祖父藏于防空洞地下的私房钻石,以此作为本钱,抹消“葛城正”的身份,开启全新人生。他伪造发送了 3 封法要邀请函,只为让共犯黒田名正言顺地进入葛城家。为防父亲起疑,他同时邀请了坂口、梓月,将目标隐藏在多人之中。他故意在田所面前提及璃々江与ミチル的母女关系,在広臣触碰安瓿瓶后现身,甚至以“对孩子的证言要慎重”为由,煽动広臣与夏雄的对立。正趁姐姐ミチル送祖母回房后,潜入祖母房间,将动物血包泼在祖母衣服上,制造祖母杀人的假象,迫使家族为了保护她而结成“谎言同盟”。

正利用坂口畏惧爬行动物的弱点,在离馆放置蜥蜴。坂口为顾全面子,刻意隐瞒此事,转而恳求正交换房间,落入圈套。案发当晚,正故意在茶水间留下 3 个茶杯和 1 把茶匙。輝義通过茶具使用记录推断,现场曾有第三人在场,且此人连续搅拌了 3 杯茶。这证明商议换房时,正故意让由美在场泡茶,让她知晓换房情报,从而引诱她前往离馆复仇,借刀杀人除掉黒田。晚上 9:10,正用安眠药迷晕黒田,为其换上自己的衣服,用毛毯盖住脸。正曾以探讨警察经验为由,向田所灌输强盗畏光的暗示,诱导他在 9:50 潜入离馆,拧松灯泡。(推理:离馆灯泡极高,即使踩在 60 厘米高的圆凳上,也需要身高约 185 厘米的人才能触及,在场者唯有田所符合。)10:30,正返回离馆,将黒田移至椅子上,将散弹枪塞入其口中,穿上左鞋,布置出用右脚趾抠动扳机的自杀假象,以便后续借他人之手开枪毁容(伏线:田所摸到的地毯上的“无血迹空白区”,是黒田前倾含枪滴落的唾液)。由美曾在正的垃圾桶里发现增高鞋和假胡子,推断较矮的正利用道具伪装成黒田,毒杀了祖父。她午夜潜入离馆企图复仇,发现目标(被正伪装成自己的黒田)瘫坐椅上,嘴里含着散弹枪,便穿雨衣替其开枪。(推理:凶手查看手机数据,无需拆壳,却连内侧一起擦洗,是为了抹除上面的旧指纹。全馆唯一担心此指纹的,只有手机壳得前任主人堂坂由美。)正事先在自己的湖蓝色手机上录入黒田的拇指指纹,将其留在尸体旁。梓月利用黒田的手指成功解锁手机,让所有人深信死者就是正。

田所因拧松滚烫灯泡烫伤手指贴了创可贴,正于凌晨 2:30 伪装成灾民混入宅邸时,看到了创可贴,回想起 10:30 布置现场时,桌上的青色水杯换成了蓝色水杯,而且给黒田穿上左鞋时有卡顿感,从而意识到田所烫伤,打碎了水杯,而碎玻璃正好掉进了死者的左鞋里!(伏线:死者袜子只有脚底是湿的,脚踝却是干的,说明不是下雨淋湿,而是踩在湿鞋垫上搞湿。)鞋内的碎玻璃能证明死者在穿鞋时已深度昏迷,否则清醒者会因硌脚而倒出玻璃。为了消除证据,正潜入一楼佣人休息室,从隐蔽的钥匙盒中偷走钥匙,趁乱重返离馆,清理了死者鞋子里的碎玻璃。但他百密一疏,重新系好鞋带时,导致鞋带孔内侧出现了本不该有的血迹,反而露出了马脚。

脱身计划

正步行上山来到洋馆(伏线:如狼一般的男人,说明潜入馆内的不是开车的坂口)。正指使黒田在坂口车底安装炸弹,将一次性手机与起爆装置相连(伏线:现场发现碎玻璃)。当坂口坐进车内,躲在暗处的正拨通号码,引爆了炸弹。正还在山上引爆了另一枚炸弹,制造了泥石流,截断救援路线,将洪水引向葛城本宅。他的终极目的是淹没洋馆,冲刷掉离馆内的无头尸体与犯罪证据。他本人则借狂风暴雨掩护,伪装成避难灾民混入一楼。正敢于留在洋馆,是因为他提前设置了另一枚炸弹,准备在证据被冲毁后炸开泄洪通道自保。

輝義走向一名刻意遮掩面容的男子,那正是利用化妆和面部填充物改变容貌的葛城正。輝義指出,正为了在避难所不显可疑,必须携带手机,既然他自己的蓝壳手机已留在案发现场,那么此刻他手中的必然是黒田的手机。輝義断定正不知道黒田的密码,不可能录入指纹,大声挑衅要求正当众解锁手机,以证清白。正冷笑着将大拇指放上感应区,就在解锁的瞬间,潜伏的避难者们暴起将他按倒。田所接住手机,屏幕上停留的拨号界面正是正企图引爆水坝炸弹的铁证。健治朗宣告早已疏散下游村民,粉碎了正的幻想。

极限暴风雨山庄,以不断上涨的洪水为倒计时,在物理绝境中展开了高密度的逻辑博弈。九位家庭成员和五位客人全员说谎,连侦探和助手都不能幸免,令人发指。情节千头万绪,根株结盘,最后基本自圆其说,实属不易,但整体感觉用力过猛,尤其是心理操控的部分说服力欠佳。无面尸诡计有新意,尽管仔细推敲可行性不高,而且一处关键线索到结尾才披露。和前几作一样有作者擅长的小物证推理,茶杯和鞋子的桥段应源于 📖 Ellery Queen, The Greek Coffin Mystery (1932) 和 The Dutch Shoe Mystery (1931),逻辑细腻。

 

Posted by on February 6, 2022 in Japanese mystery

Leave a comment

Tags:

0 0 votes
Article Rating
Subscribe
Notify of
guest

0 Comments
Oldest
Newest Most Voted
Inline Feedbacks
View all comments
 
0
Would love your thoughts, please comment.x
()
x